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渡我成仙》难梦夜音

57、第 57 章

　　在没有遇到其他人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个梦中只有我和容东。
　　直到某一日那蓝匆匆推门而入，向容东报告说万佛寺的老方丈已经圆寂，让容东赶去超度，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梦里的一切和现实是有联系的。
　　只是他进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容东正抱着我在床上说悄悄话，就被那蓝打断，那之后容东的脸色差到了一个境地，出门的时候对那蓝疾言厉色地下了命令，说以后没有他的允许，不准踏入极意非常阁一步，去落日崖面壁思过三个月再说。
　　那蓝被训得差点落泪，他攀着我的手臂求我，希望容东能对他网开一面，千万别把他赶出溶金寺。
　　看着那蓝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那蓝早就在我刚进溶金寺时就已经死掉了，现在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何况就算他死而复生也好，搁在以前，照我和那蓝的关系，他恨不得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哪会拉下脸来向我示弱。
　　他过分亲昵的举动让我感到不适，我只好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跟容东亲自说。
　　“我知道尊圣听你的话，那蓝以后会乖乖的，公子，求求你，替我说几句吧。”
　　他的性格实在和以前大相径庭，我不免皱起眉头，但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
　　这是梦里，梦里的一切都是反的，或者说都是以我的意愿而存在。那蓝会向我示弱，与我和好，也是我一直都渴望的事。
　　不止如此，连万佛寺的老方丈也是。
　　那老方丈在现实世界中，早于很久之前就堕入魔道，企图颠倒黑白，最后却死于容东的掌下。眼下那蓝却说他圆寂于寺中，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现实中所有的缺憾，都在这个梦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弥补。
　　可就是这样的落差，才更让人觉得痛苦。
　　容东带着我下了后山，前往珞珈山前山的万佛寺。
　　珞珈山在人间便以万佛寺闻名，是天下间佛教修行者的聚集之地，祈福去祸，拜僧礼佛。因为灵验，所以每年这里的香火都源源不绝，寺庙也建造的要比别处更为壮观华丽。
　　万佛寺之所以称为万佛，是因为这里敬奉着很多佛，不过最著名的还是那尊大威德迦楼罗王尊圣。
　　那尊金色佛像位于正殿中央，足有十六丈高，虽然雕刻的是鸟头人身的塑像，但也能看出来它气势恢宏，英武不凡。就连我，也必须仰起头才能得见全貌。
　　大迦楼罗尊圣主武尚智，能保平安，尤其是上战场杀敌的武将，传言说只要身上戴着迦楼罗的塑像，就能全身而退，十分神奇。
　　也正因如此，寺庙里香火鼎盛，很多都是武将的亲属们前来拜佛求签。
　　沿途中，我看到很多妇女和孩子们在求容东，希望迦楼罗王保佑家中的男人们能平安无事地从沙场归来，千万不要落得马革裹尸的境地。这之中，不乏达官贵人，显赫世家的公主小姐。
　　看着寺庙里来来往往的和尚，又看了看容东及腰的墨发，我不禁露出了笑意。
　　“我知道你笑什么。”容东嘴角噙笑，摇着扇子说了这么一句。
　　不等我问出口，他就已经继续说了：“我不是凡物，与寺庙出家的和尚不同，所以我不受清规戒律的束缚，落发也好，戒色也好，于我而言都毫无作用。”
　　“也就是说，一出生便如此尊贵吗。”
　　“也不能说是尊贵，只是我的身份更便于佛门修行罢了。如果要比金钱权势，我自然是不行的。”
　　“就算要比这些，凭你的能力要想得到也不难吧。”
　　容东眼里的笑意更甚，他不禁转过头来，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傻子，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神通广大吗？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部分，我很高兴你如此看重我，但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自然不会去求。”
　　“那别人如果向你拜，你会有求必应吗？”
　　看着下面那群芸芸众生，我不禁觉得做神仙好像也是很难的事情。
　　容东饶有兴味地问：“你也要拜我吗？你想求什么呢，说来听听看。”
　　我摇了摇头，语气夹杂着淡淡的迷惘：“我只是想问，拜佛是一种信仰，本不该奢求回报，明明大家都如此功利，为何你们都愿意替他们完成心愿呢？”
　　“问得好。”容东肯定地点了点头，用深远地目光看着下界：“但是在解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若是有朝一日，佛祖告诉你我们必须要分开，你会不会去求呢？”
　　“我会。”
　　我不假思索地说。
　　看他脸上露出微笑，我才后知后觉踏入了他的圈套。
　　“求已所欲，乃是凡夫俗子的本能。不然，尊圣们何以被称为大慈大悲呢？他明知你有欲，却仍然愿意施舍于你，这便是大爱了。”
　　容东静静地说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身居高位，常年香火不断，被人这样供奉着。
　　如果说他是那团火，那么我就是渴望温暖的飞蛾，明知道会以死亡为结局，还是会忍不住朝他扑过去。
　　那个独属于他的世界，我无法接触的世界，深深地将我吸引着。
　　不为外人所扰，肩负责任而永远做出理智英明决断的尊圣，终究会成为万民敬仰的对象。
　　总有一天，容东一定能实现他拯救苍生的愿望。
　　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但只要是容东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只不过，那个时候陪在容东身边的人，一定不是我。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因低垂着头而顺肩滑落的发丝，忽然被他轻轻撩起，别在耳后。
　　“容东……？”
　　“难得和我出来一次，就别露出这种哀伤的表情了，好吗？”
　　他温柔地笑着：“虽然你这样会更好看，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快乐一点。”
　　待到将老方丈超度完毕，夜间寺庙闭门谢客之时，容东却拉着我踏入了供奉着大威德迦楼罗王尊圣的正殿。
　　由于我们捏了隐身诀，所以和尚们根本看不见我们。
　　我并不知道容东来这里要做什么，所以当看见他撩起衣袍，跪在蒲团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
　　世界上有无数求佛的方式。
　　却都不如他在茫茫烟海、金色佛像前为我所念的祷词，那么完全又真实。
　　他抬起头，虔诚地合十双掌，对那在云烟缭绕中微闭双眼，法相庄严的大迦楼罗王尊圣金像说——
　　“佛祖，请你保佑我和姜山/奈生生世世在一起。我愿与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不离不弃，他的口中说着这样动人的词语。
　　生死相依……又像是在对我承诺什么令人心伤的情话。
　　很像人间情爱话本里老旧的台词，更难想象这句话出自容东之口。
　　我没能忍住，眼眶酸得厉害，所以哭了出来……多么奇怪，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在感到幸福时，原来也会落下眼泪。
　　旁边的人微微震动了一下，容东站起身，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你干嘛要自己拜自己？”
　　“我拜的是佛祖，哪是我自己。”他露出孩子气的表情。
　　“你自己不也早就修成了正果，做了神仙吗？”
　　“我不是，我现在只是一个深深爱着你的普通男人。”他轻轻抓着我的双手，用低沉又沙哑的嗓音说着动人的情话。
　　我内心为之轻颤，动情地看着他。
　　他揽我入怀，发出满足的叹息，这足以让我落泪。
　　“有你一人，再无他求。证法悟禅，或可皆休。”
　　自从有了牵挂，我清楚地看见，容东的心不再像琉璃一样坚硬，却也并没有变得混浊，而是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变得越发温暖而柔软。
　　像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一样，拥有了鲜活的生命力，在灵魂深处浅浅地跳动着。
　　他远比我刚认识他时细腻感性的多。

　　就在这时，供奉在桌案上的那三根香烛，悄无声息地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