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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就在他把心一横,准备踏出来认罪的时候,我将手里的长枪对准那帝君投了出去。
      随着兵刃相交之声,那柄长枪□□脆地击落在地。而那个站在帝君面前保护的人,正是战神少昊。
      他喘着气,看着我,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却晦暗不明。
      “这是我画的。”我平静地说。
      “这是谁画的本座心中自有定论,用不着你混淆视听。”帝君看似不耐,将那画卷快速地折叠起来,随手扔在一边。
      这动作似乎是已不想再多做追究,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容东的脸色则早已阴沉的不像样子。
      他一句话也没有,双掌啪地合十,便垂眸闭目,开始默念佛经。
      带有仙力加持的真言如锁链般一圈圈缠绕在身上,身上戴着七宝如意镯的位置开始灼烧起来,它们嗡嗡作响,发出强烈的共鸣,而且越收越紧,几乎就要将我的脖颈和四肢箍断。
      我脸色苍白地捂着脖颈哀鸣,来回地在地上翻滚着,兽耳和兽牙不受控制地从身体上长出,浑身大汗淋漓,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呼吸,天庭明明温暖如春,可我这会儿连口中吐出的气息都凝结成了白雾,犹如寒烟般飘散在空气里。
      我原本对佛经近乎免疫。
      长时间受珞珈山上僧人的熏陶,我对特定频率的经文差不多已经熟悉了。
      那个时候,容东特地告诉我:“对妖来说,往生净土咒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所以《早晚课诵经》中你一定要背会这一段。”
      结果现在打我时,他念的却分明是大悲咒。
      这卷经文我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事到如今我还在拼了命地给他找借口,可没想到容东冷冷地打断我的话:“我就是故意的。”
      看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趴在地上,几近死亡,帝君忽然伸出手,摁住容东的手印。
      “慢着,本座还有话要问他。”
      容东这才停止念经,收了手势和佛珠。
      再念下去我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被逼成疯子,到时候做出什么伤人伤己的事情来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料。
      也许帝君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担心我丧失理智后做出更可怕的举动,才出手阻止了容东。
      深刻的疲惫感涌上四肢,侧躺在地上的时候,我看见一双纹有金色鹏鸟的锦靴停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拽着手臂从地上拉起。
      与其说是拉,不如说是强行拖起来比较妥当。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就像一张纸,轻盈的过分。
      我或许曾经吃过人,但如今得我已经变好了,为什么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给我?——对上容东那张绝不算好看的脸色,我出言解释着。
      虽然我拼命压低声音,忍住疼痛,但这似乎恰恰激起了对方的施虐心来。
      容东的脸上露出近乎扭曲的笑意。
      “变好了?一句变好了就能打发掉你犯下的罪孽吗?”
      我抿起嘴唇,脸色想必十分惨白。
      “为了一己私欲擅自换掉了天龙八部的人选,我想你还远远没有意识到这个自私的举动究竟给人间界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说着,他撂下一句‘跟我来’,便粗暴地钳制住我的手腕,将我一路带到了天庭尽头的云海之端。
      云海之端是仙官们平日里观察人间的场所,只要默念口诀,云海便会自动散开,露出心中所念人间界的一角,供天庭仙官们随时掌握自己管辖地界的众生百态。
      容东走得很急又很快,让浑身是伤的我跟得踉踉跄跄,过程中差点被绊倒了好几次,但最后都被他提着手臂用力地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等到了云海之端,容东甩开我的手臂,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让我毫无反抗能力。
      他狠狠摁下我的头,强迫我直直地跪了下去。
      “孽障!跪下!”
      这一声‘孽障’将地位高低划份得极为明白,把这份虚无的爱情打回原形。
      此刻的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无情’两个字。
      云海渐渐散去之时,目力所及之处都是血腥厮杀的纷乱景象。
      容东威严的声音适时在头顶响起。
      “你看到了吗?现在人间妖魔四起,血流成河,如此乱世,都是你一人造下的孽!”
      纵然被揪住头发,疼得要命,可我的理智仍在。
      我还没有傻到会哭着向他求饶的境地,更别说像个奴隶一样只会逆来顺受。
      “明明是他们犯下的错,凭何都要算在我的头上?”
      我紧紧咬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究竟□□和心脏到底哪个更疼一点。
      容东冷哼一声,手下的力道更大,“也许你并未亲身参与,可你本身就是灾难的化身。只有你死了,人间才能恢复安宁。”
      我强忍住泪水咬牙道:“就算我死了,人间也绝不会恢复安宁。”
      “你说什么?!”
      “只要人类的贪欲和妄念存在,那么人间就永远不会平静,这一点,和我是否存在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试着仰起头,就着跪下的姿势往上看去。
      “容东,枉你拜入佛门修行多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你太执着于相,反而忘了本质。”
      就在我话音落下之时,那双锐利的黄金瞳中,闪过一抹强烈的动摇。
      抓着我头发的力度渐渐有所松懈,俯视着云海下众生之景的容东,久久未曾开口说话。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我猜,那绝对不是日光映照的缘故。
      但很快,那双金眸中就被铺天盖地的戾气所充斥。
      容东沉声开口,似乎已经从刚刚恍神的状态中恢复:“我皈依佛门数十万年,心系苍生,信仰坚定,绝不会被你一个六百年道行的小妖,说上三言两语,就搞得晕头转向。”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死。除魔卫道,守护苍生,这是我毕生的责任,谁也不能动摇半分。”
      说到最后,他咬字清晰,强硬地终止了话题。
      他用着我最思念的声音,说出我最不想听见的话。
      我和容东最终也无法心意相通。
      我是真的希望我们能够彼此了解。

      “多说无益,小东,你起开,既然他想知道真相,那本座就将真相全部告诉他。”
      源殊的沉稳嗓音在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去看,就见帝君双手背后,微微扬起的下颌似乎在昭示着我和他之间地位的悬殊。
      帝君那副表情好像在对我说‘事已至此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否则本座有无数弄死你的方法’。
      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容东依言离开了这里,脸上余怒未消地与帝君站在一起。
      这里稍微有点远,我担心听不清源殊待会儿说什么,就往前走了几步。
      结果这一举动似乎被当成了挑衅。
      见状,少昊手拎星痕,猛地抬剑指向我,眼神冰冷地道:“就站那里。再往前一步,我就斩下你的头。”
      此时此刻的少昊,俨然就是一副天庭战将的样子。
      看来他已经从刚刚的遭遇中走出来了。
      不为儿女情长、红尘俗世的感情所累,身为战神冷酷无情,这才像是那么一回事。
      看到他如此冷酷的样子,不知为何我反而松了口气,听话地停下脚步。
      对少昊我心怀愧疚,但若他能干脆地将我一击必杀,我的负罪感也多少会减轻一些。
      这么想着,我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有抹一闪而过的悲伤表情。
      紧攥着剑柄的手正以不易察觉的频率颤抖着。
      源殊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少昊的背影上移开了,对我开口:“山/奈,看你如此费尽心力地攻上朝会殿,本座可以回答你提出的一个问题。”
      “就算我要问十个,你也得回答我。在没有解决我所有的疑惑之前,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面对我语调冰冷的挑衅,率先按耐不住的是手拿宝剑的少昊。
      “你——”
      “罢了。”
      即将闪身而出的身影被帝君成功用手阻住。
      后者表情不怒反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重新打量了我一遍:“果然还是骨头硬些的男人有趣。不过很可惜,你并没有和本座讨价还价的资格。”
      “有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呵呵,真有意思。让本座猜猜,你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无非就是有关当年孰湖族被灭一事,对吧?”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想必你刚刚去天牢找徐李枫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呢,他知道的毕竟有限,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你除了向本座求助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将我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源殊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淡然的微笑,就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明明知道我最想要得到答案,可他非但不说,反而特意绕着圈子,无非就是想以此作为筹码,来换取对他更有利的条件。
      我厌恶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在去天牢的路上,我看到了很多被关押着的妖魔鬼怪。如果你不希望天庭和人间界一样生灵涂炭,就把当年的真相告诉我。”
      “你是在威胁本座吗?”
      “你可以这么想。”
      天下大乱之时,佛祖为了拯救苍生,会下界轮回,托生为人,借此来平息这场骚乱。
      但阴阳相伴而生,有救世者,就必然会有灭世者。当佛祖转世诞生的时候,也会有魔头横空出世,夺取人间。
      由于算出天魔波旬的转世会在崦嵫山孰湖一族中出生,所以便下令将整个族群绞杀,这是我之前推测的结果。
      所以,当源殊用嘲笑般的语气对我说‘你就是天魔转世’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这句话无疑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想。
      “啧啧,你明明都已经猜到了,却还是硬要来本座这里讨个不快。姜山/奈,你莫非是在希望本座出言否定吗?事到如今,你还是无法接受你父亲是因你而死的这个事实,是吗?”
      毫不留情地戳穿事实的真相,源殊肆无忌惮地发出恶劣的笑意。
      本座告诉你事实,并非是怕了你,而是觉得你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实在是可悲而滑稽。说着,源殊眼带嘲讽地讽刺我。
      原来我真的是那个魔头。
      付明灿说得没错,我真的是那个害得族群被灭、历经苦难丑恶,最终要为祸人间的魔罗波旬。
      可即便如此也好,为什么不能只杀了我,而是非要害得我整个家族都被虐杀殆尽呢。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对父亲和家族实打实地怨恨至今,依靠着这股恨意我才得以活下去。
      可现在却恍然大悟,原来给他们造成磨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与他们失去性命,无端惨死相比,最该死的我反而平平安安地一路活到了现在。
      在别人眼里,我恐怕活得就像个笑话。
      事到如今,无论我做什么,都已经无法弥补失去族人的痛苦。
      唯一能做的,也许就只剩下报仇。
      我双目通红地瞪着眼前的源殊,双手突出尖锐的利刃。
      积压多年的折磨与痛苦,仿佛终于找到了释放的途径,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地宣泄。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源殊,我要你血债血偿——!”
      怒吼的声音响遍天庭各个角落。
      天牢应声而破,万千鬼怪以汹涌澎湃的姿势冲泄而出,天地之间都响彻了恶鬼们的怒吼嚎叫。
      不止如此,人间界正为祸四方的妖魔也纷纷冲上南天门,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一路畅行无阻。
      无数畸形的妖魔遮天蔽日而来,一时间,日光黯淡下去,风云都为之变色。
      原本束缚在我身上的七宝如意镯终于应声裂开,接二连三地断掉。
      见到此情此景,还不等源殊下令,容东就已经率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他脸色相当凝重,头也不回地道:“他是我佛门中人,理应由我管教,诸位都请退下。”
      源殊皱眉问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容东头也不回地回答:“如果不可以,那我这数十万年的修为倒真不知所谓了。”
      帝君只能留下一句:“好,小东。本座和少昊去处理天牢一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语罢,两个人倏地化为两道光,朝着天牢的方向飞去了。
      没有任何犹豫,容东双手凭空一握,萦绕着炫目金色光辉的耀阳已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我垂着双臂站在原地,视线冰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滚开,我不想动你。”
      “由不得你。”
      嘴角勾起抹嗜血的虐杀笑意,下一秒,容东已经朝我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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