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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可是漫长的夜色实在难熬,身上又疼得厉害,我迫切地需要说话聊天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只好重新找了个话题:“英厉,你曾说过,你也有一段无法忘记的情缘?”
      这次的气氛似乎要比刚刚稍微好了一点。
      英厉点了点头,却不看我。
      “没错。”他用相当笃定的语气承认。
      如此肯定直白而不绕圈子的态度实属罕见,我忍不住对他口中的情缘更感好奇了。
      “那她现在如何了?”
      英厉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道,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原来这世上还有你得不到的人……”
      身为阿修罗,英厉的武力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容东还要高一些,只是我从没见他出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擅长武力。
      “我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又岂止他一人。”他的语气仍然和刚才一样,不过声音听起来却相当空虚。
      难得向我示弱,这让我起了安慰他的心思。
      “既然得不到,那就快点忘掉吧,天涯何处无芳草。”
      沉默良久,英厉缓缓开口。
      “……我也想过要忘记他,可惜,他的身影若即若离,似远还近,让我挥之不去。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就深深在我心中,再也无法忘掉。”
      枕着一只手臂,上半身依靠在石壁上,英厉凝视夜色的双眸,仿佛陷入了深远的思念。
      “想必她一定非常好,才令你如此牵肠挂肚,朝思暮想。”
      伴随着他悠长的语气,我的脑海中也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他的心上人。
      “他确实很好。”英厉接话,几乎是以相当笃定的语气说,“这天上天下,九州大地,已再难寻觅到他这样的人。”用相当自豪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此刻浮现在英厉脸上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好吗……?”
      我本以为英厉只是随口说说,但是看来这次他相当地认真。
      似乎听见了我的喃喃自语,英厉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就在我紧闭眼睛,以为他又要把我拉过去吸血的时候,头顶却传来温柔的抚触感。
      他正用手顺着我略显毛躁的头发。
      从没得到对方如此温柔的对待,我不禁有些恍惚。
      “我曾经很想这样梳理他的头发,可惜,已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此时此刻,英厉凝视着我的表情显得相当寂寞。
      “那你难道没有把喜欢她的事告诉她吗?就这么错过,你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因为自己总是错过,所以我深切地知道这种感受究竟有多么难过,我实在不愿让别人也经历我这样的痛苦。
      英厉却摇了摇头,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我。
      我不敢大声出气,只好愣愣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
      那句话到底没有说出口,英厉就收回了手。
      他重新在草地上枕着手臂躺平,仰头从山洞的缝隙中望着夜月。
      “他的眼神已告诉我,他的心里没有我。”
      英厉遗憾地眯起了眼睛,微微扬起下颌,似乎在压抑从眼眶深处涌上来的泪水。
      “所以说与不说,又能如何呢。”
      我愣了愣,半晌才有些反应过来。
      “你刚刚那样看着我,我还以为你说的人是我呢。”
      如果是往常,听到我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他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要开始讽刺人了。
      可是这次,英厉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双凝视着我眼眸,在月色下越发幽深落寞。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以他一句狠狠的奚落作为结束语的,现在气氛如此僵硬,反倒让我不知所措了起来。
      “那……你从来都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吗?”我只好小心地打破僵局。
      “没有,没那个必要。”
      他答得冷淡,“他又不喜欢我,说出来不过徒增伤悲和烦恼罢了。”
      “话虽如此,可也不是这样说啊……”
      尽管英厉的回答听起来好像十分不在意,可眸中的颜色分明就尽是遗憾。
      “我相信,如果你真心对她,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所以没关系,为了不让自己留遗憾,大胆地告诉她吧。”
      “他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什么?”
      “他不相信身边会有人以真心待他,所以便拒绝了一切向他示好的家伙,我也是其中之一。”
      “可你都说了,她好得不得了,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容东吗?你可知道,擅自掰开仙莲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他忽然打断我的话,严厉的语气让我一愣。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虽说什么是偶然在森林中遇到我,但其实从我踏入珞珈山那一刻开始,英厉想必就已经跟上我了。
      我脸颊滚烫,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别过头去,尴尬地不知道该回复他什么话才好。
      “你不必露出一副这么为难的表情,你做什么我都不想管,我只是提醒你,这么做的后果恐怕你日后很难承担的起。”
      “如果不这么做,那后果恐怕我更加承担不起。”
      见我回应的十分坚决,英厉微微皱起了眉:“你个傻子,仙莲是由容东的心血供养而成,你强行掰开,只会让他痛不欲生,落下难以愈合的疤痕。”
      “什么?”
      完全不知道这样做,竟然还对容东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恶果,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
      “你太贪心了,你两个人都想救,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救不了。不仅如此,还会害得自己没有好下场。”他用一副局外人旁观的冷淡语气,毫不留情地批判着我。
      “我……”我试图解释,却被他直接打断。
      “我知道你这些年收敛妖性,一直在跟着容东好好修习。可你也是历尽艰难困苦的人,怎么就不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乐园的道理?还是说正因如此,你才愿意相信溶金寺是个例外?”
      你以为的乐园,其实是精心装饰后的地狱。英厉这么说。
      我紧紧地扣住石壁,心脏突突地跳得飞快,空白一片的大脑连这句话的意思都想不明白。
      “我问你,你无论如何都想治好容东吗?”
      “这是当然的。”
      “那么,把你的丹珠给他就好了。”英厉静静地说。
      “丹珠?”
      “把你凝结着修为的丹珠给他,无论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你身为妖怪拥有深厚精纯的内力,虽然你不懂得如何使用,但它的确存在于你体内。”
      英厉平静地说着。
      “只要把象征生命源泉的精元给他,那么他就算残肢断臂,也会宛如新生。”
      “更何况,你本身就是你们家族的首领,你是拥有万年丹珠的孰湖,对吧。”
      说到这里,英厉忽然转过眼,看着我。
      那锐利的眼神就像是在逼迫我认清现实一样。
      “即使你再不愿意,即使你再想逃避……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
      这句话让我几近窒息。
      我愣愣地盯着他,情不自禁地扶着墙壁向后退缩,心脏跳得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即使看不见自己,但我想这张脸也早已变得唰白。
      我很想否认,更想摇着头大声拒绝承认,但英厉的眼神根本容不得我说出什么否定的话。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会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多少个人知道,这些我通通都搞不清楚。我只明白一件事,真实的身份一旦被拆穿,等待我的只会是死亡一个结局。
      就这么静静看着我,英厉的眼神中晦暗不明,他虽然没有要动手杀我的意思,却也没有打算对自己的惊人之语做出任何解释。
      好半天,直到冷风将我被汗水湿透的衣衫都吹干,我才勉强能开口说话:“所、所以呢?”
      “所以什么?”
      “你是来杀我的吗?”
      “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何必还要和你在这里废话。”
      “……”
      “今夜阴气极盛,容东修炼的又是纯阳至刚的无上法门,这种时候仙莲异动,只会让他所受的痛苦加倍。如若你真的担心他安危,现在就快点离开吧。”
      “为什么……要帮我?”我沙哑地问。
      “你问为什么?刚才我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吗?”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意,英厉也不再看我,他将目光投向了山洞外的远处,半垂的血瞳却带着深深的落寞。
      刚才给了我答案,这句话是指什么?
      是那句‘从不惹事生非的血包’?还是那句‘难以忘怀的情缘’?
      但是,再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想下去,天就快要亮了。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待在这里耗下去,只能用剩余的布条将身上还渗着血的地方重新处理了一下,准备捏决离开。
      正在这时,结印的手势却忽然被一只大掌阻住。
      英厉正以幽深的目光看着我。
      “姜山/奈,我最后再说一遍,你救了容东之后就别再回来了。走吧,快点走。到哪里都好、和谁都无所谓、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留恋珞珈山和容东的一切。”
      我怔怔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要对我说这些。
      “连你也认为,我选择呆在容东身边,是不自量力的表现吗?”
      英厉脸色一僵,在短暂地愣神后,快速地将头扭向一边,低沉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耐:“我不管你怎么想,总而言之,我劝你快点离开这里。容东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最好别再痴心妄想了……!”
      胸腔里痛得厉害,我用手背粗鲁地擦着脸,却没法直接回他一个好字。
      “如果他肯放我走的话,我就走。你知道的,我从很早之前就想离开这里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闻言,英厉落寞地点头,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那就好。
      在转过身离开时,我听见他在风中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匆忙回到鬼洞,还没有进门,就见空桐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看见我来了,他眼中立刻转忧为喜,向我一礼后就抓住了我的手:“公子,你终于来了!”
      来的路上就猜到这边不会安宁,看见空桐的脸色我更是确认了这点。我一把拉住他就往里面跑,连一秒钟都不想浪费:“边走边说,是容东出事了吗?”
      空桐拼命地点头,眼里甚至都泛出了泪花:“你走后不久,躺在床上的那位大人便悠悠转醒了,大将正准备给他服药,谁知道就看见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不停地吐血,来来回回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才勉强停下,再度陷入了昏迷。大人的情况非常不好,好几次都没有脉象了……”
      我听得心急如焚,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抓住他手腕的力道不由得也大了些:“然后呢?”
      “大将知道,那位大人对公子来说很重要,所以他正在给大人渡气呢……可是大将也快撑不住了,他好几次都晕过去……”
      越到最后越说不下去,最后干脆急得满眼泪水,只看空桐的反应,就知道那边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糟糕,我也不再追问,拼命跑到目的地,一把推门进去。
      ‘噗——’映入眼帘的,就是阿盐口中喷血的一幕。
      屋子里,蓝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以诡异而又统一的姿态纠缠在一起,身为鬼大将,阿盐本身的妖力就和容东的精元是冲突的,可是此时此刻,容东过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再区分精元的差别,而是吸收得百无禁忌。
      正因如此,阿盐输出的妖力看似已经治愈了容东的皮外伤,可实际上,这两股完全不相容的力正在容东的体内对抗着,一旦吸收过多,势必会对容东造成无法修复的重创。
      “停手!”我大喊:“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白沧盐!”
      阿盐紧咬着牙,汗水从额角大颗大颗的滴落,却仍然保持着双掌推出的姿势纹丝不动。
      我这才知道,想必此刻容东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的内力,如果此刻阿盐收力,那么就只会有两个下场:要么他被彻底吸干,要么容东筋脉具断。
      没办法只能硬来了。我蕴力朝两个人的精元融合之处猛地拍了一下,顿时,那两股相交的光被打断,容东和阿盐同时吐了一口血,内力的输出和接收总算被迫中止。
      看见阿盐的身体缓缓倒下,空桐控制不住地朝他狂奔过去,在他倒地在将人抱在怀里,泪水啪嗒啪嗒滴落。
      “大将……大将你没事吧……”
      眼前一片黑暗,我扶着墙壁勉强撑住身体,才慢慢恢复了视力。刚刚被那两个人浑厚的内力震了那么一下,脏器几乎都被震碎。
      与我相比,阿盐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去。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眉紧拧,甚至连呼出的气都凝结成了白色的雾滴。
      我强咽下喉头中翻涌上来的腥咸,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从钱袋中掏出笛泸花,打开阿盐的嘴巴,喂他吃了下去。
      空桐睁大模糊的泪眼,呆呆地看着这朵形状奇特的花朵:“这、这是?”
      “别说话……嘘。”
      吃过笛泸花之后需要静养休息,我现在根本无力再向他解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说了让空桐先带阿盐离开。
      空桐用力地点点头,正准备将阿盐扛起来,后者却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站住……!”他说话时声音非常微弱,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别说话,你现在需要休息。”
      阿盐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却含着悲伤之色:“我不管你做什么……别伤害……自己……”
      我心里一暖,鼻尖泛酸:“你现在很虚弱,别说话了,快点去休息。”
      “那朵花……是什么……?”
      “是我为你求的保命符。”
      “保命……符……?”阿盐皱了皱眉,显然是不解其意。
      “阿盐,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阿盐咳嗽了一下,嘴角渗出血迹,被空桐用手指温柔地擦过。
      他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阿盐,你好好保重。我这就要走了。继续待在你身边我会连累你,也会害了你。”
      看得知我要离开后,阿盐难以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晃动的瞳眸闪着隐隐的水雾。
      但这些话我非说不可。
      我伸手将他脖子上的颈环拉开,然后用手摘掉,干脆地扔到了一边。
      这个套牢了你一生的枷锁,就让我现在把它摘掉。
      阿盐就像浑身伤痕累累的大型犬,一脸受伤地看着我,泪水几欲掉落。
      他的整条胳膊都在颤抖,却因为无力抗拒,只能垂在地上。
      我强忍着泪水,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颤抖道:“阿盐,如果有朝一日我遭到众人追杀,你一定要记得和我撇清关系,千万别因为我而惹祸上身,亡命天涯。”
      说完,不等他回话,我已经伸手到他颈后,直接掐晕了他。
      “公子?大将他?”
      “你别担心,笛泸花能活死人肉白骨,他不会有事的。现在带着他去休息吧,我要带容东走了。”
      “公子你现在就要走了?”
      “对,我必须要走,我不能再留下了。”
      空桐依依不舍地看着我站起身,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哑声说了一句:“公子,你这次走了,也要偶尔记得回来看看大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
      从他的角度上来讲,我是他的情敌。
      可是对于我这样的人,他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打从心底信任着我。正因为他爱着阿盐,所以他信任阿盐爱的我。
      本来都要离开了,不该总是婆婆妈妈,絮絮叨叨。
      我看着他红透的眼睛,于心不忍地多说了一句。
      “空桐。”
      “是!”
      “日后若是再见到我,我们就是敌人了。”
      空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要,”他拼命地摇头,泪水爬了满脸:“我不要和公子做敌人,你是大将的心上人,我不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紧紧盯着他:“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和阿盐好好活下去。面对敌人时绝不可以心慈手软,要保护你怀里的人,就只有对其他人残忍。”
      跪在那里的空桐仰起头,呆呆地呢喃着我的话。
      “要保护怀里的人,就只有对其他人残忍。”
      那眼神让我极富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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