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83、第 83 章

　　得知我要来，收到传信仙鹤的容东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等我踏入珞珈山的时候，容东已经派人在门口等了。
　　一如既往地来到月荷池的兰若亭，远远地就看见，容东正坐在亭子中间，面前摆放着的则是一桌堪称满汉全席的盛宴。
　　他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站起来转一圈，又坐下，直到发现我的身影，他才腾地起身，脸上的喜悦根本压抑不住。
　　我掀开珠帘走进去，环视四周，却没发现丹荷与碧藕的影子。
　　“他们两个不在吗？”
　　“他们两个还有事，就先离山了。”说着，容东挪开了我这边的椅子。
　　估计是提前知道我要这里，所以按照容东的吩咐先一步离山，好给我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想得这么复杂，或许这都是因为容东的关系。
　　因为有他在，我就不得不多考虑一点，否则最后被算计的人一定是我。
　　见我盯着他的脸久久都不发一言，容东有些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不太自然地开口：“怎么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为了见我，他连衣服都换了。
　　这套锦袍远比我以前见到的要华丽得多，如果换做是以前，说不定我早就为他花的这点心思而大为感动。可是现在，我的心情早就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现在的我，就像是局外人一般，静静地站在画框前，看着这个如画一般的世界。
　　没有任何的代入感，也不会感到喜悦和失落。
　　“你换衣服了。”我平静地说。
　　是我的错觉吗，我竟然觉得容东有点紧张。
　　“是……”容东的眼光微微闪动着，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的视线一时间不知该摆向何处：“是碧藕说的，我穿这个可能会好看些。”
　　确实很好看。
　　就因为如此好看，所以我更加地难以想象，如此风度翩翩又玉树临风的男人，当初会那样毫不犹豫的杀人。
　　虽说容东现在一门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似乎非常地离不开我，但这种热情不知道会延续到何时，说不定是明天，说不定是下一秒。
　　所以我一定要快点拿到阿盐的消息，然后尽快离开这个男人的身边。
　　再不要被他的温柔所骗，这背后代价不是我负担得起的。
　　“从崦嵫山赶过来路途遥远，想必你一定饿了，尝尝吧？”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容东于是将玉筷递到我手边，动作出乎意料的体贴。
　　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精致菜肴，很多样式花色都十分难得，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但我这次来并没有与他和解的打算，更不想和他同坐一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我有话和你说。”我开门见山地道，忽略了他朝我递过来的手。
　　“不坐下说吗？”
　　“站着又不是不能说话，何况我在崦嵫山还有要事。”
　　举在半空中的筷子，在片刻沉默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没事，”容东落寞地笑了一下，说：“不想吃也没有关系，你以前胃口就不好，是我不该做这么多。”
　　我不想再和他多废话，直接问出了口：“阿盐呢？阿盐去了哪里？”
　　迟疑了片刻，容东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此事。
　　这反应和源殊简直如出一辙，说他们不是商量好的，我都不相信。
　　“是吗？”我反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见我不信，容东不禁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按理说，他的心没有碎掉，转世轮回后理应进入佛门修行，可是我并未在神佛录的名册上看到白沧盐三个字。何况现在天魔已除，神位已陨，这些年我的心思又全部都花在你身上，他去了哪里我确实不清楚……”
　　我打断他的话：“这是你难得一个讨好我的机会，你就要这样浪费掉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容东转过头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好半天，他才沙哑地开口：“……我向你保证，我并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那告辞。”
　　我再不想多留，转身就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回过头来，就看见容东已经发红的眼眶。
　　“在你眼里，我只是用来寻找他的工具？难得来我这里一次，除了白沧盐，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紧紧皱起双眉，“什么话题？你想跟我聊什么话题？说说你当年是怎么灭我全族的旧事，还是谈谈你一剑杀了我之后的感言？”
　　“……”
　　容东没有再回复我的话，只是垂在身侧的胳膊，正微微地颤抖着。
　　“如果他真的复活了，你就会和他在一起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空虚。
　　“是又怎么样？”
　　“那我呢？”他悲伤地看着我。
　　“你说呢？在所有和我交往过的人里，你不是最温柔的，也不是对我最好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非要和你在一起不可？”
　　“……！”
　　话音刚落，就见他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这句话好像对他的打击很大。
　　容东愣了好半天才勉强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得很厉害。
　　没空陪他消化残酷事实，留下这句话后我就要走，却再次被拽着手腕扯了过去。
　　“……唔！”
　　被他强硬地箍在怀中，容东便不由分说地深深吻下来，用结实的双臂牢牢将我抱在怀里，不容我挣扎半分。
　　当那只柔软的舌尖探进口腔，我立刻狠狠咬了下去。
　　容东喘着气离开我的时候，嘴巴里已经流出了不少的血。
　　“我没有权利左右帝君的想法，也并不清楚阿盐去了哪里，你为什么净给我出一些难题？”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就算惩罚我也好，提一些我做得到的要求，好吗？”
　　他用很温柔的声音说着很悲哀的话。
　　听起来好像是真的一样，我忍不住笑了。
　　“是吗，尊圣，原来这世上还会有你做不到的事？我不相信。”
　　容东深深地看着我，难过地说：“我不是万能的，山/奈。”
　　我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以后就别踏入崦嵫山了，做不到的话，就没有资格呆在我身边。”

　　在从珞珈山回来之后没多久，我听说山脚下的鹦鹉母亲风韵生了一窝小鹦鹉，结果自己感染上了风寒，需要沙姜治病，她要照顾孩子们离不开这里，因而拜托我这个山神帮她一下。
　　按理说，直接去人间的集市上买现成的药也可以，但如果有我的仙力加持的话，她似乎会好的更快些。
　　得知了此事，我便立刻动手，在洞府外开辟了一片田地，种植了许多沙姜。
　　这日，我正在山崖边收集药草，一抹金色的身影翩然而至。
　　原本我以为他至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烦我，又或者已经知难而退打消了挽回我的念头，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容东的手里捏着封红色的纸，大概是请柬一类的东西。但我对此没有兴趣，只是停下手里的活，单刀直入地问：“你有了阿盐的消息吗？”
　　容东原本还算喜悦的脸色顿时消失无踪，动作都僵硬了一下：“……不是。”
　　“那你还来这里？”
　　“我……有事和你说。”
　　我不想再理他，便蹲下身子，继续刨着土里的沙姜。
　　见我完全没有要继续对话的意思，容东只好走过来，跟着我一起挖着土坑。
　　我不悦地冲他大喊：“你走开，不要动我种的东西。”
　　容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小心地将沾满泥土的手心摊开，就见几枚小巧的沙姜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里的土质不够疏松，气候又偏冷，不适合种植这种药材，你若是喜欢，可以移植到南边的山腰去种。”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一把夺走他掌心的沙姜，背着药筐转身就走。
　　容东拍拍手上的土，追着我就跟了上来。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向他。
　　“你滚，不要跟着我。”
　　从没遭到这种拒绝的容东，眼眶立马红了一圈。
　　“我不跟着你，我又能去哪里呢。”
　　“你去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我这里不欢迎你。”
　　“但是我想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对话进行得非常僵硬。
　　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容东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了，只是抿了抿嘴唇后就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手中的信封递到了我的面前，有些犹豫，又鼓足了勇气：“逐日大婚，要我去做见证人，他说……婚礼上最好出双入对，携着伴侣前去。”
　　“你认为我们是伴侣？” 我静静反问。
　　容东一阵慌乱：“难道不是吗？”
　　“我们现在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那之后，容东仍是不死心地跟在我身后，一直到我进了洞里休息。
　　见我完全没有开门邀请他进来的意思，容东也只好停在门口，期待我说不定在哪个时候会突然回心转意。
　　就这样彼此僵持了三日有余。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离婚宴还有数个时辰，容东终于坐不住了，敲着洞门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宴席马上要开始了。
　　我在洞府里给风韵熬着药草，完全无视了他在外面的呼唤。
　　在得到了无尽的沉默作为回答后，容东总算决定先一步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将前几日挖的沙姜悉数摆在门口，这才前去赴宴。
　　当我打开洞门，准备将药草给风韵送去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了容东的身影，只剩下整理后的沙姜。
　　我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不知为何，有容东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是沉重而悲伤的。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见他。”
　　突然，从远处传来带着调笑的声音。
　　抬头就看见英厉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用兴味盎然的表情看着这里的一切。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下。”
　　“刚刚才来。”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却没有走进洞府，而是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不想跟他去的话，跟我去看看，怎么样？”
　　说着，英厉也从袖间掏出一封请柬，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婚宴。
　　“啊……”
　　三日之后是金逐日和玉楼秋的婚礼，不止给容东，他们也给英厉发出了邀请。
　　之前容东只说了婚宴的主角是金逐日，却没说和他结婚的对象是谁，这下经由英厉的口中才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我不免有些恍惚。
　　“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原来之前英厉说玉楼秋被人纠缠，竟然指的是这件事。
　　去蛮陀国参加这二人的大婚典礼……暂且先不说蛮陀国这个地方给我造成了多少阴影，单单是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都足以让我愣神。
　　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地不想和容东去，那么现在，我是因为新郎官而不太想去。
　　我和这对夫妻中的任何一个关系都称不上多好，要知道，在不久之前我可还是他们的敌人。
　　顶着天魔的脸送上新婚的祝福，恐怕没有人会觉得幸福。
　　看着我半晌，英厉清淡地笑了：“你果然还是没变，不喜欢和人相处，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社交上。”
　　“是我自己太不合群了……我不够好，应付不来人多的场合。”
　　闻言，英厉颇感意外地挑起了眉：“有人会说你不够合群吗？这世道，没眼光的人真多啊。”
　　我不免失笑：“请不要再抬举我了，你就算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出席他的婚礼。”
　　英厉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是想让你转换一下心情而已。”
　　“还是瞒得过的，以前容东不就把我骗得团团转吗。”
　　听见我若无其事地提到往事，英厉的脸色稍微一变，继而沉默下来。
　　他顿了顿，才道：“……谁叫你是个烂好人，很容易就被那种花言巧语，其实一肚子坏水的人所欺骗。”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还有不少，你想听吗？想听我就再说几句。”
　　我点了点头，“好啊，你说吧。”
　　虽然知道这是英厉为了让我和他出席婚宴而故意设下的圈套，但说实话，我愿意上这个当。
　　英厉轻咳了几句，率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背后说他的坏话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当面说才有趣。既然如此，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但就冲着这句话，我好像非去不可了。”
　　英厉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早该如此决定了，我可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多谢英厉大人抬举，在下不胜感激。”
　　说着，英厉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在周身瞬间腾起云雾：“那就快点走罢，再晚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