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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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团金光正不住地闪耀，渐渐变大的同时，光芒也晕散开来，它里面孕育着的原来是佛祖转世。
容东急速地跪拜下去，与此同时，天庭上佛光大盛，所有沐浴到这光芒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获得了治愈。
身上的伤口在愈合，血液亦不再流淌。就连我的身体似乎也得到了治疗，这个发现让我难免感到惊讶。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正疑惑间，就听见不远处佛音响起。
毗卢遮那如来佛劝我，说：“浮世苍生乃是一场大劫，需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我望着湛蓝的天空，静静地开口：“苦海既无边，回头哪来岸。”
见到劝我无用，佛祖于是合掌低吟了句佛偈，便纵身西去。想是知道我顽固不化，所以不再多加言语。
待佛祖走后。
弥留之际，我看见容东的身形结实地晃了一下，单膝跪地之时，他用环柄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脚跟。
我的眼底染着浅浅的迷惑。
他怎么了……？我明明记得从始至终都未曾对他下过杀手，可他现在看起来却非常不好。
脸色苍白，双臂颤抖，好像深受重伤那样，连站也站不稳。
我轻轻地攥紧手指，心底划过一抹悲凉。
——即便到了这一步，即便我们之间已经生死相博，可我心底仍然牵挂着他的安危，我仍然放心不下这个男人。
帝君率先帮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小东……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刚刚气血上涌，一时间没稳住罢了。”
现如今毗卢遮那如来佛已然归位，容东的心中想必已放下一颗大石。
既然如此，那他会拿我怎么办？
就在这时源殊发话了。
“小东，眼下正是封印魔罗波旬的最好时机，你可不要心慈手软，错过这个大好良机。”
容东的表情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
他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之时，看向我的视线饱含痛苦和难过。
“……帝君，即便将波旬转世的□□杀掉，他也仍会重入轮回。魔罗不死不灭，杀他没有太大意义。”
更何况，即便我放他一马，照他现在这幅身体，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然而，容东的解释显然不能让帝君满意。
源殊紧紧地皱起眉毛，摆出一副非常不耐烦的表情。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我代表天庭势力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多少仙官和尚因他而死，难道你要我放虎归山？”
“……”
容东没再说话，他深红着眼眶，遥遥地凝视了我这边许久。
“小东，”源殊冰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潜心修炼数十万年，为得就是这一天。衍真当年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最后搞得自己魂飞魄散，本座不希望你也有灰飞烟灭的一天。”
“你四难八苦里还差最后一劫，拿到他的心，就能和红尘俗世做个了断，去吧。”
源殊静静地劝诫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刻。
容东伸手拔起插在身边的凝霜，一步一步地朝我这边走来。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过我的耳际。
当他的阴影从空中投下，彻底将我的视线遮住的时候，我颤抖着别过了脸。
——剑被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动作。
因为闭住了眼睛，所以我想象不出此刻容东的表情。
大概他正双手举剑，在衡量着该从哪里贯穿我的身体吧。
“动手啊，叔父！”
不知何处传来奚非浪咬牙切齿的嗓音。
“这个贱人早就该死了，容东你还在等什么？”
金海雨竟然也来了。
“小东，快动手。”
最后，是源殊低沉的喝令声。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喊声中，凝霜终于直直地朝我落下。
锋利的剑身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破了我的胸膛，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颗心彻底地裂成了无数块。
我无力地呜咽了一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快速地抽走。
自此以后，我永生永世都再不得为祸人间。
我会直接死去。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会再有。
“……灰飞烟灭之前，你还有什么遗言要留……？”
——身旁的容东紧绷着嗓音问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着攥了攥掌心。
我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在凝霜彻底斩碎我的心脏之后，我的元神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散尽。
将剑拔出来的容东，抹去了上面沾染的血，低下头看了我一眼。
即便我已经要死了，他也没有丝毫要蹲下来安慰我的意思。
英厉说的没错，容东真的是个无情又冷血的男人。
还以为他会眷恋往昔的情意，会顶着来自众人的压力带我离开这里……还以为他会在我弥留之际，对我说出那句我奢求了一生的话语。
都到这个时候了，哪怕对我撒个谎，说句喜欢我，骗骗我也好啊。
可是都没有。一句也没有。
但是……算了，没关系。
像容东这样身体力行地诠释着‘唯我独尊’四个字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发自内心地去爱一个人的。
早在我发觉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天，我就预见了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视线也越来越朦胧。
属于容东清晰的轮廓，渐渐遥远成一团浅金色的身影。
他仍然站在我身边，不像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样子，可是也并没有离开。
我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扯住他锦袍的下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爱过我。”
我一直都在孤独地做一场凄凉又漫长的梦。
梦里面，永远都是容东颀长的背影和决绝的轮廓，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却始终无法追上。
“这么多年来，是我不该抱有期待……”
气若游丝地说完这句话，我恍惚地笑了，手指终于顺着锦袍无力地滑下。
我疲倦地伏下眼睫，想象着手臂跌落在地的触感。
然而，原本就要这样垂下的手，却在半途中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
视觉里的光线突然被大片的阴影遮盖住，好像是有人将我抱在了怀里，可是是谁呢？我完全看不清楚。
仅凭着残存的意识，我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着。
“我一直都在骗我自己。”
因为喉咙发声的时候会带动胸腔颤动，而那里早就被容东用手掌震碎了，所以每说一个字，我都疼得要命。
就在这片刻之中，那张凝视着我的脸，渐渐虚化成了容东的样子。
我极力咽下涌上喉间的哽咽，难过地流下了泪水。
“……你说我很脏……私下里被很多人玩弄过……出卖纯情和美色之类的……那样的话真的好伤人。”
“你怎么能那样说我……怎么可以……”
委屈的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也许是要死了，无所谓了，我终于能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是错觉吗，我隐约看到了他金眸中涌动的泪意。
他抓着我的手分明在颤抖。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呢，容东？是不知廉耻、乞求垂怜、随处可见的恶心男人吗……？”我恍惚地笑了。
鲜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让我说得每一句话都艰难无比。
每说出一个字，都要咽下一大口血，但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顺着嘴角流下。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却又默许了……我对你的迷恋……”
我静静地哭了。
“大概在你的眼中，我的卑微也是你利用的一部分。”
毫无感情地任由我被你羞辱，眼睁睁地看着我为你沉沦。
“容东……尊圣……什么时候起……你也能为我奋不顾身一次呢？”
为我不顾一切地付出所有——这种事不需要真的去做，哪怕只是骗骗我，也足够让我感到幸福了。
在我受伤的时候，能够感到难过，为我的安危担忧，然后将我护在身后——为什么这种在别的情侣中看似简单到要命的事情，他一件也不肯为我做呢。
“……”
容东用发抖的手指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血液。
好几次，他想说什么，可是那双薄唇却因颤抖而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眼睛能看到的光芒已经越来越黯淡了。
我努力地眨动着，尽力想看清什么，可却都是徒劳的挣扎。
脑海中闪现着这一生的点点滴滴，我迷蒙地想着，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有的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从幼时便饱受别离之苦，成年后都在腥风血雨的乱世中度过。
想要在这风雨飘摇、妖魔横行的乱世中活下来，心狠手辣是必须学会的本领。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谈爱未免太过奢侈。
因为从没被真心以待，所以我认为这世界上的一切爱都是轻薄肤浅的。明明就是讨厌得要死，又何必装腔作势地说不够喜欢。
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他的体温，他的怀抱，又让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救赎。
好不容易用尽一切爱上了，最终却又被抛弃。
我的使命告诉我，我应该四处作乱，为祸人间，掀起腥风血雨。
可是我从没那样想过。
我只想乖乖地呆在他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看他用毛笔沾上金粉，在铺平的宣纸上抄下一句句剔透的佛经。
淡金的暖阳透过雕花的窗，温柔地洒在他身上。
每当容东写完一句佛经，便会轻声吟诵那行。
他眉目低垂、声音清朗，仿若微凉的风中飘过的淡淡檀香。
他是我昏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珞珈山，是天下最为清净灵验的朝圣之地。
这里聚集了大批虔诚的佛门弟子，有琉璃宝树和宫殿楼阁，有总是萦绕于耳边的妙音佛法，有凡间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珠玉果花。
秋日午后日光正盛，清净光影穿过恢弘的庙宇，那里站着熟悉的人影。
容东背对着我，阳光在他身上洒下成片阴影，我不知道他正在看向何处，但总给我一种很寂寥的感觉。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湖面，连同一圈圈波纹随之漾开的，还有我的心。
“在扫地吗？”
“恩，清理荷花池。”
他看着我忙碌，金瞳的深处却流露出浓重的寂寞之色。
就是那样一个高傲又孤独的身影，深深地将我打动。
这一刻，我所有受过的苦难都有了存在的意义。
想要永远陪在他身旁，不想再让这个人的脸上露出任何寂寞的表情，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有我一人……再无他求……证法悟禅……或可……皆……休……”
轻轻念着这句话，眼中像是怀念过去般深远。
噙着眼泪的容东轻轻抚过我的眉眼，他似乎在对我说别哭了，可我却无法回他一个好字。
在彻底跌入黑暗之前，我听见耳边有寒风呼啸的声音，熟悉的孤独和绝望感再一次将我包围。
我紧紧揪住身边人的手，说阿盐，我好怕。
可是回答我的，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雪月风花春不在，渡来渡去终成空。」
「此中真言谁人误，妙如八极雨吹风。」
容东。
我用爱的方式恨了你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