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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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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雄宝殿里挺直腰板跪下的时候,看着身旁和尚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样子,我只觉得场景十分诡异。
因为告诉方丈我要找溶金寺,方丈便二话不说,将我安排明日剃度。
眼下他先让我跪在殿前,待其他师兄师弟将物什准备妥当后,就会亲自拿着剃刀前来给我削发。
做个和尚这种事我当然是不愿意的,我婉转地询问方丈是否还有其他入寺之法,只见方丈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悦地道:“施主,我见你一心向善,才决意给你指条明路,修行本就充满艰难困苦,如果你在踏入佛门的第一步便想着走些歪门邪道,那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去的好。”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就此离去的话,谁不想呢。我被容东所救,又受了行陇恩惠,不想办法还清这段恩情,现在就下山走人,日后必将遭受劫难。
且不说日后了,就单单是我在来的路上冒出了想要趁机逃离的想法,都差点被那道天雷劈死。
那老方丈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到大雄宝殿里,喝令我就地跪下,静候吉时剃度。
我别无他法,只能由着他来。
心里却想,明明上次见的那位容东尊圣都不是光头,怎么不让他剃,非要让我剃呢?
若说到皈依佛门,我并没有非要削发为僧的理由。做一只妖怪自由自在,成仙之后反而要抛却七情六欲,行为处事都颇受限制,纵然能得长生,也比不过人间百年。
但不知为何,跪在佛前蒲团上时,我的脑子里浮现的却全部都是容东的脸。
佛家讲究因果,佛门弟子的施舍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我既然已经得了好处,断没有甩手走人的道理。
也许我命里注定要有一段和容东的师徒缘分,既然如此,无论之后多少苦难,我受着便是了。
这么想着,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跪在原地。
原本用来固定头发的木簪被扯出,墨发瞬间垂落在肩后,与此同时,我只觉得额头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扎了一下,十分滚烫,甚至还冒了烟。
我吃痛地皱眉,睁开眼睛时,才看见原来老方丈正仔细地给我眉间点着朱砂。
“有点痛啊……”
我轻声开口,想让他把笔尖吹凉些,没想到被他怒斥一声。
“收声!朱砂就要烫着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旁边的师兄出言劝我:“师弟,忍忍罢,就痛这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想到以后都要光着头和这群和尚为伍,实在是有损妖物的尊严。
结果,就在师兄拢起我的头发,准备拿起剃刀时,他的身形却忽然顿住,迟迟未再做动作。
周围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下来。
不止这名师兄,还有大雄宝殿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像被定在那里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抬头,四处张望,这才发现除了我以外已经无人能动。
身后凉风阵起,隐隐有细雨溅上后背。
我从蒲团上站起来,转头去看,便看见容东尊圣顶着蒙蒙细雨踏进门里。
看到他时,我愣住了。
但没想到他看到我时,也愣了有好一会儿。
那双金眸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但又很快被压下,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怎么不将头发束起来?这样披着实在不妥。”
我就向他解释了原因。
听到我准备出家当和尚,容东先是一愣,挑起一边的眉毛,紧接着便露出了看到傻子般的叹服表情。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反应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我没、我只是……”
“你怎么傻成这样?我让你去后山溶金寺,你走了前山不说,还直接拐去了万佛寺,甚至还要削发为僧?”
“我、我、我以为……这是入佛门前,你对我的考验……”
我越说声音越小,之前的我到底有多傻,此刻的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失笑:“你真是一根筋。”
我脸烫得要命,也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幸好他们只来得及给你画完眉间朱砂,要是真剃光头发,点了戒疤,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为了不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我决定尽快转移话题。
“万佛寺那方丈为了迎接尊圣下凡,整整沐浴斋戒七日。如果知道尊圣你只是在门外转了一圈便走,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容东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清舟那和尚执念太深,六根不净,不理也罢。”
见我沉默不语,似乎是还没明白,容东只好接着解释:“你可知,他沐浴斋戒那七日都做了些什么?”
“还请尊圣指点。”
“念他贵有诚心,又有佛缘,我本想下去点化一二,谁知他竟以参禅为名,在房中钻研妖道邪术,妄图取佛祖而代之,以获永生。”
我愣住了。
容东低声道:“我佛门,没有这样的弟子。”
“既然如此,尊圣为何不去阻止?”
容东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轻摇折扇道:“普天之下,想要永生的人何止千万,如果我整日为了这些琐事奔波劳累,纵然有化身千万,也忙不过来。”
身为尊圣,容东远比我想象得要洒脱得多。
我原以为像他这样功高德重的人,会把威严和香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断不会允许有辱佛门的事情发生,可没想到,对于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容东也只是清淡一笑。
到底是修行千年的尊圣,红尘俗世的那套根本未曾入他的眼。
“他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你功德尚浅,远不及因果算的明白,便随他去罢,眼下先带你回溶金寺要紧。”
说罢,不等我犹豫,他已执起我的手腕,往空中踏出一步。
那瞬间我只觉得眼花缭乱,耳中嗡嗡声大作,等再睁开眼时,人已站在溶金寺大门处。
不消片刻,我已来到这天下第一佛寺。
寺庙坐落在珞珈山后山深处,幽静至极。
此刻,我与容东正站在寺门的石阶前。
寺门口两边各立一棵菩提树,那菩提树身极粗,大概需要十人才能环抱一圈,估计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恐怕比我还要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顿时弥漫着檀香的清冷气息。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张金丝楠木牌匾,写着溶金寺三个大字,看那笔法苍劲有力,豪迈飘逸,与容东扇面上的题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抬起头望去,寺庙半空萦绕着一圈淡金色佛光,与东边的日出交相辉映,使得这座山中古寺神圣之至。
寺内众生似乎正在学习佛法,故有念经诵佛的声音传出,凡此种种,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之感。
“走罢。”
总算回到住处,容东脸上挂起抹闲适的淡笑。
他踏上最后一层石阶,朝着佛寺门口走去。
我望着那扇门,却迟迟迈不动步子。
这会儿心跳得异常快,将手放在胸口,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剧烈的搏动。
溶金寺乃神佛聚集之地,有佛光庇佑,与我体内妖气相抵,才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父亲给我的丹珠确实是包裹住了我的妖性,但我到底吃过人,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兴许是看到我脸色苍白站在原地的样子,容东回过头。
“怎么了?”
“没事。”
“我看你脸色很差,不要紧吧。”
我没说话,但摇摇欲坠的身形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
“喂!?”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被容东一把抱住,依稀看见了他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