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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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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我,你走开。”
“山/奈……”
再也不想再陪他演下去了,我使劲一把推开他,却忽然有东西从袖口滚落在地。
包裹上用毛笔写的容东二字此刻已经模糊不清,但那龙飞凤舞的字体,疑似是源殊的笔法。
我这才猛然想起来药包的事,正想赶紧捡回来,然而容东却快我一步。
将药包拿在手中,容东立刻抬起头看我,原本黯淡的脸色霎时点亮了不少。
“你知道我在吃这种药?是你为我带的?”他又惊又喜,反复把药包看了好几遍,脸色愈发欣喜:“本以为你根本不会在乎我的安危……没想到,你还特意随身携带,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被他自作多情的一番解释气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我才开口:“你想多了。”
“什么?”
“我说你想多了,药是我随手捡的。”
然而,这种谎话好像并没有打击到他,容东反而越发殷切地凝视着我,把我看得十分不自在。
他柔声说:“这种药不是哪里都有的,除了天庭的花药宫之外,世上再无能治愈我身上旧疾的药草。”
看他的表现,似乎是坐实了我担心他身体的事,再解释下去他想必也不会相信。
不知为何,容东开心的表情突然让我平静了下来,原本迫不及待地想解释什么的欲望,也在刹那间平复了。
我不该被他的情绪带着走,他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根本都与我无关。
既然已经如此,那不如就将错就错,达到我自己的目的就好。
少昊战神还被关押在牢狱里,眼下就是说出这件事的最好时机。
这么想着,我已经开口问了:“你身上有旧疾,我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没想到我会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容东稍微愣了一下,才迟疑着道:“是很久之前落下的病根了,在右手臂上。”
“是吗?”
“恩……”
见我不太相信,容东于是捋上衣袖,露出结实的右臂。
“之前这条胳膊整个都被扭断,几乎就是废了。后来靠着花药宫的药草才勉强接上骨头,但每到下雨天的时候还是会疼。”
“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 这条胳膊表面看上去并没什么大碍。
容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抬起眼凝视着我。
“能满足日常活动,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样也就够了,你还想怎么样?”
摸不准我突然转变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容东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应过来:“山/奈?”
“你是没什么大碍,可有的人还在经受着痛苦,你知道吗?”
这才觉得我口中尽是讽刺,容东下意识就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少昊战神,你没有忘记他吧。”
冷不丁提起这个名字,容东整个人都僵住。
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缓缓地垂下胳膊。
“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别的男人?”
“一条胳膊和一条命比起来,是不是太微不足道了一点。”
“……你是想说,我为了你付出的东西,还远不如他吗?”容东紧紧皱起眉,嗓子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发着颤。
我不想回答。
他嗤笑一声,眼眶已经开始发红:“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听听看,他到底都为了你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因为我,被帝君关在了牢里已有一千多年,你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单纯地在向他下命令。
“这就是你愿意让我进来的原因?”听我说完,他的眼里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你让我进来,看我的旧伤,就是想在我和他之间衡量,谁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一个,是吗?”
容东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总是当着我的面,一脸担忧地思念着别的男人,山/奈,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不在乎对方感受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我打断他的话。
如今,容东的修为虽然损耗了许多,但毕竟他的资历和辈分放在那里。
他的地位不会因为修为的倒退而有丝毫改变。
身为尊圣,一直以来他都在帝君面前有着无可比拟的话语权。
“你被他感动了?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吗?”
“……或许吧。”
我云淡风轻地说,就见容东露出更加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我呢?”他红着眼眶咬牙追问,“我们那个晚上明明已经做过了,你不认账吗?”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我就克制不住地愤怒。
“那个晚上只是发泄欲望而已,是谁都无所谓,只是我身边刚好有你,就顺便拿来上床而已,你满意了?”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便结实地愣住了。
半晌,容东才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无所谓?”他颤抖着嗓子,“山/奈,你知不知道,你在玩弄我的感情?”
“我费尽了心思让你舒服,逗你开心,结果到头来,就是一句无所谓?”
“因为你知道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我的心,所以你就仗着我爱你,对我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我对此不做任何的否认,不仅如此,还鼓起勇气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玩弄你,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不想答应的话,门就在那里,你走吧。”
我指着门,大声地对他说。
“你走啊!”
“……”
容东紧紧抿住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不想看他演戏,我索性转过了身。
可是片刻后,腰间却缠上了一双温热的手臂。
那之后,他抱着我,久久都没有说话。
“……把那只仙鹤炼化了吧,做成药丸,多少可以帮你助长些功力。”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容东便在我的强行要求下,离开了洞府。
尽管昨夜风吹雨淋得折腾了仙鹤一整夜,但翌日起床时,它看起来却容光焕发,正趴在洞口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见我来了,它立刻扇了扇翅膀,就像是在欢迎我的到来。
它看起来非常有灵气,就这么炼化了实在可惜,我决定就这么把它养着,等以后它化出了灵识,说不定还能修成人形。
为了方便称呼,我给它取了个昵称,叫白小盐。
当它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禁歪了歪脑袋,似乎感觉到非常难以理解。
可能是以它目前的智力还很难听懂我的话,我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轻轻道:“小盐,我又救了你一命,从今以后,你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也不知道明白了没有,总之,它懵懂地点了点头。
被那双湿漉漉的青色眼睛凝视着,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位对我温柔微笑的黑发少年。
“……”
我站起身来,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洞府深处。
留下那只不明所以的金翼鹤站在门口踱着步子,歪着脑袋看着我脚步不稳地离开。
自那以后,那只金翼鹤便彻底成了我洞府的一员。
它性子比较活泼,喜欢到处去溜达,我也就每日带着它去山间散心赏景。
这些日子以来,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间。没有容东的打扰,又有白小盐的陪伴,崦嵫山上不知道平静了多少。
这日,我按照往常一样带着它在山中走路,刚路过山腰,白小盐却敏锐地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竹林某处。
“小盐,怎么了?”
没有回答我的话,白小盐立刻拍打着翅膀,飞向了竹林深处。
等我千辛万苦在山崖下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停在一具尸体旁边,焦急地扇着翅膀。
那尸体沾满血迹,看起来十分新鲜,而且还散发着阵阵奇异的怪味,像是毒液一般难闻。
我三两步冲过去检查尸体的状况,这才吃惊地发现这人并没有死,而且她竟然就是受了伤的风韵。
“风韵,你怎么了?!”
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来不及询问事情发展的经过,我立刻用法力护住她的心脉。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风韵身上不少的伤口都明显发着紫黑,颜色一看就是中毒已深,只单凭一些药膏是治不好的,必须想办法解毒才行。
这会儿时间,她总算回笼了心神,睁开了眼睛。
“山神……大人……”
“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
见到是我,她轻轻松了口气,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本她想外出寻找食物,结果回程时却被猎户布下的陷阱重伤,本来勉强能靠着微末的法力脱身,可却在半途中遇到了来自清波洞的两只雀妖。
说也奇怪,清波洞与崦嵫山地理位置相隔甚远,本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可这两个雀妖却一反常态,不仅来了崦嵫山,还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指令。
“我听他们说……好像是为了讨好什么人,所以……要来偷盗崦嵫山的笛泸花……”
奚非浪。
脑海中唰地滑过这个名字,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笛泸花被我的仙术保护,雀妖找不到,自然十分生气,便想拿风韵出气,又见她有几分姿色,而且身受重伤,就想趁机占她便宜。
结果遭到了风韵的极力反抗,在这个过程中双方免不了一番打斗,那两只雀妖给她下了很重的毒。
“山神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被我扛在肩上的时候,气若游丝的风韵甚至有了留遗言的打算。
“别胡说!”
“我死后,只希望山神大人可以照料宝路……”
她浑身都在发烫,但在濒死之际,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我咬牙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将风韵率先背进了洞府,刚刚还算清醒的风韵这会儿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我暂且替她治好了外伤,但这毒却不能再拖了,否则,她一定会有生命危险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种毒来自清波洞,那么想必解药也一定就在那里。
“清波洞……吗?”我喃喃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雀妖的消息没有错,经过一番打听后我才知道,原来奚非浪会在下个月召开他正式归位的庆典。
要继承佛母大孔雀明王之位,所以在清波洞召开大典,由于涉及西方神位,事关重大,所以并没有邀请太多仙家,只选了部分举重若轻的仙界大人物参加。
要想得到奚非浪的帮助,我就只能再去一次清波洞才行。
虽说邀请函十分珍贵,但有英厉的帮助,并没费多大的功夫,而他尚有要事缠身,所以无法和我一起前来。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我要小心行事,拿到了解药就快点回来。
“解药应该就是大典上供人饮用的茶露,这种茶露盛产于清波洞,本十分珍贵,但此次奚非浪为了召开庆典,自然不会吝啬,所以你只管收集茶露就好,收集完了就快点回来,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召金翼鹤来找我。”
牢牢记住英厉的嘱托,我踏上了前往清波洞的路。
赶在大典召开的前一天,我终于如期到达了目的地。
今夜应该是大典前的庆祝,所以山崖下有不少应邀的仙家,但大多都很面生,里面没几个是我认识的。
神仙们每千年都要历一次劫,仙位上来一次大换水,所以我不熟没什么好奇怪的,相反,全是陌生人的场合反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
再一次站在这云雾缭绕的清波峰下,仰头望着这依旧未曾改变的山崖,胸腔中传来阵难以言喻的揪痛。
尽管没有心了,可那里的疼痛感仍然无比清晰。
曾几何时,我在这里受到羞辱,而那时和我在一起的容东,则默许了别人对我的这种行为。
深吸了口气,我摇了摇头,克制住自己不去回想往事的冲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喧哗热闹的声音。
转过头才发现,被众人簇拥着的中心,站着的就是我最不想见的那个男人。
我迅速转过头去,尽量挑了个离他们最远的地方站着,尽管头上带着斗笠,但我仍然不想被他认出来。
其实,早在决定要来这里找解药的那一刻,我就有了会在这里碰见他的心理准备,他和奚非浪关系密切,不可能不来参加大典。
但我已经想清楚了,要是他再敢像上次一样对我耍心机,我非要在大典上让他下不来台不可。
容东身边站了几个陌生的神仙,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可是和身边人兴奋的表情完全相反,容东的脸色自始至终都算不上好看,甚至还有些阴郁。
尽管已经远离了那群人,但他们的谈话还是多少钻入了耳中。
“尊圣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修行上的障碍?”看出了容东的不愉快,有位神仙试探性地点出了这个问题。
容东烦躁地皱起眉毛:“没什么。”更用力地扇着扇子。
“难道是不想来参加大典吗?”
“又或者是……和夫人有了什么矛盾?”
闻言,容东眉毛微微一动,却没有否认。
身边的神仙不禁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夫人?尊圣也有夫人吗?”
“尊圣的夫人是哪位仙家啊,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对呀对呀,尊圣大人,何时能让我们也见一见夫人的风采?”
容东淡淡地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我自然不会带他来。”——让他生气的事情,我是从来不会干的。顿了顿,容东又补了这么一句。
看他的样子,是完全默认了自己有夫人的事实,而且还在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是多么的体贴。
周围的神仙都露出了羡慕又好奇的神色。
“没错,”有位神仙似乎知道什么,神秘兮兮地道:“据说,尊圣的夫人是位千年难得一遇的大美人,而且性子冷淡,常日里不爱和人接触。尊圣大人不愿意把他带出来,就是怕被你们这群家伙看到,整日惦记。”
容东笑着哼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但就是这种回应反而更加激起了身边人的兴趣。
“啊,真有此事?能被尊圣看上的人,想必一定出类拔萃吧,真是叫人羡慕。”
“如果可以,真想亲眼见上一次啊。”
“不知道夫人和南越玉家的人比起来如何?”
“这还用问?当然是夫人最好看了!”
“……”
在那之后,我就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我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