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61、第 61 章

　　之后，对奚非浪嘱咐了接下来的部署情况，容东表示要他前往金刚轮山，镇守住十万年前的步蛮封印，以防天魔波旬邪气外露到时功亏一篑。而自己则和英厉驻留珞珈山，一旦情况有变，也好及时出手补救。
　　现在看来，战况非常稳定。在佛母孔雀明王二人离开时，容东为安慰他们，如此说道。
　　“七宝如意镯镇住了他的魔性，让他连魔罗万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而且他最近的状况也还算稳定，只要能拖到佛祖转世归来，那么，天魔就无法复苏，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容东将‘杀’这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是在处理一个毫不相干的物件，没有半点的留恋和不舍。
　　他那副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有劳叔父。”
　　“叔父放心，此事我们兄弟二人定会上心的。为报父仇我与元泳都在所不惜，到时成功除掉天魔后，我们再来珞珈山与叔父畅快共饮，围炉夜话。”
　　向容东拜别后，奚非浪和奚元泳结伴离开。
　　还坐在兰若亭里的英厉则没有动作，似乎是还有话想和容东说。
　　“为何不惜缺席讲经大会也要留在凡间。”
　　直到那两个人背影彻底消失不见，英厉才突然地问了这么一句。
　　语气中夹杂着隐隐的不悦，似乎是在指责对方的失职。
　　然而对此，容东却暧昧地笑了，说自己是在劝诫付明灿离开皇宫，修炼成仙。
　　“哼，劝诫？你整日在皇宫里与他干些什么，瞒得过姜山/奈也就罢了，你以为瞒得过我吗？”
　　冷不丁提到了我的名字，容东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用冷下来的视线笔直地射向对面的男人：“好端端地，忽然提他做什么？”
　　“儿女情长对修行有害无益，这是当初你告诉我的。”
　　“随便玩玩而已，我何曾把这些当真了。”
　　上扬的嘴角满含嘲讽之色，容东不甚在意地撩起衣袍，重新在英厉的对面坐下。
　　“那他呢，和他也只是玩玩而已吗。”
　　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英厉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容东。
　　也许是英厉反常的态度让容东略感不爽，后者皱了皱眉头，“你为什么老是在问他？你就对姜山/奈的事那么好奇？”
　　“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真实看法。”
　　“是吗。”
　　容东语气平静地笑了一声，原本缓和的脸色不知不觉中冷了下来，连眼神中都分明带着些许敌意。
　　“我还以为你对他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想让我放他一马呢。”
　　又是这种熟悉的讥讽之词。
　　即使是我，也能感觉到目前为止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不和谐，空气中隐隐弥漫着销烟的味道。
　　“最有可能对他产生感情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可面对容东充满攻击性的言辞，英厉毫不畏惧地反唇相讥，“一直以来和他都形影不离，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要说不被感动才是不可能的吧。”
　　此时此刻，英厉的反驳显然更有道理一些，饶是容东也沉默了下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只不过，接下来的回答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以一个宠物而言，他做得的确非常到位。只是可惜，我从未正眼瞧过他。明里跟着我，背地里却又找你诉苦，没见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
　　坐在对面的英厉不发一言地紧紧捏住了茶杯，但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淡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摇着扇子的容东轻佻地笑了出来。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得不到别人真心对待的可怜虫罢了，偶尔施舍给他一点点温存就够他高兴半天。我对这种卖弄姿色的男人没有丝毫兴趣，更何况，他现在不正深深地迷恋着我吗？”
　　迷恋。英厉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没错，他好像很喜欢我，只要稍微对他温柔一点，他就会像猫咪一样对我摇尾乞怜，养一个这样的东西在身边好像也挺不错的。”
　　说着，容东递给英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毫不在乎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秦楼楚馆里靠□□吃饭的娼妓一般。
　　眼前彻底被泪水模糊了，看什么都糊成了一片柔影，可心里的痛苦却那么清晰。
　　所谓心如刀割的感觉，或许正是如此吧。
　　他怎么可以用如此若无其事的表情说出这么侮辱我的话？
　　然而英厉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以为，他是个只要是男人，就都能对他张开双腿的家伙吗？”
　　“难道不是吗？”容东笑着反问：“靠出卖纯情和美色才能活下去的家伙。”
　　“英厉，我一直都知道你和他私下有来往，所以，说说看吧，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
　　“你也上过他吧，感觉如何？”
　　明明是入夏的天气，我却冷得发抖，眼泪像断了线般流个不停。
　　“我没有……！”
　　面对容东带着调笑意味的问句，紧皱双眉英厉的回复之中处处都透露着厌恶之感。但他的厌恶却并非对我，而是对容东过分下流的措辞深感不满。
　　容东的脸色毫无预兆地冷下来，一字一句都显得相当严肃。
　　“我知道姜山/奈是你的情劫，但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骆英厉，你离修成正果、铸成金身还早着呢。”
　　“如果你连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看不出来，江容东，那你也没有继续指使我的资格！”
　　不知为何，两个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话说到这份上了，根本没有人肯示弱，或者，双方都在以强硬的语气来掩饰着内心的动摇。
　　唰地站起身来的同时，容东一掌拍上案几，震得桌子上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英厉，眉宇之间尽是满溢的冷意。
　　“我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吧——因为怀疑他是孰湖族的漏网之鱼，是魔罗波旬的转世，是危害人间的天魔，所以我将他带回了珞珈山。很快发现他身上的气息混浊之后，我们决定与其等待时机让他自己现身，不如先把他当做玩物消遣一阵子，消耗他的修为和精元。那个时候我特意叫他过来，在看到他的样貌之后你也同意了吧。”
　　容东的步步紧逼，不但没能让英厉知难而退，反而更使他怒火中烧，张口反驳道。
　　“你当初说要经过他的同意，才会将他留下来，可实际上，你只是仗着权力和修为逼迫他呆在这里。至于样貌……江容东，你直接干脆一点说你看上了他的皮囊不就好了吗？何必以收他为徒做借口，私下里又对他行各种不轨之事？”
　　容东冷笑了一声：“皮囊？是啊，如若不是凭着那副皮囊，他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至于我逼迫他呆在这里？这句话更是可笑！他究竟想不想待在我身边，我比谁都要清楚，你大可去问问他的意见——”
　　“他的意见？他在你眼里只是个和宠物化为等号的角色，哪有资格配和你提意见？”
　　面对英厉咬牙切齿的抗议，容东却毫不在意地勾唇笑了。
　　“没错，就是如此。拥有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和身体，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不是挺好吗？我堂堂迦楼罗王本就美人尽抱，何必独尊他一个。”
　　英厉看着他的样子，原本愤怒的脸色突如其来地冷下来，继而满含嘲讽地笑了。
　　“江容东，你真是……”
　　他正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了远处有树叶摩挲之声。
　　两个人顿时不约而同地转头。
　　“谁在那里？”
　　“谁？”
　　可等他们向这边看来的时候，却分明什么也没有找到。

　　容东带我回来的动机，原来并非是要收我做弟子这么单纯。
　　因为亲身经历了十万年前那场浩劫，见识过天魔彻底复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步上奚衍真后尘，所以必须赶在天魔复生前就将我找到，然后想尽办法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损耗我的身体与修为。
　　说不定容东一直以来都是抱着这种想法接近我的。
　　他不会知道，吃下菩提果的每一次都让我生不如死。
　　把我囚禁在珞珈山里，一点点地消磨我的身体和意志。
　　不仅如此，还用写满咒文的金器镇住我的魂魄，让我无法冲破枷锁，反而日渐衰弱。
　　那些菩提果根本无法增长修为。与其说它们是容东的恩赐，不如说是设计好的慢性毒药。比起治愈伤痛，它们更多地是麻痹我的痛觉，剥夺我的感知能力，让我死得更快而已。
　　从珞珈山落日崖的这个位置抬头望去，就正好能看见此刻如钩的清冷月亮。
　　沐浴着月色皎洁的光辉，我神情恍惚地眺望着天宫的位置。
　　我开始对清越说的话有所体会。
　　那种奋不顾身的感觉。只要靠近他一点，整个人就会开始猛烈燃烧的感觉。
　　我不是飞蛾，我是火。一团即将熄灭却仍然执意燃烧的火。在耗尽自己生命的同时，也在毁灭着他。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在我的体内觉醒。
　　我知道我一定会死。
　　这已经不是预感了，而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可是在死之前，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要去见我一直想见的人。
　　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忙于举办卫塞节庆典的那夜，我躲过了容东的监视，离开了珞珈山，一路来到天庭的牢房里。
　　天牢位置并不难找，只要随便抓几个过路的巡逻兵，连手都不用动，他们就颤抖着声音告诉了我关押重刑犯的位置，然后在我松开手后，就屁滚尿流地逃窜而去。
　　找到徐李枫没费多少力气。
　　尽管途中也不是没遇到几个骨头硬的神仙，但只要亮出手指尖的利刃和口中的长牙，无论是被吓死还是被杀死，都不足为患。
　　周围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这里是天庭最深处的牢狱，里面关押着无数罪孽深重的妖魔鬼怪，天庭中除非修为深厚的上仙官，其余人根本没法踏入这里一步。
　　别说是进来找个犯人，就算远远地看上一眼，也会被这里散发出的浓重怨气所吞噬。
　　这里的鬼怪都被透明的结界锁住，目力所及皆是无穷无尽的玻璃牢笼，当我挨个路过它们面前的时候，发现它们的外表奇形怪状，甚至足以令人作呕。
　　见到我来，他们立刻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似乎获得了某种鼓舞一般，撞击结界的频率变得更快、也更强了。
　　我隐隐能感觉到，他们正在为我的到来而欢呼雀跃，甚至还带着兴奋。
　　一路走来，般若净尘眼所观察到的仙官们，没有几个是真正持有纯青琉璃心的，甚至有些灵魂比鬼怪们还要肮脏。
　　若是真的靠犯下的罪孽来区分神仙与鬼怪，那么我想，此刻被关押在天牢里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东西才对。
　　净尘眼能读到所有鬼怪的前世今生，我发现这里有不少的家伙，起初都有着善良的本性，后来惨遭某种变故，因缘巧合之下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当然，我不否认也确实有鬼怪天生便乐于吃人。
　　等走到最深处的监牢门前时，读完所有鬼怪过去的我已经泪流满面。
　　太惨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绝对的公平和正义可言。
　　那些神仙的化身也无非就是飞禽走兽、草木花虫之类，这与妖物并无任何不同，妖力和仙力究其本质也没有区别，都是发自灵魂的力量而已，只不过一方有荣登天庭，享受香火的资格，另一方却只能沦为妖魔，遭受痛苦的折磨。
　　所谓的神仙，不过是仗着有奇遇，便能跻身仙位，获得凡人供奉罢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大概就描述的是这样的状况。
　　我拖着长长的锁链来到监牢门外的时候，徐李枫正穿着囚服坐在牢里闭目养神。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我，那张脸便由平静转为喜悦。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