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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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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再度给我斟茶时,忽然放下了茶杯,眼里光芒微闪,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主意。
他唰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折扇,结实地挡在我们二人的脸前。
我还处在愣神之中,元辰已凑过脸来,在我耳畔低声道:“不过呢,如果仙长你执意和他作对的话,也无需害怕,还请务必算上我元辰星君的一份。”
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些许醉意,喷洒上我的耳垂,语气之间尽是暧昧。
“那就多谢星君。”
“客气了。”
元辰笑着收回折扇之时,我才发现周围人已频频朝我们这里看来。
而坐在不远处的容东早已脸色铁青,倒茶时手腕一抖,险些把桌子浇了湿透。
但好在他未作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全程都紧攥拳头,不发一言。
对我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在意的,除了容东之外,还有奚非浪。
他虽是大典的主角,但也只在行礼受封时才集中注意力,其余时间都在朝我这边看来。
大典过程冗长繁复,不知道第几次,奚非浪又跪下参拜的时候,元辰撑着脑袋,在我耳边小声抱怨道:“姜仙长,不如我们偷偷溜出去透透风吧,这大典实在无趣得紧,看着好无聊啊。”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美人侍候,清音雅乐才来的,谁知道竟然被骗了。——元辰这么说的时候,我忍不住提醒他小声一点。
“典礼还未结束,这样就跑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仙长,我们现在就快点撤吧。”
“哎……”
不等我拒绝,元辰当即捏了个诀,元神挣脱桎梏后,他拉着我从酒席上离开,一路从大典跑到了清波洞的后山。
“啊……痛快!”
夜间后山风大,清冷的山风将酒席上的醉意一扫而空,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元辰站在山间,双手张开做拥抱空气状,额前的刘海儿都被吹得乱七八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洒脱。
他站得地方离悬崖不远,几米之外就是清波峰最险峻的地方,看着他一副浑然忘我的模样,我忍不住担心道:“星君,别再往前了,你会掉下去……”
“哎呀,我的妈啊!”
“元辰!”
结果话音未落,元辰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崖边跌了下去。
我心惊胆战地扑上前,山峰间却已不见他的踪影,大脑还来不及消化这个事实,忽然从腰后缠上来一双手臂。
耳边传来的灼热气息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即就被抱得更紧。
“仙长,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你快点放开我!”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山/奈。”
听我说出名字,元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他真的是个从没有谈过感情的男人吗?我禁有些愤怒。看这熟门熟路的调情手段和暧昧的语气,我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抵挡得了元辰的攻势。
我整理好衣服,打算绕过他就要回去,却被对方扣住手腕。
“山/奈,你脸色不太好,是怪我太轻浮了吗?”
“星君既然已经知道,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元辰看我的眼神深沉下来,那双靛蓝的瞳孔在夜色下愈发深邃。
“好,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做了。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改日去我的玉英宫坐坐?”
“我扣住你的手腕,才发现你修为并不精深,恰好玉英宫那边来了一批新上贡的峨眉雪芽,有增进修为之效,若你喜欢……我今夜便可带你去尝尝。”
他看着我的目光十分灼热,里面带着独属于男人的欲望。
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抱住我的时候,我适时地抽身离开。
“在下还有要事,晚些回来再和星君讨论吃茶一事。”话都没说完,我就迅速离开了那个地方。
身后的元辰没有回应,但我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都放在我身上,就那样看着我离开。
回程的路上,身后不知不觉就出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我于是停下步伐,在距离大典还有一段距离处站定,平静地道:“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现身。”
“抱歉,山/奈。”来人在我身后停下,轻声道歉,“当初我不该那样羞辱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奚非浪。
明明刚刚见我时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现在就立刻变了态度向我示好。
大概是容东又向他说了什么话,才让他愿意拉下脸面来哄我开心。
对此,我既不打算追究,也不打算原谅。
“我已经忘了。”我淡淡地说。
身后的人在片刻的沉默后复又开口。
“说句实话,今日能见到你和叔父一起来参加,我很感激。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你,他很想你……你们能破镜重圆,再续前缘吗?”
一番不算顺畅的拐弯抹角之后,到底还是说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并非朋友,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话。”
我强硬的态度让奚非浪不禁流露出落寞的笑意。
“也是,我们不算朋友。”
顿了顿,他又说道:“刚刚在席间,已经有很多人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了。”
“所以呢?”
“你一个都没有拒绝,反而堂而皇之地邀请元辰星君在身边坐下,席间你们卿卿我我,毫不避讳……叔父看到会吃醋的。”
我转过头,冷冷地说:“如你所见,我跟元辰如何与你何干?还是说,我连交个朋友也要得到你的首肯?”
闻言,奚非浪愣住了。
他明显有些慌乱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和叔父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念在叔父的份上,和他……他们断了往来。”
“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的什么,在座之人没有比得上叔父的,如果你真的想试试男人,叔父会很温柔的,他会对你很好的……”
我受不了。
到底是我蠢还是他蠢。
我哼了一声:“你叔父想要谁没有呢,找我干什么?”
奚非浪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嘲讽之意,反而认真地思索了起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最近好像很沉迷于你。”
最近?好像?
“所以我就必须回应他,主动被他玩弄吗?”
“也不是,他对我说了,他不会那样对你的,他会对你很好的,怎么会是玩弄呢……既然已经复活过来了,你就答应他吧?你之前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很向往他的吗?”
我的眼中不由自主地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上次你手下来我崦嵫山闹事,我还没有追究,现在就又添了一桩。如果你以后再对我提起容东,我绝不会再手软的……!”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崖边。
这次出行实在是个错误的选择,我或许本该委托熟人带些茶露回来,自己就不用遭受这些,可没想到刚一转角,就撞上了有些慌神的容东。
“山/奈。”
一看是他,我立刻又转了方向。
“山/奈……山/奈,慢些。”
“山/奈,你等等我。”
他很快追了上来,低着声音唤我。
“尊圣有事吗?”停下脚步,我淡淡地问。
“……刚刚在席间见到你了,却没能和你坐在一起。”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今日的茶水如何呢?”
“很好。”我只想快点结束话题。
“那便好了,我也觉得不错。”
一阵尴尬至极的沉默。
简直是没话找话。
“没别的事我要走了。”
结果还没等我离开,就又被身后的声音喊住了。
“山/奈。”
我转过头,就见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到了我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
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容东的目光微微闪烁着,脸上甚至浮起了若有若无的红晕。
难以相信他还有这么纯情的时刻。
我只是扫了一眼,连伸手的意思都没有,就拒绝了。
“我不收,拿走。”
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容东微微苦笑了一下。
“茶露解不了那只鹦鹉的毒,还需要一些其他药粉,我都装在里面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来参加宴会的目的。
尽管心里对他把我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感到非常不满,但为了风韵我还是忍住了。
我夺过他的信,拆开信封就要把粉末倒出来,却被容东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别这样。”容东的眼眶深深地红了,“我求求你……别这样,好吗,山/奈。”
容东用温柔又无奈的声音说着乞求之语。
我没什么表情地收下信纸,随手放进了袖口。
他僵硬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从清波洞回来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洞府,将药粉和茶露煮下去,熬成药汤喂给风韵喝。
替她熬煮汤药的时候,我就拿出了容东给我送的那封信,可是还未打开,就看见封面上大大地写着四个字。
【吾妻亲启】
“……”
我拿着那张信纸,怔怔地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空洞的胸口传来清晰的钝痛。
要看吗?还是不看呢。
其实就算不打开信,我也知道,这里面写得无非就是有多爱我、不想让我离开之类虚情假意的谎话。
如果不拆开看,我根本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可是如果拆开看了,我说不定又会被这个男人的言辞所打动,到最后受到伤害的人一定还是我自己。
以前是我对他一头热,结果落得头破血流,魂飞魄散的下场。
饶是现在他爱上了我,却也如镜花水月,依然没有将来可言,戛然而止之后,最终仍是灰飞烟灭。
我还没有忘记,他是我的仇人。
是灭我全族、杀我故友、甚至杀了我的……和我有着数不清累累血债的男人。
如果说以前的我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还能毫无保留地爱他,事到如今,我已经再无回心转意的可能。
拿着信封的手腕在不住地颤抖,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只有我的脸被熠熠的火光映亮。
我的眼中闪过一抹阴影,一滴泪顺着眼角静静滑落下来。
枯坐良久,我才缓缓垂下头,将那张信纸从中间撕开。
然后一下下地,将信纸全部撕成了细碎的纸屑,一把投入正在熊熊燃烧的烛火之中。
事到如今,我想,我已经有了结果。
容东,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饮下药汤的风韵,很快便好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恢复如初,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后,我才放心地让她去蒙水兽那里接回宝路。
容东说的没错,只靠茶露救不回风韵的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帮了我一次。
今日,我照常去家中探望她,结果却发现她正和容东相谈甚欢。
两个人站在门口你来我往地聊着什么,容东还时不时会用手指逗逗她怀中的宝路,既而露出相当温柔又有些羡慕的神色。
“小孩子真可爱。”
“尊圣也一定会有的。”风韵小心地说着恭维他的话。
就见容东的眸光突然落寞下来,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大概不会有了。”
“愿意为您生孩子的仙娥们想必不在少数。”
或许吧。容东清淡地回应着,“但也要看是谁生的了。”
“我听说,有一种灵孕汤,特别神奇……”
“风韵!”
我喊了一声,那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来看我。
见到是我,容东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紧张,看他反应我才想起来,原来今日是我约他来崦嵫山的日子。
因为那封信件,我要给他一个回复。
风韵知道我和容东有话要说,便率先抱着宝路去了别处,留下我们两个人站在树下。
看着我走到他面前,容东他小心地观察着我的表情,试探性地捏上了我的手,缱绻的目光无比温柔。
“来了。”
我没有抗拒,任由他轻轻拉住我。
见我十分顺从,容东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脸色也转为轻松。
想必,他一定认为我是看了那封信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我决定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思考了几天几夜的结果。
“容东。”
“恩,我在。”
听闻我的语气十分郑重,容东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还透露着几丝紧张。
他在期待着我能说出什么至关重要的决定。
我平静地说:“那封信,我看过了。”
“呃……恩。”
容东迟疑地点头,明显慌张起来。
“看在你愿意救治风韵的份上,我可以和你在一起。”
闻言,容东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我。
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真的吗?是真的吗?”他哑着嗓子,连着问了很多遍。
那双眸中漾着惊喜又激动的神色。
“真的。”我淡淡地说。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兴奋,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上止不住地露出笑意,却又害怕过分激动让我收回承诺。
就在这时,我接着开口——
“但我不会爱你。”
他再次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从琉璃心碎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具空壳,和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
容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没有爱人的……能力?”
良久,他哑声问我,一双眼睛早已变得通红。
“阿盐为了我不惜一切,我所有的爱,早已随着他的□□死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随着他死去的爱,我连一点点都得不到吗。”他轻声问我。
“没了。如今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发泄欲望而已。”我静静地说。
这种事和谁都能做,所以也没什么独特的——似乎觉得不够,我又继续补充道。
站在我对面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摸着我的脸,手指却在颤抖。
“是么。”他用空洞的声音回复。
“没有爱,只有欲望的发泄……”他轻声重复着,泪水从那双金眸里掉落。
我不耐烦地皱起双眉,随时准备走:“不愿意的话就说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还能找到很多其他的人来顶替……唔!”
他深深地吻住我。
“我愿意。”他用沙哑的声音回应,“我愿意,山/奈。”
“和我在一起吧,我会满足你的。有了我以后,就不需要别人了。”
容东的脸上很快落下泪水,将我拉到怀里之后,便用力地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