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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就在这时,容东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我这边。
      他的目光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山……”
      我立刻转过头,不想被他认出来,更不想被人当众指指点点。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他大言不惭地称为‘夫人’,我认为我们目前还远没有达到这种亲密的地步。
      “……”
      或许是猜到了我的心思,容东不再说什么,只是那双金眸深沉了许多。
      盯着我看了半晌,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拨开人群朝我走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跟他拉远了距离。
      就在这片刻之间,其他神仙已经纷纷纵身飞了上去,其中还有几位自来熟的仙家们也催促我同他们一起,却被我婉言谢绝了。
      不是不想和人同行,只是我这会儿实在过于紧张。
      眼前这座清波峰,带给我难以言喻的不安,纵然已经过了千年,我却仍然无法忘怀。
      要想从昔日的阴影中走出来并不容易,更何况,那个带给我糟糕回忆的男人此刻就正站在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和其他人一起上去的容东,看起来亦没有动身的打算,而是和我一样都静静地站在原地。
      不消片刻,山崖下便只剩我们两个人。
      见我仍然没有动作,容东不禁转过头,以温柔而试探的眼光向我望来,似乎在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
      极力克服对山峰的恐惧感,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我实在不想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见我毫无动作,容东只好迈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替我拉严了有些敞开的衣襟,柔声说:“山间风大,你小心些。”
      我拍掉他的手,冷淡地与他拉开距离。
      “别做些让大家误会的事。”
      他脸色微微一愣,露出有些受伤的表情,收回了手。
      “我以为你不会来,所以就没同你说,没想到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纵然隔着纱帘,也能看见他担忧的神情:“一路上累坏了吧,山/奈,待会儿让我抱你上去,好吗?”语毕,轻柔地冲我微笑。
      看来他也很清楚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事情。
      可是如果当初就肯这么对我,我们之间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尊圣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容东皱起了眉毛。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他伸出手就要抚上我的脸,被我后退着躲开。
      “我受的伤难道还少吗?”
      我倍觉厌恶地别过脸,不想看见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以往只要我的脸色稍微有所变化,容东都会立刻察觉到,可现在,饶是我露出这种不耐烦的神情,他也恍若未见,还更加不死心地朝我走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我想和你像从前一样,山/奈。你再多依赖我一点,好吗?”
      空洞的胸腔一阵紧缩。
      不想再和这个人呆下去了,我默念口诀,周身腾起一阵清风,再睁开眼,整个人已身处山顶的凉亭。
      容东跟在我身后到达。
      不远处正是大典的入口处,一派喧哗热闹,他想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进去,却被我狠狠甩开。
      “离我远一点!别让大家都误会我和你有什么。”
      “可是我和你本来就有什么。” 容东的眉心都拧在一起。
      瞪了他一眼后我转身就走,不想再见到他那副故作悲伤的脸色。
      上交邀请函,进入大典召开的洞府内部,果然就见处处人潮涌动,十分拥挤。
      出席的仙家有很多,但容东以踏入这里,无疑立刻吸引了一大波的注目。
      不远处,正忙于和宾客们打招呼的奚非浪,自然也朝容东这边看了过来,原本欣喜的脸色却在发现我之后明显愣住了。
      如非为了风韵,我是真的不想和奚非浪打交道。
      但对方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向周围的来宾委婉推拒后,奚非浪沉着脸色拨开人群一路来到了我这里。
      我也不避让,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来。
      恰好在他走到我面前时,容东也从身后及时赶到了。
      奚非浪先耐着性子向容东一礼,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向我,眼里带着不解和警戒:“这位是……?”
      “在下崦嵫山山神。”
      睁大眼睛望着我半晌,奚非浪眨了眨眼:“哦?你是山神?”
      刚刚进洞府时我已经将斗笠摘了,看到与千年前毫无二致的脸,对他而言想必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情吧。
      “可是我看你分明……”
      他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我打断。
      “恭候孔雀明王尊圣修得金身之喜,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在下想先入座了。”
      “哦……哦!好的,请这边走。”
      “多谢。”
      奚非浪显然还没消化过来这个事实,直到听我出言问路,这才向我指明了位置。
      单掌一礼后,我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席位。
      路过宾客席时,我听见有人在小声评价我的容貌,眼光中夹杂的有吃惊也有不屑。
      露出真容就是有这种麻烦,我没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反而十分不自在。这种情况下的我,简直就像是大街上耍把戏的猴子,被路人投以好奇的目光不断地审视着。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坐下,我才多少舒了一口气。
      容东和奚非浪不知道还在后面说着什么,但见奚非浪频频朝我这里打量,时不时露出吃惊的目光看向容东,大概他已经知晓了我此刻能坐在这里的原因。
      原本的我非常厌恶别人对我的身世和容貌说三道四,也许是因为天生的自卑感作祟,让我总是很在意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实。
      可再次复生之后,我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这条命是谁给我的我并不在乎,谁对我好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对他好,事到如今,我才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两个人在那边说了许久,我明显感觉到,奚非浪注视我的目光渐渐深沉下来,容东则紧皱双眉,脸色落寞地向他倾诉着什么。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觉得这个香味与色泽都和英厉描述得十分相似,甘中带苦,在舌尖上停留久了之后会有相当厚重的酸涩感。
      解毒的茶露应该就是它了,错不了。
      这么想着,我从袖口中掏出小瓶,将壶里的所有茶露全都倒了进去,然后认真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我正想着待会儿要如何从这里脱身,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喧闹,似乎有人正嬉笑着喊着什么话:“加油……加油……!”
      “快点去呀,人家仙长不是正好孤身一人吗?”
      “你还是不是男人,元辰?是男人就别磨叽,快点过去!”
      “……可、可是……”
      “哎呀,要到名字就是赚到啊,纵然人家不是断袖,你也没什么损失嘛。”
      “说的也是,那在下可就去了。”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雅熏香,有人在我桌子前面停下,头顶随即传来小心翼翼却又明朗轻快的嗓音:“仙长似乎非常喜欢饮这茶露,如不嫌弃,让在下与你共饮可好?”
      我从座位上抬起头,看向他。
      来人身穿水蓝色云纹锦袍,面貌俊逸,气宇轩昂,说起话来又让人如沐春风,很是舒服。
      他简单地做了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天庭那边的太极仙官,居住在玉英宫,名叫元辰星君。
      尽管他位列太极,但面对我时却丝毫没有端着架子的感觉,我不禁对他心生几分好感,便也站起身来,回了他一礼。
      “原来是元辰星君,失礼。这里位子本来就很多,仙官想坐便坐,在下岂有阻止之理?”
      “那就多谢了。”
      元辰星君的眼中闪过抹喜色,他在我身边坐下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诧之声。
      “这也行?!”
      “哇原来这么简单吗?”
      “啧啧,没想到啊,元辰那个号称五千年的单身巨犬竟然也有回春的一天。”
      “刚刚是谁说那位仙长冷着脸不好勾搭的?怎么元辰一开口就到手了?”
      “人家元辰长什么样,你长什么样,别人不说,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行不行?”
      “靠,我也很帅的好不好……”
      “……”
      这些话,我全当没有听见,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喝着茶。倒是元辰,一边拼命给那群人使眼色,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敢问仙长名讳?”
      “在下姓姜。”
      “原来是姜仙长,你似乎很喜欢喝这茶露?”
      “解渴。”
      “哈哈哈……说的也是,这茶露确实解渴,但光是解渴的话,似乎有些小瞧了它的用处。”
      看着元辰似乎知道什么,我不禁向他投以认真的目光。
      “星君请说。”
      “这茶露只产于清波洞,有增进修为、解毒去病之效,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甚至还有延年益寿的作用。”
      和英厉讲得没差别,我点了点头,“那这是个好东西,星君也可以多喝些。”
      元辰又忍不住笑了:“在下修为已入瓶颈,茶露对我作用不大,如果是瑶池仙露倒还有几分增益效果。”
      语毕,他再次将目光看向我,清亮的眼眸中跳动着微光:“我看姜仙长面生得很,想必不是天庭仙官吧,莫非……是西方的尊圣?”
      我摇了摇头,望着桌上的茶露,浅浅地笑了:“尊圣实不敢当,最多也只是行者而已。”
      看到我展露笑意,元辰星君愣怔了足有数秒之久,直到我出声低唤,他才重新恢复正常。
      “尤物……真是尤物。”
      他忍不住轻声说,看我的眼神也在这片觥筹交错的酒席间渐渐灼热了起来。
      我是以茶代酒,而元辰则始终都喝得都是酒。
      就这么几杯下去之后,元辰的脸色已经染上了些许红晕。
      兴许是已经进入微醺的状态,元辰星君变得十分健谈,他的见识甚广,才思敏捷,纵然对上不爱说话的我,也能把气氛调节的十分愉快,甚至时不时能让我笑出来。
      “……你们出家人都滴酒不沾,要遵守戒律,确实十分严格啦,哪像我们就轻松得多,酒色和女色都没什么限制。”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不停地自斟自饮,自言自语的模样让我忍俊不禁。
      “这么说来,星君你很喜欢酒色和女色吗?”
      元辰着实一愣,脸色就在这个过程中更红了,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立刻解释道:“呃……也不是……哎呀,怎么说呢……”
      “在下容东,珞珈山大威德迦楼罗王尊圣,敢问这位是?”
      突然,面前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隐隐的怒意。
      不知何时,容东已经走到了我们这里,他刻意在元辰面前站定,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那充满敌意的视线几乎能将元辰的脸上剜出一个洞。
      听闻他的自我介绍,在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肃然起敬。原本热闹喧哗的宴席上几乎在瞬间降下了一个音调。
      西方的尊圣对于其他各界人士来说都十分难得一见,想趁此机会和容东攀个关系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但对那些人或崇敬或向往的视线完全置之不理,此刻的容东眼里分明洋溢着不知名的怒火。
      元辰当即敛了神色,赶忙站起身来朝他一揖,说了自己的名号。
      见他颇有礼貌,但却明显云里雾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敌意,容东暂时没了继续为难他的打算,只是语气生硬地祝他玩得尽兴。
      早就听出来了容东的阴阳怪气,元辰脸色僵硬地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但当他重新坐在席位上时,双眉已经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容东异常的态度颇感疑惑。
      放过元辰后,容东这才转头看向我。
      “姜仙长,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容东鼓足勇气向我开口,声音明显没有刚刚那般强硬,反而带着抹小心翼翼的感觉。
      “介意。”
      我淡淡地说。
      闻言,容东立刻停下步伐,他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向我,金眸里隐隐带着抹委屈。
      看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只好对上他的眼睛,重新大声说了一遍。
      “我说我介意啊,尊圣你不会没有听见吧?”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给容东面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们身上,或好奇或震惊地看着这场好戏。
      “……为什么?”他哑声问。
      当众让容东难堪成这个样子,于他而言想必是相当残酷的拒绝吧。
      如同被泼了凉水般,自尊心被人从高处扔到地面。
      我不想看到他这副故作悲伤的模样,也不想被他所打动,所以将视线从他身上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在下不喜欢和陌生人坐在一起,还请尊圣另觅他地。”
      沉默良久,容东点了点头,回了句‘我知道了’,便离开了这里,依照奚非浪最初的安排,坐上了那个独一无二的上宾席位。
      看到他走开,我这才重新坐下来。
      旁边的元辰星君则频频打量着我和容东,好像是有什么话想问我。他忍了好几次,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姜仙长可是和那位尊圣有什么过节?”
      “大概是吧。”
      这个不痛不痒的回答基本就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了,元辰星君是个聪明人,他立刻会意,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笑了笑,对我说:“恕在下直言,那位大迦楼罗王尊圣修为极高,这天上天下,怕是除了源殊帝君之外再无人能与他匹敌,如果仙长和他有什么过节,还是尽量给他些面子的好,别呈一时之气,千万要小心行事啊。”
      能看得出来,元辰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
      不过,我并不怕他。
      但这些事没有必要被元辰知道。
      我点点头,谢谢他的好意。元辰星君这才疏朗地笑了,举起酒杯跟我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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