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
-
听闻我这些日子始终呆在南海龙宫不曾出去过,容东便来龙宫里找我了。
为了答谢我,应江离决定替我出面,把赖在殿里不走的容东重新赶回山里去。
可话虽是这么说的,应江离也不会真的拿着扫帚跟他大打出手。
这日午膳过后,清越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跟我一同出来,我便一个人逛到了水晶宫的后花园。
刚踏进庭院,就看见不远处的亭子中间有两个身影对坐着,一抹是浅金,一抹是海蓝。
由于花丛掩映,我无法辨认清楚他们的面目,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容东和江离。
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都愁眉不展地坐着。
容东这个时候来找应江离,到底是想对小龙说什么呢?
原本沉默的应江离忽然在此刻开口了,只是第一句话就让我愣在原地——
“说实话,我并不主张你和恩公在一起。”
劈头盖脸就是如此直白的话语,说得容东顿时睁大了双眼,原本就不算轻松的脸上更是呈现一片凄凉之色。
“……”
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容东在片刻失神后,便无言地垂落眼睫,目光追逐着脚边的游鱼沉默不语。
“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的确无法阻止,你真的想好要如何对待他了吗?”
“我想好了。”
“那最近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冷不丁被问到这个问题,容东的脸色有些僵硬,连语气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堂堂大迦楼罗王也会有如此窘迫的一日,放在以前实在是难以想象。
“还……还好吧……”
“还好是怎么样?”应江离直觉其中有异,皱眉追问道。
“我……日日都会去找他……”
“然后呢?两个人会聊什么?”
“……”
容东一阵沉默。
眼下的场景不像是应江离要赶容东走,倒像是容东在向应江离寻求挽回我的解决办法。
这种事情我本不愿再听下去,可应江离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我阻住步伐。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你以后就好好对他吧。遇上他那样可怜的人,要么不要开始,要么就不要抛弃了吧。”
“我知道,那种事我不会再对他做的。”
见到他这样,应江离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话没有说多少,气倒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叹。
“他……哎,要我说,他真傻,你三言两语就又把他哄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到了容东,他不自觉地捏紧茶杯,良久,才哑声道:“也不是,我……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你把他伤成那样,费多少功夫倒是其次,对方愿不愿意跟你走,完全是另一码事。”
容东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地痛苦,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怎么说,或许有个弥补的机会,我就该满足了吧。可是……”
“可是?”
犹豫半晌,容东终于肯对着江离坦白自己无处发泄的深情。
“我也想过要温柔地待他,可是仅仅抱着他,还完全不够。我是真的想要好好珍惜他,每次都暗自发誓再不做伤害他的事。但每次见到他之后,那种心情又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对容东的做法很显然是不赞同的,因为光是听他叙述,应江离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容东每多说一句,应江离的眉间就拧紧一分,到最后更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要让他感受到你的温柔和体贴……而且仅仅是温柔也还远远不够,你要做的还有很多。”
“我还需要做什么呢?”
“要我说,比起你,山/奈好像更喜欢白沧盐那个类型的,我觉得你多少得为此做出改变。”
容东的脸上顿时滑过一抹痛苦之色,俊朗的面庞都因嫉妒而微微扭曲了。
他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扇子,落寞地垂下眼帘。
“如此说来,我会不会太老了些……?他已经死了,如果山/奈因为怀念而爱上他,那我还有什么机会呢……”
以容东的风光,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嫉妒别的男人。
对面的应江离则是无可奈何地搔了搔头发,显然对此情此景感到非常棘手。
毕竟从来没把清越伤到这个地步,他现在也完全没有什么良策。
到最后,他们的商谈也毫无结果,而是以应江离一声长叹作为结束。
“也许,有了孩子以后,会更好说话吧……”最后,应江离这么说。
就在两个人起身离席的时候,我已经快步离开了那里。
今日的龙宫稍有不同。
前几日抱着肚子呕吐不止的清越,在经由数名大夫一番仔细认真地诊治之后,最终得到了一个足以轰动龙宫的结论——他又孕了。
当大夫兴冲冲地从卧房跑出来告诉应江离这个消息时,所有人都因过分惊喜而愣在原地。
负手在外间焦急踱步的应江离,更是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猛地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里面去。
等我端着安胎药汤进入卧房时,看见的正是江离抱着爱妻喜极而泣的场面。
“我简直不敢相信……”江离早已双眼红透,好几次,他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曾以为和你结为夫妻已是三生有幸,从没幻想过自己也能有做父亲的时刻,可是、可是……”
静静地被他拥抱着,姚清越的眸中也染着薄薄的泪意:“可是,我却为你生了两个孩子,是吗?”
应江离不再说话了,而是将头深深地埋入爱妻的脖颈之中,久久不发一言。
轻轻拍着他微颤的脊背,姚清越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意。
“记得以前在江岸上,我尚且贫穷之时,用布衣取暖,以菜饭充饥,与你相遇相知已是幸事一件,特别是你还愿意带我回南海龙宫,与我结为连理,真成了烟火神仙……”
姚清越轻轻地说着,仰头望着幕帘的眼神却十分恍惚:“凡人要几辈子才能修成神仙?我姚清越算是什么人啊……不过是当初用来祭奠湖神的一介凡夫俗子,又哪敢奢求神仙之身?全是承蒙那日龙王你舍身相救,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隐隐听出姚清越的话里有话,带着明显的凄凉和诀别的味道,应江离双眸一红,想要出言打断,却被对方截住了话头。
“你让我说完,好不好?原本我身为人类,妄自去追求贵为龙王的你,已经冒犯了造物主的忌讳;之后又不顾伦理逆天而行,以凡人之躯诞下龙子,更是有违天道纲常……本以为有了孩子之后,你就会放开我,可你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和我磕磕绊绊一路走到今日……”
我手里端着药汤,不忍心上前打搅他们二人,鼻尖却情不自禁地泛起酸楚。
别人或许都不明白,为何此刻本该高兴的两个人气氛却如此伤感,不像是在庆贺,反而像是在留遗言般凄楚。
如之前所言,清越并没有把秘密告诉应江离,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姚清越担忧腹中的孩子而过分忧虑。
但只有清越和我明白,这第二个孩子的出生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再也看不下去,只好把药汤放到下人手上,自己先来到屏风外面等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带着抹忧虑:“王妃怎么了?”
“回尊圣,王妃近日来食欲不振,身体不好,似乎……”
被侍从引领的容东,步履匆忙地踏入内室,经我的指点后走进屏风探望。
半晌后,容东走了出来,原本温柔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茫然。
“怎么了?他俩怎么哭成那样?”
对这个场面感到不解的容东走到了我的身边,有些心疼地替我擦掉脸上的泪珠:“怎么连你也哭了,清越的病这么严重吗?”
我躲过他的手,压低了声音沙哑道:“……清越有喜了。”
闻言,容东浑身一震,脸上完全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原来那灵孕汤的作用如此之大吗?”
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着,不知为何,我从那双闪烁的金眸中看到了浓浓的艳羡之情。
看着屏风后那对相拥而泣的年轻夫妻,我的心中却掠过一抹深刻的悲伤,在周围人仍然沉浸在喜悦之中时,我先一步转身离开了那里。
容东也随后快步跟了上来。
从房间出来之后,容东就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内心中涌起的除了思念之外就是羡慕。
无论是被清越当作孩子来宠的江离,还是被江离捧在手心的清越,都足以让我在每个孤单的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种像易碎品一样,被人从头到尾都好好地珍惜着,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沐浴着月色清冷的光辉,我神情恍惚地遥望着金碧辉煌的龙宫大殿,无言地想着。
想必一定十分幸福吧。
是我一生也体会不了的幸福。
正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腰间探来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容东从后面将我拥入怀中,将下巴轻轻抵住我的发顶。
这样的姿势如果搁在阿盐和我之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如果换成容东,我会觉得亲密到让我很不舒服。
我皱起眉毛,试图扳开他的手臂,却被他箍得更紧。
“唔……!”
猝不及防跌入他怀抱的更深处,容东用力地抱着我,不肯放我离开,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发着抖。
我暂且放弃挣脱,默默地等待着他开口。
“山/奈,你喜欢孩子吗?”
他沙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紧接着,就有湿热的感觉刷过耳垂。
容东在舔我的耳朵,顺着耳廓一路吻到了颈后。
我握起了拳头,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言。
要说喜欢,我也许是喜欢的;但我也很清楚,如果我说了喜欢,容东肯定会曲解我的意思。
“这一辈子除了你,我已经不想再要别的人了。”他的嗓音愈发低沉,抱着我的手也不再安分。
“虽说做了干爹,但那毕竟不是真的……而且鹏鸟的话,应该会比小龙还要可爱吧……”
一边在我耳边说着这些,容东的手已经摸上了我平坦的小腹。
“如果可以,我也想……”
“你想什么?”
“孩子的事……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药……”
我强忍住眼眶里尚未掉落的泪水,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转头就走。
胳膊却被一把拉住,回头就看见容东惊慌失措的脸。
“是我着急了,山/奈,你别生气。”
我紧紧咬住牙,透过模糊了视线的水气冷冷地瞪视着他:“我从未答应过要与你做夫妻,更何况我也不是女人。”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气成这样,容东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只是我见江离和清越这样,所以也——”
“江离如何对待清越你我都亲眼目睹,我们之间还远没有到那个程度。”
容东不再说话了,别过头去的同时深深皱起眉头,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般,模样叫人无法忽视。
“想为你生孩子的人比比皆是吧,想要谁生吩咐一句就是了,你好好做你风光无限的大迦楼罗王,何必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他目光闪动,追逐着我收回的手,用湿润的瞳眸无比受伤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要我放弃身为男人的尊严,替他生个孩子,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我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曾几何时,期待他的目光会落在我身上、渴望被他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这种日复一日的奢求几乎将我身心都掏空。
这种雀跃感,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