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7、第 7 章

　　眼下正是初春，天气尚冷，故而前来郊游踏青的人并不多，一路上只寥寥看到数个。
　　担心与行人相遇，我于是绕过大路，从侧边崎岖的小路上山。
　　我真身是妖，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的确如此，我饿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抓人来吃，可如今落了行陇的好，今后遁入空门，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要想压抑自己的本性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妖怪精力有限，不吸食人的精血，日后我只怕会越来越虚弱。
　　一想到往后数百年都要青灯古佛，念经度日，我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步伐。
　　眼前离珞珈山山顶尚有过半的行程，此刻行陇和容东都不在我身边，若是此刻再不逃跑，日后怕是更加难以离开。
　　“……好。”
　　下定决心，便立刻照做。
　　我双手捏决，上下翻动掌心，准备现出原形。
　　脱离人形的桎梏，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就在催动法力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宛如被吸干了一般，所有的力量瞬间流失了。
　　“怎么回事？”
　　就在我奇怪之时，只见珞珈山山顶佛光大盛，一道耀眼的金光跃过半空，直直朝我劈来。
　　根本容不得我躲开，伴随着一声巨响，我就被那道佛光直直击中，劈得浑身是血。
　　之前被蛇鲤咬的旧伤还没好，眼下又受了更重的伤，我吐了一大口鲜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阶梯滚落入侧边幽深的绿林。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幽幽转醒之时，才觉得周围冰凉一片。我勉强爬起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掉进了湖里。
　　水里仍然隐有血色，说明我来这里不久。
　　这里似乎是个荷塘，不远处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荷叶接天蔽日，荷花开得艳丽又美好。
　　若我真是荷花仙就好了，今日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法力尽失，前途未卜。
　　我从水里收回脚，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无损的衣服。
　　如果就这样出去，肯定会惹人怀疑。我只好进水池里摘几片荷花荷叶，想借着微薄的法力做件衣裳。
　　结果就在摘花的时候，不知何处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仔细听去，好像是男童，却又像是幼女——
　　“哎呀！好疼啊。”
　　我吃了一惊，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人的影子。
　　不知道惊动了哪位仙家，我没敢多留，抱起荷花就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处荷塘，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我本想凭借记忆往山下走，但绕来绕去，直到夜深，还是没能绕出这片绿林。
　　夜幕四合，我靠坐在一株菩提树下，仰头望着天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阿盐追着妖物去已经没了踪迹，至今下落不明，而我虽然庆幸被救，现下亦被困于珞珈山上。
　　这一切的一切告诉我，似乎除了上山拜佛之外，我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罢了，那就上去吧。日后若有机会，再思考脱身之法。
　　躲在树下等天光微亮后，我便一路上山。
　　快行至山顶之时，天上忽然降下大雨。
　　这初春的天气实在冷得要命，我慌忙举起一片荷叶遮在头顶，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避雨，抬头便见佛寺大门就在不远处。
　　细窄的石阶尽头，万佛寺被笼罩在一片细雨迷蒙之中，仿若仙境一般。
　　我顾不得身上被淋湿，提着衣袍急忙跑到门口，赶在扫地的小和尚关门前，一把抵住了大门。
　　“咦？！”
　　没料到会有这么一着，门背后的小和尚顿时吓得不轻，发出吃惊的喊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忙道歉，用胳膊顶住马上合起来的门：“小师父，我是来这里拜佛的，能否让我见见你们方丈？我有要紧的事和他说……！”
　　“你……你找方丈？”
　　门缝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和尚脸色惨白。
　　见我浑身被淋湿，落魄至极的模样，他惊恐的神色才稍稍平静了些。
　　跟在小师父身后踏入万佛寺，我忽觉心中一紧，料峭的冷风顺着衣襟吹来，沿着脊背冒出一股冷意。
　　想必是我身上的妖气受到佛气的感知，才出现了这种异常反应。妖的本性在叫我快点逃离，可理智却在压抑这种冲动。
　　既已来到此处，我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凭借父亲给我的丹珠，硬着头皮在这里呆下去。
　　小和尚名澈云，是寺庙里如今年数最小的师父。听闻我要拜见方丈，面色为难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方丈近日在参禅打坐，恐怕不能接见施主。”
　　参禅打坐对于佛家弟子来说是寻常事，按理说不该有避人不见的道理。
　　“不，施主你有所不知……”澈云摇头，“前些日子，方丈说他偶在梦中得知，有位尊圣要下凡来此，为了迎接尊圣，方丈要沐浴斋戒七日，在此期间谁也不见。”
　　难道他说的是容东？可容东如今在摩尼宝园听经，并不会来到此处。
　　我双手合十：“小师父，那你可知溶金寺在哪里？”
　　“阿弥陀佛，”澈云回我一礼：“溶金寺上观夕阳熔金，长河落日，只是世人的传说，珞珈山上只有万佛寺，并无溶金寺之说。”
　　“只是传说？”
　　容东召出行陇送我至此，想必不会大费周章地骗我。
　　但究竟为何找不到去寺庙的路……我一时半会没了主意。
　　澈云仰头看了看，对我道：“施主，天色渐晚了，不如你今夜先在此处留宿一夜，明日我再带你去见住持罢。”
　　“有劳你了。”
　　身为妖怪却偏偏要来佛寺投宿，这种事传出去只怕会被人当作笑柄。
　　我住的应该是寺院里的客房，屋子门口种满了翠竹，沿着唯一的走廊走到尽头，才在庭院中央看见第一扇殿门。
　　门前的牌匾上写着三圣殿，殿里供奉着的有三尊佛像，中间的是佛祖，左右两边的看起来更像是侍者尊圣一类的角色，我不敢细看，只是匆匆一瞥，就别过了眼睛。
　　一看到那金光灿灿的佛像，我几乎是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旁边正在扫地的和尚见到我这副模样，停下动作，问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
　　“阿弥陀佛，施主脸色很差，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别着脸问道：“能否给我一只香，我想供给菩萨。”
　　尽管内心对这种礼佛的行为十分抗拒，但如果进门不上香的话，一定会被其他人怀疑的。这么早就露出马脚，日后只怕死得更惨。
　　“施主稍等。”
　　过了一会儿，那扫地和尚从殿后绕回来，手里多了三只香。
　　我急忙接过，也不敢抬头去看，只是随便找了块蒲团，跪下便拜。
　　磕了三个头后，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的那一刹那，全身忽然有种过电的感觉。
　　仿佛被施了某种咒语一般，我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
　　莲花座上，佛祖旁边有位菩萨垂眸而立，似乎正用相当温柔的视线望着我，在头顶宝冠散发出的光芒映射下，他唇边的笑容愈发清晰起来。
　　那副模样仿佛就在对我说，孺子可教也。
　　我震惊地望着，像是受到打击般从蒲团上跌坐在地。
　　旁边扫地的和尚被我吓了一跳，急忙扔了扫帚过来看我：“施主？施主你怎么了？”
　　这会儿我已经收了视线看向别处，我极力地平复着心情，尽管声音听起来还是带着微颤。
　　“没、没事。”
　　听这位小和尚说，三圣殿里供奉的这三尊佛像，从左到右依次是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和大势至菩萨。这么说来，刚刚给我指点的人应该就是大势至菩萨。
　　犹豫许久，我还是问出了口。
　　“小师父，你知道溶金寺怎么走吗？”
　　听到我说溶金寺三个字，小和尚没有像澈云一样摇头说不知道，而是眼前一亮。
　　“这珞珈山的溶金寺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能来此处必定是受了尊圣的指引，你一定有着极其深厚的佛缘。”
　　“多谢小师父。”
　　“阿弥陀佛，溶金寺是连接凡尘与神佛世界的枢纽道场，凡人如果想要去到溶金寺，那便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削发为僧，然后自行了断。”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