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69、第 69 章

　　反射性地吐出口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飞去，不知道会撞上哪里，万一被不知名的剑刺了个对穿的话，那我恐怕无法像之前那样再愈合一次了。
　　所幸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受到撞伤。
　　因为在半途中就猛地被什么人一把搂住了。
　　空中飞得太急，来不及回头看救我的人是谁，等到稳稳落地之后，转头看去，站在我身后的人正是阿盐。
　　他穿着青金明王战袍，高高束成马尾的墨发随风来回摆动，他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拎着把紫钩，此刻正用警戒而冰冷的脸色盯着远处的容东。
　　这副威风凛凛又英姿勃发的样子，让我一时间不敢相认。
　　“阿盐……？”我颤抖着嗓音，语气仍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直到他转头对我微笑，我才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归位，身上这副战袍就是最好的证明，本该和天庭西方一路，是我的敌人才对。
　　可现在看他的架势分明就是站在了我这边。
　　阿盐用那双沉黑的双眸定定地望着我：“阿奈，做你自己，有我护你。”
　　就是这种坚定的语气和信任的眼神，让我鼻尖泛酸。
　　“我不是已经让你归位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来？你到底是傻还是蠢？”
　　我紧紧皱眉，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我身边赶走。然而阿盐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用力地抓住我的手：“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开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多一个选择？”
　　“我没有给你多一个选择，我是让你只选择那条路！”
　　“你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吧？”
　　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阿盐用锐利的目光定睛看我。
　　“什么？”
　　“自从决定和天庭对立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活下去的打算了吧。我猜你已经决定战死在这里了，对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如果我大方地承认，阿盐想必也会失去战意。为了让他有活下去的打算，我只能摇头。
　　“不是……”
　　然而我的伪装却被他早早看穿，阿盐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滚烫的体温就从他的掌心全部传达给了我。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样形式。如果你想杀了他，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如果你想死在这里，那么我也绝不会独活。”
　　几乎是用低喊的嗓音说出这句话后，阿盐的黑眸就泛起泪光。
　　“所以，与其在不远的将来得知你的死讯，我宁可和你一起，在这里共赴黄泉！”
　　如此强大的气势让我说不出来半个字，等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如此坚定地被人所选择，这于我而言实在是破天荒的事情。‘共赴黄泉’这四个字对我究竟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只需从年少的经历中就可窥见一斑了。
　　如果此时此地不是战场，我一定没法表现得如此平静。
　　我并非不相信这世上有爱，只是不相信自己会遇见。
　　阿盐则彻底打破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他让我明白，原来这天底下真的还有人愿意以真心相待。
　　他一早就知道我无心战争，所以这场仗必败无疑。可即使早就料到了会死在这里，他也愿意奋不顾身地与我并肩作战。
　　我不想故作委屈，因为我实在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可在听到这句话后的一瞬间，泪水还是不自觉地顺着眼眶掉了下来。
　　“阿盐……”
　　用手指笨拙地擦去我脸上泪珠，阿盐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如果这眼泪是为我流的，我愿意亲手替你擦掉。”
　　我用手背粗鲁地将泪痕擦干净：“你这个傻子，你明知道会死，难道不怕吗？”
　　“我不怕。”
　　说这话时，阿盐眼里亮晶晶的，一如当初那般充满生气。
　　每当在我彷徨无助的时候，他总是会给我前进的动力和勇气。
　　刚擦掉的眼泪，又因为这句话而重新涌上了眼眶。
　　“可是我怕。”我皱起眉，哽咽着说：“我怕你会死。”
　　闻言，阿盐的表情在片刻的诧异后恢复了笑意，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十分温柔。
　　“阿奈，你听好，对于牺牲生命这件事，我并不犹豫。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之前，我绝不会牺牲错了地方。”
　　所以我绝对不会死，你要相信我。
　　战况激烈，所以留给我们叙旧的时间很少。把要紧的话说完之后，我和阿盐就投入了战场。
　　我本以为他是单枪匹马来的，但在看到他身后的万千山鬼鬼众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吃惊。
　　局势由于阿盐的到来而得以逆转，容东的脸色也越发地难看。
　　原本阿盐是替我牵制了容东，让我先稍事休息，可容东根本不想和他打，便想办法叫来别的人拖住阿盐，他自己则想法设法地要来攻击我。
　　刚刚被容东拍了那么重的一掌，脏器都快要碎裂，此时此刻连呼吸都抽得疼。
　　可是当看到与阿盐一同来的空桐冲在我前面，就要被容东的耀阳所伤，我根本没法袖手旁观。
　　我紧咬住牙，飞身过去一把拉回空桐，奋不顾身地挡在他面前。
　　“可以别对这种小孩子出手吗？你的对手是我。”
　　看到我这副样子，无论是眼前的容东，还是身后的空桐，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之后，容东的眼中只有愤怒。
　　“你做什么……你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到底还想替多少个人挡枪？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毫不犹豫地提剑指着他，我冷声说：“杀我可以，但你不能动他。”
　　“公子……”
　　身后的空桐似乎很害怕容东的魄力，仅仅是面对面站着，他就已经满身大汗，快要承受不住对方的神威。
　　“走，走啊。”我压低声音，焦急地对空桐催促。
　　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动过手的孩子，连举剑的姿势都不对，更别说还在不断颤抖的双手了。
　　让这样单纯的人为我冲锋陷阵、不顾性命，这简直就是造孽。
　　眼看他怕得要死，却还是哆哆嗦嗦地打算和容东拼个你死我活，我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冲他怒吼：“走啊！——”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随随便便来的地方。
　　被我吼得泪水都吓出来了，空桐唇色苍白，却仍然不肯移动半分。
　　“不行！我是奉了大将的命令来保护公子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啊！”
　　“我……我不走，就算再害怕，也不能抛下你一个人。大将说了，身为男人，就是要战死沙场才是最高的荣耀。”
　　不等我说什么，面前的容东已经扯出一抹冷笑，提着耀阳就俯冲下来。
　　“战死的荣耀，我现在就赐给你。”
　　这一击从天而降，封死了所有退路，实在避无可避，我转身抱住空桐，用脊背挡在他面前。
　　噗呲一声，耀阳在身后划开了血淋淋的伤口，我只感觉到一阵锥心噬骨的疼痛传来，随即衣服就被温热的液体浸湿，双膝不由自主地软软跪倒。
　　所幸在快要跪下去的那一秒，空桐将我扶住。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话间呛出了血：“咳咳……！你看见了，继续待在我身边，就只会给我带来麻烦，你快走啊。”
　　空桐却不紧不慢地替我擦掉嘴边的血迹，目露哀伤之色。
　　“我知道，我知道我拖了公子的后腿，可是，如果不借公子的血，我根本没有办法伤害到那个人。”
　　“什么……？”
　　这句话的每个字我都听清楚了，可是连到一起的意思我却听不懂。
　　我呆呆地看着他手上染满我的血，然后伸手摁上地面，刹那间，周围狂风大作，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空桐竟然在地上布了个阵，这阵列需要天魔的血液开启，能诛杀一切踏入此阵的神佛。
　　我转过头，看着已经被困在阵法中央的容东，对此情此景感到难以理解。
　　“公子，我的真身是蒲公英，飘飞之处都会留下我的踪迹。只是为了布下这个阵，伤害到他，需要做一点点牺牲……”
　　看着他的身体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灿亮，我无法克制地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把阵收了听到没有？把阵给我收起来！”
　　有记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地冲人大吼大叫。
　　空桐摇了摇头，用早已湿润的眼瞳看着我笑了：“收不了了，公子，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牺牲，如果能在临死之前帮到你，我会很开心。大将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安慰我，让我不要害怕。”
　　“把阵给我收了啊！”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我拼劲全力将他从阵法中推了出去。
　　这种能对神佛都造成伤害的妖阵，具有极为强大的反噬作用，他会堕入地狱，受尽折磨，甚至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身体跌飞在不远处，可这个阵已经开启了，根本无法因施阵人的退出而强行终止。
　　被困在阵眼的容东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四处找寻着离开的方法，耀阳强行在结界上劈出了数道清晰的裂痕，阵法每受一次重创，空桐就会吐出一口鲜血。
　　我强忍着泪意冲过去，扑倒在空桐的身体旁边。
　　慌乱之中，我根本来不及阻止空桐最后捏决念咒的动作。
　　但见他苍白着脸色躺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念出了这最后的符咒，唇角却莫名多了一抹哀伤的笑意。
　　“不要！——”我红着眼睛吼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一刹那，我只听见背后传出轰隆一声巨响。这声音震动了所有在场的人，正处在激斗中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来。
　　天雷劈落的销烟慢慢散去之时，只见有抹灿金色的人影跪在那里。
　　伤痕累累的容东单膝跪地，身上衣衫多处破损，他手中紧紧握着耀阳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栽倒下去。
　　他抬起手臂慢慢拭去嘴边的血迹，再抬头来时，看向我的眼神暗沉沉的，弥漫着浓重的杀意。
　　空气中不知何时到处飘散着蒲公英，几乎将我眼眶灼得滚烫发痛。
　　我跪着爬到空桐的身边，用手扶起他冰凉的身体，发现他浑身都爆裂出了多处伤口，两只手根本捂不过来。
　　“为什么啊……不要死……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死……”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因为夺眶而出的泪水早已不受我的控制，流的毫无知觉。
　　一个个伤口都深得要命，手掌刚放上去，就会立刻被溢出来的鲜血彻底濡湿，难以想象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非要流的一干二净才肯罢休。
　　比起我的惊慌失措，躺在那里的空桐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脸上还挂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可就因为他面对死亡的平静，所以才更让我痛得无法呼吸。
　　“不要再管我了，公子……你快走吧……”
　　“怎么捂不住，为什么这么多伤口，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啊……！”我难掩悲伤地大吼大叫，觉得一生的泪水都要在此刻流尽。
　　“公子……你明明说……我们是敌人……再见面就要杀了我……可却……还是挡在我面前……”
　　我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凉下去的身体，慌乱地点着头。
　　“是啊，为什么呢……教会了别人残忍，自己却温柔待人……”
　　那双失去焦距的瞳眸中恍惚要溢出泪滴。
　　“大将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我好像……知道了原因……”
　　“别说话！别说话了，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死啊。”
　　我的嗓音和手臂都在颤抖。
　　他原本清澈的黑瞳渐渐开始涣散，抓着我衣袖的手指，也放松了力道。
　　那双黑瞳好像在看天空，又好像看到了比天空更远的地方。
　　“沧盐……我不害怕了……我一点……也不害怕了……再对我笑一次，好吗……我好爱……”
　　在生命的最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对我绽开了一抹温柔又悲伤的笑意。
　　‘我好爱你。’
　　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就有源源不断的黑红色血液从嘴巴里呕出来，话还没有说话，空桐就那样睁着眼睛歪倒在我怀里，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
　　我哽咽着，伸出颤抖的手合上他没闭著的眼睛。
　　一旁的阿盐仍然被众多天兵阻挡着，甚至连空桐临终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着。
　　我不太清楚这两个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容许这么一个无辜的生命惨死在我的面前。
　　双眸早已变得血红，我咬住头发，伸手在身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将血毫不吝啬地洒了一片。
　　洒血成兵之后，周围猛然间凭空多了大量的妖兽，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容东飞扑过去，只见他在片刻的诧异后立刻恢复镇定的表情，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容。
　　“明明笑起来那么腼腆，杀起人来却毫不手软。我倒忘了，扮猪吃老虎一直是你的强项，姜山/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