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59、第 59 章

　　远古神祗东皇太一，掌星宿，洞天地。曾主宰上古天庭，是最早开创了天庭一派的领头人物，被尊称为帝圣，是一位旷古绝今的千秋霸主。
　　身为帝君的亲生弟弟，他始终与帝君平起平坐，二者都极为尊贵。
　　容东说最后的天龙八部的神就在人间，需要依赖帝圣太一的一样法宝——太初善水盘，才能准确地得知候选者所在位置。
　　这最后的神位是天王，是天龙八部中灵气最盛、也最重要的一位，所以眼下决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在天王历劫之前将他找到。
　　如今对应凡间的日历，该是三明国历太子明灿称帝前夕，国库空虚已久，群雄割据，四分五裂，各地藩王纷纷起兵造反，妖魔横空出世，天下大乱。
　　容东算出天王会出现在朝廷百官里，却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人。
　　从东皇太一那里借到了太初善水盘后，容东没有犹豫，立刻开启星盘算出了天王的下落。
　　星盘上的批文显示，天王的候选除了姚清越之外，另一位是三明国人间太子，付明灿。但此时，三明国内乱，明灿在回京的途中惨遭明璃王围攻，性命危在旦夕。
　　如果保不住明灿的命，那么容东一直以来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得知此事后，容东立即决定动身前往人间。
　　“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保护他，我绝不容许他被有心人士利用，更不允许他以身犯险。”容东皱眉道。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可言说的威严。
　　从来没有担心过任何人的容东，此时此刻，为了一个人间太子，紧张得都到了失态的地步。
　　身为神佛是不能过分参与人间世事的，所以，当看着他为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赴汤蹈火，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不顾，坦白说，我很嫉妒。
　　可是我也明白，他从来都没有向我承诺过什么……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等好不容易赶到人间，容东才发现战局远比他想象中要危机得多。
　　三明国的皇帝膝下少子，自从最小的儿子明和死去之后，目前只剩下二皇子明灿和大皇子明璃两个儿子，如今皇帝封了明灿为太子，明璃早就有了谋反之心。眼下太子明灿所带的人马不足三千，被明璃王的军队围堵在南部某座山中，如果太子无法从这场战役中脱身，那么明璃王就会自行赴京，到时太子之位自然也会落在明璃的头上。
　　不仅如此，太子明灿派去给皇帝通风报信的人马也早已被明璃王斩杀在半路，对于明璃谋反一事皇帝尚不知情。
　　这样下去事态只会越发严重，一旦明灿死亡，不仅三明会变天，连天龙八部也会集不齐的。
　　容东下凡去帮助那位三明的太子，将我一个人暂时留在了珞珈山，嘱咐我要看守好溶金寺。
　　没过多久，我就从英厉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进展。
　　三明的太子被容东成功救下，关于神仙降临三明国皇宫的传言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成了百姓的谈资，两个人成了凡间的佳话。
　　按理说我不应该下凡，更不应该私闯皇宫，可是在听到了这种消息之后还能坐住的人恐怕根本没有几个。
　　我下凡找容东那日，恰逢三明国正在举行明灿的即位大典，夜间的皇宫灯火通明，众人齐聚在宴会厅中喝得酒酣耳热，好不热闹。
　　我捏了隐身印，偷偷躲在幕帘后，看着在酒席上左右逢源的容东，和他身边笑得开怀温柔的太子，只觉得胸口闷痛。
　　是觥筹交错、灯红酒绿间，容东与明灿对望时眼里的熠熠光芒灼痛了我，让我无法克制地回想起了那两个人的一点一滴。
　　脑海中，付明灿当日在大殿上那句慷慨陈词犹在我耳边回荡。
　　“本太子要让天下人知道，这锦绣河山，无上尊荣，太子我愿与尊圣共享。”
　　明灿为容东在凡间广设宗庙祭祀，让他香火大盛，而容东亦给了他仙位做以回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容东几乎夜夜都宿在东宫太子殿中。我安慰自己他们是有要事相商，可即便到了山上十年一度的讲经大会，却仍不见容东归来。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太子殿求见，却被守卫告知自己无权踏入东宫。
　　一边说着脆弱的人类满脑子只有荣华富贵，一边却又对人间的太子产生感情与他出双入对。
　　的确，身为一国之主，明灿能给容东带来很多修为上的助力，可我身边分明空空如也，什么都给不起。
　　他会和太子明灿在一起，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讶异。
　　沐浴着深秋的清冷月色，我神情恍惚地眺望着墨蓝的夜空，不知不觉间眼前已经模糊了。
　　对容东来说，我不是他的恋人，充其量只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数人中的一个。
　　没资格为他不在乎自己而难过。
　　但是，在我心里我早已经把他当成了我的人，又怎能忍受他抱着别人说出那种话。
　　紧紧地攥起拳头，有个计划突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一定要见到明灿，当面将这件事问个清楚——如果他真的是天王，那么我到底是什么？

　　趁着容东不在的时机，我将明灿从皇宫一路带到了珞珈山。
　　他也不害怕，任由我拉着他走，仿佛知道有容东撑腰，所以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样子，随我把他带到何处。
　　将他带到房间里时，明灿也不拘谨，环顾四周后便找了蒲团跪在那里，与我面对面坐着。
　　贸然决定要抓他过来问话，兴许只是我头脑一热的冲动之举，可真正见到他后，我才觉得我们好像始终没有像现在这样交谈过。
　　看着我，明灿微微笑了：“我认得你，你是他座下的弟子，叫山/奈对吧。”
　　没有半分身为人质的恐惧，反而无比自然地接受目前的处境，并以相当冷静的态度坦然处之。
　　这份皇室天生的从容气质，是我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的身上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高贵的出身，从容的气质，甚至包括那种淡然处事的态度，是我怎么学也学不会的。
　　相比之下，怯懦又胆小的我，就像一只蜗牛，始终把自己裹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小心翼翼地用伸出触角，探寻着没有容东的世界。
　　因为这些内在的东西，我从未觉得自己好看过。
　　我默然地点了点头。觉得在他面前，我就像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了然地道。
　　“你说什么？”
　　“你抓我来应该不是想问尊圣的近况吧？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些敌意。”
　　纵然身为一介凡人，但太子的出身让付明灿自小见多识广，对神佛仙魔早已见怪不怪。
　　此刻他虽然笑着，但却话中有话，好像是在反问我一样。
　　比起我这个抓他来的‘绑匪’，我们之中，好像他才是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人一般。
　　“他因为你，缺席了很多珞珈山的重要活动，所以我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吗，原来如此，可是他从没告诉过我。”
　　“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一直瞒着你。”
　　“恩，这么说也不是不行，自从初遇以来他就一直很照顾我，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自然也不太记得了。”
　　自始至终，明灿都淡淡地笑着，态度虽然温和无比，可却让我倍觉难受。
　　这样看来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心意相通，我反而像个恬不知耻的闯入者了。
　　本来准备好的一大堆措辞全都被抛之脑后，我紧攥着衣袍，问道：“你……很喜欢他吗？”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对面的明灿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绽出一抹绚烂的笑容。
　　“自然是爱的。他是我三明国的护身佛，是我国万千子民崇拜敬仰的对象，这一点我也不会例外。”
　　他没有说喜欢，而是直截了当地说爱。
　　这个珍贵的字在我看来神圣无比，可却被对方运用的如此自然，这种差别让我难过地皱起眉。
　　“……所以，早在你被明璃王追杀之前，容东就已经与你相识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那日我被明璃王的暗卫追杀至悬崖边，是容东现身救了我，不仅如此，是尊圣见我可怜，还特地将如意珠赠予我护身……”
　　如意宝珠是金翅大鹏额间的一颗宝珠，那颗由心血凝结而成的血色丹珠，充满着神佛之力，有驱凶避魔，化险为夷的重要作用。
　　肯将那样珍贵的东西赠予旁人，那这个人对容东而言想必一定非常重要。
　　“原来如此，由怜生爱……”我的嗓音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当日尊圣在崦嵫山将你救下，难道不也是如此吗？”明灿毫不示弱地反问。
　　“他竟将我们相遇之事都告诉你？”
　　“尊圣告诉了我很多事，这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不仅如此，他还告诉了我一个更大的秘密。”
　　对上我不解的眼神，明灿渐渐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冷峻起来。
　　“他叮嘱我，让我不要与你走得太近，以免在你发疯后，被你重伤。”
　　“什么……？”我愣住了。
　　“他还说，你是邪魔歪道，让我处处警惕。”
　　心窝处传来一阵闷痛。为什么容东要这样说我？
　　且不说我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就算做了什么，也绝没有到被人侮辱成这样的程度。
　　仿佛是看穿了我的疑惑，明灿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吗？事情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你却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我再也无法克制，一把扣住他的双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啊。”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觉得自己在渐渐失控。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很不适应，嫌恶地拨开我双手的同时，明灿抚平被我弄皱的衣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杯喝了起来。
　　看他完全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我急得一掌扫翻案几。
　　“告诉我！”
　　木桌翻滚着在远处摔成数节，跌落时发出巨响。
　　面对此情此景，明灿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得意了。像是从我的行为中找到了刚刚所说话的证据般，他将空了的茶杯啪嗒一声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是说不出的优雅。
　　“看来尊圣全都猜中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你是不会暴露本性的。恩……该如何形容呢？或许，这就跟所谓的‘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是一个道理吧。”
　　他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对上我严厉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道：“天龙八部已经集齐，事已至此，就算告诉你也无妨。现在，你听好吧，薄野山/奈，大家都看不破你的真身，你难道就从没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冷不丁被连姓带名地这样称呼，自出生以来这绝对是头一遭。
　　如此不同寻常的叫法让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消化了他竟然知道我出身的事实。
　　‘薄野’——是妖族孰湖自上古以来就流传至今的家姓，除了我们一族之外，很少会有其他族群叫这个姓，这两个字几乎就是孰湖的代称，二者早已经划了等号。
　　“难得不是因为那颗……万年丹珠吗？”
　　明灿笑着打破我的幻想：“别犯傻了。孰湖族族长给你的那颗丹珠，充其量不过近万年修为，容东可是有着十几万年修为的尊圣，连他也看不穿你的元神，这足以说明你的本体究竟有多么强悍。”
　　没等我从彻底呆住的状况中回过神来，明灿已经笑着离开了蒲团，他保持着跪坐姿势，一路爬到了我的身边，在我耳边低声说：“因为你、是、魔。是集世间所有怨念和愤恨为一体，注定要颠覆人间界的妖魔，魔罗波旬的转世。”
　　先前之所以容东留你一命，是因为佛祖转世历劫未能归来，若是你的肉身受损，天魔只怕会提前苏醒，到那时局面恐怕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你以为他在保护你？不，他保护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你。他保护的是这天下苍生。
　　而这苍生里，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