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72、第 72 章

　　阿盐认定自己是金刚夜叉明王所以不会有事，但即便如此，只要被那束光芒照到，他也绝对要承受相当程度的痛苦。
　　他挡在我面前的时候，那副模样实在太壮烈、太令人心痛，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就在这时，却见容东脸色变了，他的唇角滑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毫不留情地摘下那朵属于夜叉的花瓣，像攥住一颗心脏般，紧紧地将花瓣握在手中。
　　“唔！——”
　　几乎是同一时刻，站在我身前的阿盐立刻口吐鲜血，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每当容东的手下多使一份力，阿盐的身体就会传来接连不断的骨折声响。
　　阿盐痛不欲生地挣扎着，但却始终紧紧咬牙，没有漏出半点痛呼。对此情此景感到不满的容东则皱眉加大了手中的力道，一旦那朵花瓣被捏碎，阿盐会是什么下场，我简直不敢想。
　　“不要……”我近乎哀求地发出悲鸣，彻底慌了神。
　　“走……你走啊……”
　　听到我声音的阿盐勉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艰难地从口中发出音节，脸色被憋得通红，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各处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这些都让我无法视而不见。
　　尽管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可阿盐仍然企图让我离开，他用红透的眼神看着我，“你身为一只妖……却偏偏去学什么佛道……为了他，你彻底改变了你自己……可如果他真的爱你……又哪里需要……你这样做……？”
　　他说这句话的意义是让我看清现实，然后头也不会地离开这里。
　　可是还不等我回应什么，骨折声就以更加刺耳的方式传进了耳朵里。
　　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的容东展露了前所未有的凶相，他紧紧咬牙，手上捏得更重。
　　阿盐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无法发声了，他的身体宛如被狠狠地把玩，原本的四肢正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濒临折断的边缘。
　　我近乎是嘶哑着哀求——“放了他，求求你！求求你……！”
　　我真的无法容忍只有阿盐被当成坏人。
　　记不清楚到底哭着喊了多少句‘求求你’，泪眼朦胧之时我只记得容东的眼神非常寒冷。
　　那种彻骨的凉意让我头一次萌生了绝望。
　　他扬起下巴，口气强硬且不容反驳：“除非你死，不然没得商量。”
　　充满命令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对此我想必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求求你放了他，放了他好不好？”
　　“口头说死，自然谁都做得到。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么就跪下认错，怎么样呢？”
　　容东眼带嘲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
　　我悲伤地看着他，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到下巴。
　　胸口疼得厉害，可那些比起阿盐现在承受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片刻之间容东已经再度发话了，语气之中尽是嘲讽之意：“你救他的决心也不过如此，跪下认错而已，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将凝霜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撩起衣袍，就地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看不到半点犹豫和不安，只有果断与决绝。
　　看着我双膝触地，手托仙莲的容东整个人都愣住。
　　“……！”
　　不止是他，一同僵住的还有行陇师兄、英厉、玉楼秋……和天庭众人。
　　似乎连正与天兵天将缠斗的鬼怪们也都停下动作，原本喧哗吵闹的云英大道在转瞬之间便安静下来。
　　由于容东松手，阿盐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他脸色苍白地陷入了昏迷，此刻已经人事不省，濒临死亡。
　　“如果我不会祸及苍生，那么，你是不是就能放过阿盐？”我哑声问他。
　　——容东，你放过他，我放了这天下。
　　以为看到我示弱他会开心，可是不知为何，容东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愤怒了。
　　锐利的光芒从他灿金的眼睛里投射而出，给人一种十分冰冷的感觉。
　　“你为了他，求我？”他直指那边的阿盐，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为他不顾脸面与尊严？刚刚还说要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呢？”
　　他冷冷地说：“你的骨气呢？你的自尊呢？你以为跪下求我，我就会同意吗？”
　　“求你看在师徒情分上——”
　　“我与你并非师徒，更没有什么情分。”
　　话还未说完便被冷声打断。
　　我挺直腰背跪在地上，以仰头的姿势哀求他。
　　“我和阿盐青梅竹马……他多次救我于为难之中。”
　　在我将自己和阿盐的过往向他和盘托出时，容东的脸色就越发铁青。
　　看得出来他是在强压怒火。
　　“他一心向我，可我却擅自抛下了他，跟着尊圣独自来到珞珈山修行。这段时间我从来没打探过阿盐的下落，可他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了我。”
　　“我无论怎样都无所谓，求求尊圣不要夺走他，看在他是天龙八部之一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看着自揽罪责且深深跪伏在地的我，容东始终一言不发。
　　他紧攥住环柄，咬牙紧紧盯着我。
　　“姜山/奈，谁对你好你就会跟谁走是么？”
　　强忍住体内的暴力因子，容东这么问道。
　　不等我回答，已经有另一道声音抢先打断。
　　“别求他，阿奈。”
　　不知何时阿盐已经醒了，他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剧烈地呕血：“阿奈，我不要你为难，该死的时候，我绝不会有片刻犹豫，别求他。”
　　容东紧紧咬牙，露出残忍又冰冷的笑容：“好一出情深意浓的好戏。”他的视线扫过我和阿盐，眼眶深深地红了一圈：“可惜，你们两个互相勾结，谁都逃不掉，谁都得死。”
　　“你放过他吧，我已经跪下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杀他好吗——”
　　“姜山/奈，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求我？”
　　容东厉声对我吼道，说得毫不留情面。
　　一时间，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可怜你早就死了，你根本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模糊了视线的泪水从脸上无声地滑落。
　　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只有这些分量。
　　容东的态度让我觉得毫无希望，于是，我只好去求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玉楼秋。
　　“楼秋，我知道尊圣最关心你，可不可以求求你，让他免去阿盐的死罪。”
　　“什么……”突然看到局势倾斜向他那边，玉楼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阿盐本性纯良，全都是被我带坏的，如果你能救他，不需要你们动手，我心甘情愿地自我了结，求求你，饶他一命吧。”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求他，还会说这种话。
　　以后会怎么样，已经容不得我去想。
　　哪怕要死在这里也好，我不想让阿盐也陪我一起下地狱。
　　然而此刻，容东看我的眼神却愈发悲惶。
　　他好像是恨我的，可在看我时，眼角明明有泪光闪过。
　　他就站在那里，手拎武器，衣袍染血，薄唇也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姜山/奈，你不来求我，反而去求他吗？”
　　眼见无论我如何开口，两个人都迟迟不动。
　　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也不像是要答应。
　　也许是我做的牺牲还不够多？也许是我押的筹码还不够令他们满意吧。
　　无意中摸到腰间的匕首，我突然福至心灵，于是拔出了刀，高高将它举起，随时预备朝胸口扎进去。
　　容东握着环柄的手细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有些呆住了。
　　“你干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说实话，我真的很怕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可耻地颤抖。
　　“不要！——”阿盐带着哭腔的怒吼。
　　“可是如果活下去毫无意义，那我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我努力抬起头，强忍住要放肆流下的泪水。
　　“我生而为魔，本就为这世间所不容，从出生起便没被善待过，毕生都在追求真正的爱，却天不遂人愿。”
　　“不要啊！阿奈！” 阿盐奋力地嘶吼。
　　“好不容易遇见了值得我付出一切的人，可苍天……却偏偏不愿成全。”
　　说这话时，我转头看向那边的阿盐，汹涌的眼泪流得毫无知觉。
　　容东的眼睛深深地红了。
　　他将手中的环攥得嘎吱直响，强压住怒火和泪意。
　　“不要！” 阿盐用尽力气朝我这边爬过来，可由于失血过多和受伤太重，他没办法移动得太快：“阿奈，我会带你回去，带你回崦嵫山。我们永远住在山里，远离世事红尘，不要做傻事，阿奈！——”
　　喉头一阵苦涩，我闭着眼仰起头，泪水掉落的同时，心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阿盐。”我朦胧地看着苍蓝色的天空，沙哑着嗓音。
　　“我从没想过，我毕生追求的东西，原来一直就在我身边……这真是太好了，原来上天待我不薄。”
　　有你在，我就不怕死。
　　“阿盐，我只是遗憾，这一生未能与你厮守，不曾体验过真正的情爱……就已经要别离了。”
　　“住嘴住嘴！给我住嘴！”拼尽全力的阿盐吼得双目赤红，嗓音嘶哑，满脸泪水：“我才不管陪在你身边的是谁、才不管你爱谁、你都必须给我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阿盐。
　　因为有我，你一直活得很辛苦。
　　当把匕首插入胸腔的那一刹那，我没有觉得痛，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倒在地上的时候，这具身体十分轻盈，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片羽毛，可以随意地飘到我心里想去的地方。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我不知道是因为泪水，还是因为死亡。
　　“阿盐……如果我能早点看清自己，也许我就不会错过你了。”
　　青梅竹马的心动，被我错当成友情。
　　难以忘记你背着我下山的温柔——
　　在家族被屠杀殆尽的那个傍晚，你拉着我的手从崦嵫山出逃。
　　这份默默付出的体贴，让我永生难以忘却。
　　只恨年少不识爱恨，没参透缘分。
　　到如今彻底错过，才倍觉悔恨。
　　“山/奈！——”阿盐撕心裂肺地哭喊：“姜山/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