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84、第 84 章

　　这次举办的婚宴，金逐日似乎邀请了很多天庭和西方的神仙们参加。甫一到蛮陀国，我就被到处张灯结彩的欢乐气氛感染到了。
　　蛮陀国虽说地处热带，但近些年来天气状况明显有所改变，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年四季都热得要命，而是在极端天气之间来回转变，不是极热就是极寒。
　　听英厉说，这是由于龙王缺席太久的缘故，导致掌管天气的神仙们无所依从，今日下雪明日降雨的，渐渐形成了这种极端的天气。
　　眼下恰逢城中寒冷时节，天空中还隐隐飘着白雪，可即便如此，却都丝毫没有减弱城中欢乐的气氛。
　　从崦嵫山一路赶到这里来，虽说能够依靠口诀日行千里，但飞久了对身体消耗极大，见我一来到这里便止不住地打喷嚏，英厉便提议，不如先在城中最大的客栈里歇歇脚再走。
　　我点点头，再次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觉得这次出门穿的衣服少了，我还是高估了蛮陀国这多变的气候。
　　还未踏进客栈大门，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阵阵喧哗吵闹之声，看来不止街道上人来人往，连客栈里也都如此热闹非凡。
　　自从金陆风死去之后，蛮陀国就由金逐日接手，眼下正是城主的大婚庆典，城内一切的娱乐消费全部免费。
　　挑了个中等桌位，吩咐小二下去上菜后，英厉才低声向我解释。
　　我听后了然：“难怪大家都这般兴奋。”
　　“你若是肯把脸露出来，大家想必会更加兴奋。”英厉淡淡地说。
　　“……那样就不是兴奋了，是惊恐才对吧。”
　　这次参加宴会的客人有很多都是天庭一派的神仙，其中难保有资历在千年以上的，会一眼将我这张脸认出来。
　　为了不惹出另外的麻烦，出门前我特意带了顶斗笠。
　　尽管英厉对我遮住脸这个行为感到十分不满，但我则坚决地表示，除非到了宴席现场，否则我不想把自己复活的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
　　小二刚给我们端来茶水，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和英厉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人群团团围住的中央，似乎正站了个白衣说书人。
　　说他是说书人，好像有些不太恰当，看那仙风道骨，白衣飘飘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熟悉，以至于让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有什么可吹的！哼，要是在下把自己的光荣事迹全部说出来，肯定把你们全都能吓个半死——！”
　　热闹的人群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白袍，手拿折扇的仙官。他正一只脚踏在板凳上，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话。
　　直到对方转过身来，我结实地怔住半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广雾郎君。
　　说到兴奋处，广雾一拍桌案便站了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啊，把耳朵都给在下竖起来！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都知道吧？把人间、天庭和西方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位天魔，你们猜猜，他和在下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总不能是情人吧？”底下有人笑嘻嘻地搭腔，顿时引起一片大笑。
　　“去你的，什么情人，那位天魔可是在下的知己呢！”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不过，大家并不是因为听信了广雾的话，而是在光明正大地取笑他。
　　“喔喔！我们的太极仙官广雾大人又在吹牛了，大家快来听啊！”
　　“广雾，你平常在天庭不嫌丢脸也就罢了，大家都是同事，索性捧你个场，没想到你现在都闹到人间了，还是这么不知羞耻啊。”
　　“哈哈哈，瞧这话说得，人家天魔要是能和你做朋友，那我都能做帝君了。”
　　“大家快看，天上好黑哦，是广雾吹的牛皮在到处飞呢~”
　　“混蛋！”广雾郎君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腰站在桌子上，俯视着台下起哄的众人们。
　　“在下说得可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众人哄笑开来，好不热闹。
　　似乎只要广雾的态度越是认真，就越能惹得大家发笑。
　　“广雾仙官的嘴里能说真话，那我家的猪都能上树了。”
　　“若水，你此言差矣，广雾不正在桌子上吗，猪怎么就不能上树了？”
　　“你！”广雾气结，指着对面的行风郎君半天说不上来话。
　　“你们不信？推云，告诉他们是不是真的！”
　　“推云郎君会跟你同流合污？我们才不信呢。”
　　看来在天庭那边，比起满嘴跑火车，性格大大咧咧的广雾郎君，大家好像对不善言谈但心思缜密的推云郎君更加信任一点。
　　“没错，推云向来是不说谎话的，你就别为难人家啦。”
　　“哼，推云你说，我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照实了说，大胆地说！”
　　看见广雾这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模样，众人这才将目光定格在旁边喝茶的推云身上。
　　沐浴着无数殷切而期待的目光，推云郎君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起淡色的瞳眸，在众人屏息以待之时揭穿了事实的真相——
　　“恩，小雾说的，都是真的。”
　　众仙官大惊失色。
　　“什么？”
　　“怎么可能！”
　　“推云，你可不要因为广雾和你的关系好，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我见过上一代天魔，传说他奇丑无比，凶神恶煞，挥手之间削平了半座朝会殿，那么凶的人，怎么会看上广雾呢？”
　　“对呀，人家天魔图他啥？图他蠢吗？”
　　“没准图他身子~”
　　广雾立刻涨红了脸，“混蛋！”
　　“哇，这么猛的吗？想必一定是个浑身肌肉的大猛男吧，爱了爱了~”
　　“可不是嘛，现在云英大道上那个浅坑，据说就是当年天魔一脚踏上去的结果，帝君费了好大劲都修复不了呢。”
　　“……”
　　我藏在斗笠下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多少年不见，他还是那副模样。”我轻声感叹着，隔着一层白色帘布，望着不远处正说得兴高采烈的广雾郎君。
　　此刻，他正在众人簇拥下诉说着自己和天魔的过往经历，说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饶是我也觉得过分夸张，红了耳根。
　　“广雾那个性真是天庭独一份，以后想改怕是也难了。”
　　一直坐在身旁的英厉也给我倒了杯茶，唇角的笑意也同样显得有些无奈。
　　提起茶壶给我倒满了一杯茶水，英厉低声问我：“要去和他相认吗？”
　　“重逢该选合适的地点，这里实在不是个叙旧的地方。何况宴席不是快开始了吗？若是耽误了你的正事，我也说不过去。”
　　英厉一脸疑惑：“我的正事？我有什么正事？”
　　我笑着喝口茶，却不答话，只催促他马上赴宴，别再耽误了时间。
　　来之前，我看过英厉的那封请柬。
　　请柬上虽说写的是英厉的名字，但信中却夹了一朵纯白的栀子花。英厉虽然没有明说这朵花的来历，但看请柬上隽秀的字体，以及那道沁人的幽香，一猜就知道是出自女儿家之手。
　　此番出席婚宴，嘴上说着是带我去转换心情，但实际上，英厉大概是受到了哪家姑娘的青睐，自己又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叫上我一起去。
　　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眼光会相中英厉，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开眼界了。
　　“好了，我们走吧。”
　　在客栈休憩片刻后，禁不住我的再三催促，英厉才答应前往婚宴现场。

　　来到上宾的礼宴席位，目力所及皆是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的场面，我不由得感叹了这么一句。
　　“真是热闹。”
　　记得上次来蛮陀国也是参加婚宴的，只不过心情显然没有眼下这么愉快。
　　“城主大婚可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场面，金逐日这些年风头渐起，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都削尖了脑袋想和他攀个交情。”说着，英厉抓住我的手，躲过了就要撞上来的侍从们，压低了声音道：“今日神仙很多，妖魔鬼怪也必定不少，你跟紧我，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保护你。”
　　现在的你可不比当初的天魔，复生后不过百年道行，这里随随便便一个小妖精都能把你撕着吃了，那场面只要稍微想一想就很可怕。——英厉毫不留情地这么说，我只好瞪他一眼。
　　“我知道我很弱，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吧。”
　　英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笑了，手下却将我抓得更紧。
　　不过，这种场面毕竟没有真的发生，因为英厉刚一到场，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人群中不由自主地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有两个小厮奔跑过来，在确认了英厉的身份之后，立刻换上恭敬的笑脸，带着我们入座。
　　英厉挑了个离新人拜堂的位置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我也就在他身边落座。
　　身为新人，金逐日和玉楼秋要负责迎接各路神仙，忙得可以说是不可开交，基本没空管已经入座的客人，因而这件事就自然地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原本喜悦的心情就被泼上了一盆冷水，因为我看见了容东。
　　在被人团团围住的中央，容东就站在那里。
　　“恭喜尊圣，恭喜逐日大人。”
　　“恭喜尊圣，有这么一位好侄儿，真是尊圣教导有方啊。”
　　人群中顿时传出惊呼。
　　“哎呀，莫非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威德迦楼罗王尊圣？”
　　“雷霆郎君，有礼。”
　　“不敢不敢，是在下应该向尊圣你行礼才对。”
　　“早就听说逐日大人有位厉害的不得了的舅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没错！所谓气宇不凡，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举世无双，说的想必就是容东尊圣这样的人吧。”
　　“哎，雷霆郎君此言差矣，尊圣又不是凡人，怎可用一表人才来形容呢？”
　　“对对对，哈哈哈，都怪我都怪我，尊圣莫忘心里去啊。”
　　“依我看，人间词语已经无法用来形容尊圣了，大家心领神会就好。”
　　“真人这话说得实在是妙，我赞同。”
　　“……”
　　与其说这群人是来赴宴的，不如说是来借口和容东攀交情的，就算离了这么远，也仍然能听见他们在不遗余力地拍着容东的马屁。
　　对于这些吹捧之词，容东显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淡淡一笑，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眉角眼梢都染着淡淡的疏离。
　　尽管容东分明比婚宴的主角都还要受欢迎，但他则根本无心应酬，十分心不在焉，注意力完全不在此处。
　　好不容易和那群人交谈完毕，转过身来的容东一脸疲倦之色，他摆手挥退了前来献殷勤的侍女们，先一步掀起珠帘坐上了高堂之位。
　　我这才看清，原本设为父母席的高堂上，似乎有两个座位，只不过，容东旁边的位子空有把椅子，却并未做人。
　　尽管隔着珠帘，我也能清楚地看见，他时不时地看向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垂下的眼里尽是一片落寞。
　　我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打消了现在摘掉斗笠的打算，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茶水。
　　“英厉大人，在下有礼了。”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出一道柔柔的女声。
　　只见一位样貌绝顶的仙女般的姑娘，正站在我和英厉的面前，小心地打量着我们两个人的衣着和表情。
　　姑娘穿着青碧色的丝裙，头顶挽了个蝴蝶双平髻，未被衣服遮住的肌肤吹弹可破，两只水汪汪的黑瞳嵌在那张白皙小巧的面庞上，自有一种出尘绝世的气质。
　　她既有小家碧玉的可爱，又有大家闺秀的从容，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就想拥入怀中好好保护。
　　这种熟悉的高贵和玻璃质感，让我几乎是下意识就联想到了玉楼秋。
　　“在下玉溪夏，敢问二位，谁是英厉大人呢？”
　　不等我开口，对方已经再次自报家门。
　　她虽然是这么问的，但视线却始终定格在我旁边的男人身上，粉嫩的脸颊上微微腾起两片红晕。
　　此刻英厉早已摘掉了斗篷，英挺的脸庞和冷酷的表情，一看就是少女喜爱的类型。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此时的场景。
　　再往姑娘的头上看去，果不其然，就见发间插着两朵洁白的栀子花。
　　“我是。”英厉淡淡地说。
　　玉溪夏害羞地垂下面庞，小声地说：“……今日是家弟和逐日的婚礼，有幸得到英厉大人的祝福，要是楼秋知道了，想必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声音犹如珠落玉盘般好听悦耳，真是怎么看怎么养眼。
　　我尽量不出声打扰，而是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英厉的脸色。
　　可英厉好像不是很吃这一套的样子，只是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道：“喔，我只是顺便来的，随便看看而已。”
　　即便如此，玉溪夏也丝毫没有气馁，而是大胆地抬起眼，用那双黑瞳殷切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婚宴还未开始，如若英厉大人不嫌弃，溪夏愿意陪英厉大人游览一下这园中美景，打发时间，不知大人你意下如何呢？”
　　“……”
　　这么明显的示好，英厉不会不明白。
　　然而对此，他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了我。
　　喂，我不会应付女人，快点把她弄走。——英厉流着冷汗，用逼音成线对我求救，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紧张且无助。
　　他平日里虽然冷漠，且气度从容，但真的慌张很难不被看出来。
　　我本想帮他一把，但见他耳朵通红，眉目含情，分明就是嘴硬心软的典型。
　　“不用应付，正常发挥就好。”
　　我小声说，借口要将带来的礼物送给两位新人，便先行向那姑娘告辞，然后快步离开了此处。
　　等我跑到角落里再回头去看时，发现玉溪夏已经和英厉一同离开了大殿，并肩朝着庭院走去了。
　　比起态度从容又温柔如水的玉溪夏，英厉看起来反而纯情得多，每当玉溪夏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英厉的两只耳朵就红得几乎能滴下血来。
　　我正看得兴起，脚下却一个踉跄，冷不丁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斗笠登时从头上滚落在地。
　　“啊……对不起。”
　　慌慌张张地说了道歉的话，我急忙蹲下身去捡，可没想到对方却先我一步将之拿了起来，还贴心地送到了我的手上。
　　“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熟悉的低沉嗓音，还带着抹浅笑，等我察觉不对猛地抬起头时，就见到对面的容东正一派温柔地望着我。
　　刚刚还落寞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这会儿他脸上的喜悦根本压制不住。
　　我劈手夺过那顶斗笠，打算绕过他径直离开这里，手腕却冷不丁被钳制住。
　　容东的眼睛有些发红：“我叫你你不肯来，现在又为什么回心转意了？”
　　“因为邀我的人不是你，所以我来了。”
　　听到我如此大方地承认，容东的眼圈有些发红，他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哑声道：“刚刚那一幕，你也看到了。”
　　“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为他好，就不该再对他抱有什么想法。”
　　没有听我的反驳，容东继续道：“你与他的感情不过是应劫，是孽，玉姑娘才是英厉的是正缘，你要做这个破坏他幸福的人吗？”
　　“……！”
　　我用力地甩掉他的手，尽力掩盖住自己僵硬的表情。
　　“我对谁怎么想，都不关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