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71、第 71 章

　　此情此景，只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放下挡风的胳膊，我震惊地仰头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我从未想过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他的大鹏真身。
　　曾经幻想过数百次，他会在什么情况下现出原形来对付敌人，那个敌人又会是多么地可怕。可如今只觉得十分可笑。
　　那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的金眸，是前所未有的寒冷，几乎让我如坠冰窖。
　　他的神情从未如此愤怒过，没想到有一日是用来面对我。
　　随着一声近乎划破耳膜的厉啸，那只金翅大鹏扇着翅膀俯冲下来，锐利的鸟爪比我整个人还要大，一旦碰上就只有被撕碎的份儿。
　　“阿奈！”
　　背后传来阿盐满含忧愤的大吼。
　　如果以前我有翅膀，那还能勉强躲过这一击，可现在我自知无力避开，只能横剑于身，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微末抵抗。
　　利风如刃，刮在脸上生疼，几乎将我的衣服都割破，露出的皮肤也被划开了好多道口子。
　　就在这只金翅大鹏扑向我的时候，隐约间我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我几乎都要将他遗忘，现在猛然出现，我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应过来，只有愣住的份。
　　“父亲……？”
　　我呆呆地望着，完全忘记了还要躲避这码事。
　　父亲的丹珠早就被我给了容东，他此时此刻会出现的确是在情理之中，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大鹏冲下来的那一刹那，我没有任何的感觉，但我知道，是父亲为我挡下了这一击。
　　他的身影就那么浮现在半空中，明明是保持着对我笑的表情，可看上去却十分悲伤。
　　拼尽全力挡下这一击之后，别说是父亲，就算是源殊指不定也会吐血的。
　　“为什么……”
　　父亲虚弱的笑容似乎随时都要消散。
　　我试着向他伸出手，可摸到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空气。
　　“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独属于父亲的沙哑嗓音在耳畔响起。
　　时隔多年，刚听到这样的话语，我仍然无法克制涌上眼眶的泪意。
　　我咬着牙摇了摇头，克制着汹涌而出的泪意。
　　“我没事，父亲呢？”
　　“虽然很想说父亲没事，但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儿子，我就要死了。但在彻底离开这个人世之前，父亲想见见你。”
　　我剧烈地哽咽着，想要伸手去抓他，可指缝间穿过的只有虚无。
　　“为什么……要救我？”
　　父亲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爱笑容：“为什么要救……你说呢？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这么说，可以吗？”
　　那句唯一令我眼眶通红。
　　“可以。”我含着泪点头。
　　父亲在为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后悔。
　　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乖儿子，真的很抱歉，我明明身为父亲，却没能对你尽到责任，童年也好，成年也罢……这么多年下来，净让你吃了些苦头。现在想想，我真是该死啊。”
　　父亲难过地自责着，我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泪水不知不觉洒了满脸。
　　“不是的……别这么说……父亲给了我丹珠，保我性命，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看到你如今这么厉害，父亲也很欣慰。你娘曾经说过，要在黄泉路上等我们一家团聚。虽然父亲也希望能早点见到你，可是，如果儿子你慢慢来也没有关系。我和娘亲，会永远等着你。”
　　那团带着父亲笑容的光雾渐渐消散开来，我睁大泪眼试图去挽留，然而景象却如同玻璃一般彻底地碎裂了。
　　属于父亲的丹珠在容东的体内爆裂，这似乎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原本现出的真身也消失了，一片飞沙走石过后，就见容东捂着胸口咳个不停，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遭遇重创的容东眼神涣散，连站都站不稳，他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大量的血从他口中咳了出来。
　　不止是他，天龙八部还没有集齐，甚至还有三个在我这边。除非将我斩杀，否则佛祖转世根本无法归位。
　　现在完全就是我们占了上风。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继续攻下去，别说天庭，就是打上三十三重天，也绝不在话下。
　　可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出面的帝君，忽然出现了。
　　他降落在我面前，伸手阻住了要去补刀的阿盐，沉静地向我道：“如此生灵涂炭，本座看着实在不雅。”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我似乎瞥见阿盐紧紧咬住的后槽牙。
　　“你收了这些鬼怪，我们谈谈。”
　　尽管此时处于下风的人是他，可帝君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在与人商量的意思，反而单方面地制止了我们的行动。
　　我平静地开口：“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可谈的。”
　　闻言，帝君轻轻笑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本座答应你便是，何必非要动手动怒呢。”
　　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异色双瞳，我抬手制止了身后那群鬼怪的行动，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我要他死。”
　　太理性冷静的人很难露出破绽，所以我必须激怒源殊。
　　然而对此，源殊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做了个礼让的手势。
　　“请便。”
　　如此轻易答应我的要求，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么做的动机。
　　可事实就是，他不仅让了步，还敛了一身法术，给我让出一条路。
　　尽管我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要谁死，可熟知我和容东渊源的源殊，下意识就认定我要杀的人是他。
　　还没有从刚刚受伤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容东，还在剧烈地咳嗽着，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身上染的到处都是血。
　　仿佛无言地接受了帝君的安排，容东对此毫无异议，反而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我的靠近。
　　我将凝霜拎起来，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冰冷寒光闪烁过后，唰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之前，你也得死。”
　　下一秒，凝霜已经横在了源殊的脖子上。
　　周围观战的众人大惊，都纷纷摆出了战斗的姿势，随时预备要从我剑下救走帝君。
　　容东急促地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我。
　　我则完全不为所动，用相当冷静的语气开口：“源殊，杀我父亲的人是你，灭我全族的人也是你。今日你非死不可。”
　　唇边扬起了一抹笑意，源殊看向我的眼中，明显嘲讽意味十足。
　　纵然被我用剑这样指着，他也根本不当回事，反而双手背后，自然而然地闭起了眼睛。
　　“动手吧。”
　　就是这样泰然自若的君王气魄，让我一时间看愣了。
　　数秒过后，见我还迟迟没有挥剑的意思，源殊再度睁开了眼，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怎么，下不去手吗？也是，尽管得知了当初灭族的真相，但想必你心里一定在怀疑本座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吧。”
　　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似乎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对我说。
　　我不禁皱起眉，将剑尖往前推近了几分。
　　“本座说过，该本座死时，本座绝不犹豫，但不该死时，本座也由不得外人胡来。”他看也不看横在咽喉前的凝霜，就用两指轻轻将剑拨到了一边。
　　仿佛认准我不会对他出手似的，源殊身上散发着足以让人臣服的强势魄力。
　　“动手可以，但在动手之前，本座还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源殊置若罔闻，反而迈起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近我。
　　周围的众仙官都在惊呼着帝君不要，可他仍然眼含笑意地朝我走了过来。
　　就在我情不自禁地后退时，源殊已经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欺身压到耳畔。
　　就在源殊凑近我的时候，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山/奈，你真的以为，让鬼大将加入天龙八部，他就能活下来了吗？”
　　尽管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可是在那个瞬间，我有种被冰冷指尖抚过脸颊的错觉。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禁睁大了双眼。
　　可还不等我向他发出疑问，源殊就已经接着开口：“你该不会也真的以为，当初亲手灭你全族的人，就是本座吧？”
　　他的话在很暧昧的地方停了下来。
　　明明嘴边有笑意，声音也很温柔，但我就是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呵呵，你太天真了，到现在为止你还是那么地相信他。”
　　名叫源殊的男人低声笑了。
　　笑声低沉惬意，听起来十分开心。
　　在那一刻我忽然好想大叫，对他喊别说了，可是身体却仿佛不由我控制。
　　“是容东啊。”
　　终于，他还是用近乎叹息般的语气在我耳边说出了这句话，音调却隐隐带着愉悦。
　　这会儿我手抖得连剑都拿不住。
　　“是容东算出来天魔会在孰湖族中转世，所以下凡指挥暴乱的山鬼，亲自去灭了你族人，回来之后才向本座报告。他说杀得不少，却漏了一个，但他会将漏掉的那个囚禁起来，用最残忍的办法折磨他。”
　　“别说……”
　　我已经萌生退意，可源殊却仍不肯善罢甘休，他紧扣着我肩膀的力道大到让我感到很疼：“让本座想想，面对这种事，你们佛教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真是罪过啊……罪过。”
　　又低又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滚动着发出，刺耳地搔着耳膜。
　　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身边，我都记不清楚了。
　　脑袋里嗡嗡声大作，混沌一片，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坍塌下去，又有什么在一滴滴地淌着血。

　　阿盐的叫喊让我猛地拉回已经破碎的理智。
　　不知何时，玉楼秋将仙莲递给了容东，容东的手里托着那朵八瓣仙莲，冷冷地看着我。
　　那朵莲花现在已经开败了一瓣，威力远不如前。
　　可以说，天龙八部从一开始就没被集齐，这绝对算不上完美的开局，硬生生靠着容东才死撑到现在。
　　只有当八瓣仙莲全部盛开之际，如来金身才能铸成。
　　眼下为了弥补天王之位空缺所造成的损失，容东咬破手指，将毕生修为溶于金血，滴上了那朵枯萎的莲花瓣。
　　就在仙莲重新舒展开枯萎的花瓣，金色光芒大盛之时，我的身体冷不丁被一个人往后拽去。
　　“走！”阿盐紧咬住牙，侧过脸冲我怒吼：“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