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70、第 70 章

　　妖魔鬼怪与天兵天将们战成一团。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我和容东多次短兵相接，激烈地战斗着。
　　我的力量虽然不在他之下，但因为缺乏相应的实战经验，多少还是占了下风。
　　不过每次我露出破绽，容东看准时机攻过来的时候，都会精准地被阿盐挡下来。
　　几次三番，容东反而彻底被激怒了。
　　“老是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眼前，简直找死！”
　　伴随着带着怒意的低吼，容东将注意力从我身上抽走，全部放在了阿盐的身上。
　　“哼，能亲自手刃你，令我求之不得。”
　　对此，阿盐也毫无惧色，手中那把萦绕着紫气的武器，直直对上容东的面门。
　　那是他的双钩，钩身为深紫接近墨黑，头部和尾部均往回弯折，锋利如钩，上面沾满了剧毒毒液。
　　这把钩名为‘弄影’，杀伤力是极强没错，但没有刀柄，两头皆是利刃，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伤到自己，可这对阿盐而言根本不足为虑。
　　他将这种兵器运用得十分自如，此刻能与容东正面对抗且不落下风就是最好的证据。
　　比力量和咒术，容东要更胜一筹；可阿盐胜在身姿灵活，步伐诡异，他的攻击无法被预判，靠着这身出色的轻功，他竟然逐渐在争斗中占了优势。
　　但容不得我再看下去，这边已经有其他小兵朝我攻了过来。
　　我只能拎起凝霜，专心制敌。
　　这些巡逻兵战斗力很弱是不假，但源源不断地冲上来也会大量消耗体力，让人心生厌烦，无法再抵御强敌。
　　就在我将剑插在地上，喘着气思考要不要想个办法全部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人群中有抹青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钟行陇。曾几何时，是我的师兄。
　　拿着权杖的师兄与那群妖魔鬼怪斗法时显然是处于优势的，但他也渐渐地体力不支，看上去大汗淋漓，十分疲惫。
　　但即使面对这群罪大恶极的鬼怪也好，比起直接砍死，师兄更多的是念起佛偈，用超度的形式让鬼怪们解脱，而不是让他们承受皮肉之苦。
　　真是温柔。
　　就连上战场杀敌也温柔得一塌糊涂。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师兄转过头朝我看来。
　　与此同时，另一名天兵拿着枪朝我不怕死地冲了过来，被我挥剑劈成两半。
　　当这具尸体以诡异的形态分成两边慢慢裂开的时候，我在中间看到了师兄震惊的表情。
　　我没有任何担忧和害怕的情绪，反而露出了自虐一般的笑容，故意杀人给他看。
　　‘我就是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所以别对我心软，杀了我吧。’——我的所作所为都在向师兄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明明握着权杖的手在颤抖，可是最后，师兄却咬牙别过了头，红着眼冲向了别处，连我理也不理。
　　我的眼眶也不禁烫红，视线情不自禁被大量的泪水所模糊。
　　他不愿意杀我，我也无法狠下心杀了他。
　　不止这一次，在这片混乱的人群中我们遇到了好多次。
　　可每次遇上师兄，他都会收住攻势，然后倍觉心痛地转过头去，不想多看我一眼。
　　纵然身处战场，我们也很有默契地避开彼此。
　　记得我第一次上珞珈山时，还什么都不知道，是行陇师兄现出原形，任劳任怨地护送着我一路来到山前。
　　他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将我带到珞珈山的方法有很多，可为了照顾惊慌失措的我，他选了最体贴温柔的一种。
　　之后，每次修习遇到障碍，只要去问他，他都一定会悉心地对我指导。
　　在我自卑的时候给我鼓励，在我胆小怯懦的时候教会我从容冷静。
　　他手把手将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笨蛋，教成了一个学会积德行善的修行之人。
　　是师兄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善良。
　　想要做一个修德立身的君子，那么只要向他学习就好了。
　　今天能站在此处对阵杀敌、统率千军的勇气，全是师兄给我的。

　　“喂！这里是战场，你发什么愣？！”
　　身后某处蓦然传来沉声低喊。
　　这道熟悉的嗓音将我瞬间从万千思绪中拉回现实，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一身黑衣战袍的英厉手持一柄烈焰长刀站在那里。
　　他满身戾气，看我的表情也十分严厉。
　　这副刀枪不入又气势汹汹的样子着实让我愣了一下，我随即静下心神，警惕地握住剑把。
　　兴许是没想到我会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他，英厉先是怔住，随即紧紧皱起眉头，眉宇间凝着几分心痛的味道。
　　“我又不会对你出手，你怕什么。”
　　意料之外的解释让我难免心生动摇，连攥住剑柄的手都松了几分。
　　“这样好吗？”我迟疑着，见他也毫无挥刀的打算，也就收了架势。
　　老实说，早在决心要站出来和天庭与西方对抗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要堕入地狱的打算。
　　即便与昔日旧友全部撕破脸皮，不顾情面，我也在所不惜。
　　为了报仇，连命都可以不要，朋友于我而言又能值几何。
　　可是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偏离了我预想的轨道。
　　没有人愿意对我出手，就算我本性是如此的丑陋，他们却都仿佛提前约好了一般，根本没有杀我的打算。
　　但就是因为这种手下留情，我才觉得更加难过。
　　是他们让我觉得堕落成这副模样的自己还有药可救。
　　哪怕做做样子也好，拿剑杀了我啊，我也许就不会动摇得这么厉害。
　　可无论是师兄还是英厉，看起来根本没有对我拔剑的欲望。
　　这难免让我反思，当初决定走上这条路，是不是真的选错了呢。
　　“他还没资格命令我……！”
　　提着刀向我奔来，英厉替我斩杀了一命趁机偷袭我的天兵。
　　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听见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找到机会就跑吧。帝君还没出手，你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的。”
　　泪水不争气地再次涌上眼眶，我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对不起，我在这里想必让你很为难，但是，我不会走。”
　　“别犯傻。”
　　即使没有回头看见他的脸，单凭这三个字的语气，我也能大概想象得出来此时英厉的表情。
　　一定眉头紧缩，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吧。
　　以往听到他这样喝令，我肯定会乖乖地照他说得去做。
　　可眼下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你说了让我逃跑，可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听到我的回答，背后的英厉不发一言。
　　“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总有被追上的一天。”
　　“我已经做好战死的打算了，如果无法复仇，那死在这里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你就这么想去死吗？你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关心你的人会怎么样吗？”英厉咬牙低吼，尽管背对着我，可他低沉的嗓音仍然在颤抖。
　　“说什么‘拯救天下’、‘舍生取义’、‘为了天下人奉献自己’……这些所谓的漂亮话，无非就是源殊和容东用来欺骗你的把戏，连我都不信，难道你会被洗脑吗？！”
　　“你错了，英厉。我并非一心求死，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而牺牲自己。”
　　“我没有那么伟大，愿意为了连面都没见过一眼的所谓的天下苍生，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这条生命。”
　　仰头看着天上几乎被血色染红的白云，我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也想过要离开这里，可是习惯了以杀人为生的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怅然若失地笑了。
　　“我真的厌倦了活着……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的每一秒，都让我筋疲力尽。”
　　身后的人将手中的刀攥得嘎吱直响。
　　英厉的脊背绷得很紧，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悲伤。
　　我敛下表情，将温柔的目光投向身后的人。
　　“英厉，如果最后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会很感激。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不要手下留情，用最快的方式动手，那就是对我的恩赐。”
　　英厉瞪大了双眼朝我转头望来，向来凌厉的血瞳里早已蓄了些泪水。
　　“……！”
　　仿佛一秒钟也不愿意与我呆下去似的，英厉挥手斩杀了一个天兵，撂下一句‘随便你……。’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事情渐渐不对劲起来。
　　起初发现这个怪事的人是我，由于之前一心战斗，只想着要把眼前这群喽啰们全部清光，我就能腾出手来和阿盐一起对付容东和源殊了。
　　可随着体力消耗，挥舞凝霜的手臂越发疲惫，这群天兵们却并没有减少的意思，反而越战越勇，数量越来越多的感觉。
　　就算身上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用不了多久，就会缓慢地恢复，甚至很快地继续加入战场。
　　这股愈合能力比鬼怪们还要出众得多。
　　刚开始我只当是自己想太多，但随着打斗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我发现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再战下去情势只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我找机会告诉了阿盐这个事情。
　　正擦拭着嘴角的阿盐眼里一沉，低低道：“你往前看。”
　　我斩杀了几个挡在身前的天兵天将，发现就在云英大道的尽头，朝会殿的门前，那里站着一个人，手里托举着的正是八瓣仙莲。
　　那是明灿，他正守着那朵莲花，而且周身不断有一圈圈的金光荡漾出来，如水波一般。随着这股光晕飘散开来，所落之处皆被天兵们吸收，身上的伤口也被治愈。
　　“原来是那朵莲花在作祟。”
　　徐李枫的话突如其来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那朵八瓣仙莲上汇集着容东毕生修为，只要击碎它，那么不止会破坏这股治愈之力，就连容东也难逃一死。
　　可还不等我和阿盐商量出什么对策，容东已经阴着脸过来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已经猜透了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你觉得我会把弱点刻意暴露在敌人眼前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容东猛地蹬地跃起，以相当凌厉的势头握着双环攻了过来。
　　我想也不想地拎剑挡住。
　　神器交锋之时，再度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鸣声，以我和容东为中心，向四周荡开一片强烈的气流。
　　就在我牵制着容东的同时，阿盐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
　　年少历经无数场残酷战斗的我们，早就培养出了这种默契，有时候连眼神都不需要，就能很快地领悟到对方所制造的时机。
　　阿盐敏锐地避开攻来的喽啰们，面对刀枪夹击，他身体后仰，以非常灵活的姿势迅速滑铲出去，离开了包围圈。
　　与此同时，他手中幻化出了一根银色的弦，搭在弄影之上，原本的钩立刻变成了一把弩。
　　将沾有剧毒的袖箭搭上银弦，手指快速地一拉一弹，三根袖箭已如离弓之箭一般，以迅猛的姿态破空而出，直取明灿的胸膛。
　　似是没有料到我们配合得会如此天衣无缝，神色慌张的容东身形一闪，用双环勉强挡掉了两根袖箭，可还是有一根逃脱了他的掌控，直直地朝明灿飞了过去。
　　“不要！”
　　容东大惊失色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唔——噗！”
　　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遭此偷袭，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根本毫无反击能力的明灿被射穿了心脏。
　　他皱眉吐出一口血，身体随之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原本开了八瓣的仙莲，其中有一瓣突然急速地枯萎了下去，失色皱缩之后，立刻变得黯淡无光。
　　该说是傻，还是对容东太过信任呢，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被急速赶过去的容东抱在怀里时，那个人类太子满含眼泪，用手指痴痴地抚过容东的眉眼和脸庞。
　　“……帮我……报仇……”
　　他哽咽的时候，嘴角涌出了黑色的血液，那是中毒的症状。
　　容东紧紧握住他的手，双眉紧皱：“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赴死的。”
　　“嗯……”
　　在喉头发出细细的呜咽，付明灿眼角带泪，远远地朝我看来一眼，带着隐隐的快意。
　　不知为何，他给我的感觉始终很奇怪，饶是现在，他也不像是濒死之人该有的反应，反而像是在炫耀什么。
　　姜山奈，如今死在他怀里的人是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看他的口型，好像是在说这句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咽气，容东将他的身体放在原处，起身朝我走来。
　　等容东拎着环柄，朝我步步迈进之时，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把我粉身碎骨，他不会就此罢手。——看着他阴着脸走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划过这样的念头。
　　难道说我是否只有一死，才能换回他的一眼垂怜？
　　“退后。”
　　伸手将我护在身后，阿盐紧攥着弄影，眼也不眨地盯着对方。
　　就在朝这边走来的过程中，容东已经收了手中的耀阳，他周身腾起猎猎狂风，那双黄金瞳里的光芒也愈发灿亮闪烁。
　　糟了，他要现大鹏真身。
　　“跑啊！——”
　　亲眼见识过大鹏金翅鸟的实力，曾经只化出单翼便将袈裟幻化出来的‘假如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是真的彻底展露原形，根本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我一把将阿盐猛地推开，提剑就往过冲，想赶在容东变身之前出手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阵狂风根本刮得我无法近身，等到风声平息之后，那双金翼已经彻底地张开。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部分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