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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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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门熟路地找到仙莲,我只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会是我命中的劫难,而我正在往自己的身上堆积更多的罪孽。
此刻正值深更半夜,已经张开六朵花瓣的仙莲,即使在夜间也难以掩盖它华贵的光芒,随着微风大张的花瓣轻轻摆动,铃声空灵悦耳,就连那股幽香也比之前见它时更为浓郁了。
我抓住一片还未张开的花瓣,将阿盐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在那上面。
似乎从没受到这般粗鲁的对待,仙莲微微摆动着,像是要逃脱我的控制,但由于我抓得很用力,所以它根本无法挣脱。
缠绕上发丝后,我盘坐在仙莲面前的地板上,双手结上品上生印,闭起眼睛开始施法。
调用起之前所吸收的金氏四主全部精元,这次的我远比上一次把握要大得多。
只是所承受的折磨,却远远超出自断双翼的痛楚。
所谓的掰开仙莲,意思是先凭借蛮横的法力将原本合拢的花瓣掰开一点,然后再用法力将它的伤痕修补好,掰一点,补一点,掰多少,补多少。也就是说,我不仅要重复上一次的过程,还多了一个耗费精元掰开它的步骤。
虽然没有双翼,但由于我本身的血液属于孰湖一族,所以也勉强能做以顶替。
犹如浴火重生般的过程,这么做我只会比上次更加生不如死,但我根本别无选择。
明明不是阿盐,但凭借这道蛮横的法力,我硬生生掰开了仙莲。
豆大的汗水顺着下巴滑落,原本合拢的紧紧的花瓣,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向外伸展着。我必须得控制住掰它的力道,否则一旦花瓣因为撕裂过度而断掉,那就前功尽弃了。
一边大量地消耗着精元,仙莲一边贪婪着吸着我的血。这种□□和精神上双重地损耗,让我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浑身冰冷得像是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衣服几乎被汗浸湿,沐浴在血色和华光下,仙莲散发着更加耀眼的光芒,被掰开的那一片花瓣也抖动得愈发厉害,铃声自然也随之摇响。
这声音会不会招来其他人,已经由不得我去思考。
我紧咬住牙,过度的输出让我好几次就想陷入昏睡,只是浑身如同冰火交加,这种无比煎熬的感觉简直令人生不如死,为了避免就这么晕过去,我只能依靠痛感来维持理智。
“唔!”
手起刀落之间,匕首已经在手腕上戳出了数个血窟窿,我疼得已经浑身抽搐,可即便如此,我仍然克制不住地想要沉沉睡去。
就在我陷入昏迷,眼前模糊的片刻,眼前的仙莲忽然停止张开,反而有了要缩回的趋势。
我立刻狠狠朝胳膊再戳下一刀,锋利的匕首这次几乎将手臂扎了个对穿,我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伴随着剧烈的痛苦,理智短暂性回笼,腥咸的液体咽进喉咙里,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泪还是血。
仙莲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以无比缓慢地趋势向外张开着。
就在窗外隐隐出现微光的时候,这场消耗战终于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此时此刻身上到处已经湿漉漉的,我拼尽全力,重新迅速结了法印,紧咬住牙冷喝一声:“给我开啊!——”
随着一道剧烈耀眼的白光闪过,我下意识闭起双眼,就觉得浑身力气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的一干二净。
等我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之时,那道光芒总算逐渐暗淡下来,伴随着一阵空灵的响声,那只缠绕着阿盐发丝的花瓣,终于彻彻底底地张开了。
“终于好了……”
我觉得好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过程实在太难熬。
等我收拾好一切,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踏出极意非常阁的门,抬头时,整个人却都愣在原地。
眼前分明站着一个人。
行陇师兄站在门口,以一副惊呆了的表情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知道他大概是被仙莲的铃声吸引过来的,我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早就被他从头看到了尾,但是对此,我并不想做任何的解释。
他堵住了门口,我无法出去,只好就那么站在那里,淡漠地看着地面。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能控制仙莲的,非佛即魔,师弟,你到底是……”
我抹掉嘴角的血迹,静静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我希望师兄不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不然我会做出什么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顿了顿,我补了这么一句。
行陇师兄倍觉震惊地看着我,他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声音都在微颤:“师弟,你究竟做了多大的孽,你根本不知道……”
无所谓。
飞蛾在扑向火焰之前,是知道结局的。
我并不想说什么,与行陇师兄擦肩而过之时,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里散发着前所未见的冷意,字句清晰地警告我:“师弟,你今日种下恶果,来日必遭天谴,堕落成魔。”
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微微扬起下颌:“既然如此,那就请师兄千万别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对我这样带刺的话语感到无法理解,钟行陇悲哀地盯着我的脸。
“你是傻子。你会死的,师弟,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不该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回头吧,师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再看他,而是一步步地向前走着。
清晨的庭院里远比我想象得要宁静许多。
我恍惚地抬头看着天空中飘飞的花瓣,说话的声音却无比空虚:“入佛门,学佛道,修得正果……于我而言,又能值几何?”
我唯一的梦想,是能得到他人的真心以待,为了这一点,我付出什么都无所谓。
如果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奢求,那就是和心爱的人朝朝暮暮,生死相依。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随着我的所作所为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崩坏了。
我再也无法回头了。
身体损耗过大的我,无法支撑御风的法力,在回程的半途中便猛然从空中跌落,滚落进原始密林的某处。
等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缠满了绷带,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新的。
我觉得疑惑,想撑起身体查看周围的情况,却冷不丁被从后面传出的声音喝止住动作。
“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
是英厉。
听到熟悉的嗓音,我不禁舒了一口气,随之而来却涌上一股更为深刻的疲惫。
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浑身是伤,又该怎么掩盖容东不在身边的事实。
但所幸,英厉并没有多问,只是喂我喝了碗水后,就再没别的动作。
看样子是他救了我,我嗓音沙哑地向他表达了谢意。
坐在身边的英厉,没什么表情地朝我瞥来一眼,语气平静:“用不着。”
一贯的冷淡讥讽之色,倒让我觉得安心许多。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根本无法下床,英厉让我在这里先休息一夜,之后再做打算。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天多,我确实也无法再继续赶路了,于是只好答应了这个提议。
晚上躺着休息时候我睡不着,还记挂着山里的事情。
英厉拔掉随身携带的酒壶,靠在我身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血包,丢了去哪里找。”英厉漫不经心地靠在洞壁内,望着外面的夜色:“我说过吧,除了你之外,我不要别人的血。”
“所以……为什么是我……”
搞不懂他话语中的深意,我嗫嚅着,还是问出了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真有意思,你竟然问我为什么。”闻言,英厉冷漠地笑了,眼睛里却毫无温度:“这样也好,若不是你本性不坏,我想我也不屑于喝一个浪荡之人的血。”
“我的血真有那么好喝么。”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好喝的不是你的血,而是作为一个血包,你从不给我惹事生非,勉强算得上是合格而已。”
“……我就把这句话当作夸奖收下了。”
由于手臂实在疼痛难忍,从天上跌落下来时腿又被石块撞伤,所以即便维持坐姿,于我而言都很艰难。我尽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一番动弹下来,已然满头大汗。
英厉是对的,今晚上我没有任何行动能力,好在以我这个特殊的体质能快点愈合伤口,不然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容东。
看着身边始终一言不发,静静眺望着月色的人,我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容东,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我总觉得,他很在乎你的意见。”
“不必在他面前拍我的马屁,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英厉头也不回地说。
“我并没有……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大……”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天龙八部从来都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只要不触及个人利益,那就还能依靠微弱的联系维持下去。”英厉用寻常的语气叙述着:“我和容东只是碰巧一同修行罢了,我根本不需要朋友,想必他也看不上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我难掩讶异地反问:“你们把‘朋友’称作‘这种东西’?”
“怎么?你以为世界上的朋友都必须是两肋插刀的生死之交吗?你不要太单纯了,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孤独的。”
英厉用大人教导小孩的语气教导着我。
我却有些颇不服气,一贯地和他顶嘴:“你没有朋友当然孤独了。”
“有了难道就不孤独了吗?”英厉很快地出声反问。
这下轮到我无言以对了。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安份一点。这些红尘俗世的七情六欲,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泥足深陷。你修为这么浅,根本应付不来。”
“所以比起我,你应该能应付得来了?”
他不说话。
“对了,你和那个孔雀到底有什么过节?”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对这个话题显然非常抗拒,英厉冷声回答,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