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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田庄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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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说?”谢从安睁眼望过来,“他是我夫君,伺候他与伺候我难道有何不同?”
虽说谢又晴今年春上已过了十一岁的生日,也从未见过这般不害臊的,又见她当真不大在意,不禁嘀咕起来。
难道真就对郑公子喜欢上了吗?
那曦世子又如何呢?
她偷偷看着谢从安,心里胡思乱想,越想越乱。
或许因为那个郑公子是御赐的夫婿,主子对他才不得不如此细心照料吧……
快要拧成麻花的手上忽然砸来一个软枕,谢从安话音随之而来:“到了庄上记得去请人。”
谢又晴抱着软枕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忽然又忿忿不平起来。
郑公子虽说长得好看,性子却似块木头,哪有曦世子对小姐体贴,不过空顶了个瑾瑜公子的名号罢了。如今郑氏的身份也没了,不知还骄傲些什么。小姐也只是一时新鲜,又或许是在跟世子爷怄气,不一定就是真喜欢他!
小丫头边想边恨道:“小姐常说强身健体,食疗也未必好用,不如再给郑公子请个师父呢。”
“也好。”谢从安笑着起身给她个榧子,“快与我想想,人说瑾瑜公子文武双全,却不知道他习武到了什么境地,寻个怎样的师父才好。”
谢又晴一手揉头瘪嘴,差点又哭出来。
不过说句反话,怎么反被当真了。
看这丫头忽然沉默,谢从安怕是真打疼了,忙问她怎么。
小丫头捂着脑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金豆子也跟着一颗颗的掉。
“那个郑公子不知好歹,家主何必对他那么好。他们郑家落难,咱们府上送钱送物的去贿赂官兵,求着善待郑家人。小姐冒险救了他不算,还不顾女儿的闺名,将他放在幽兰苑里近身照看着。咱们如此这样,掏心掏肺,他到现在连个谢字都没,还敢给小姐脸色看。晴儿替小姐委屈!不值!”
谢从安沉默下来,叹了口长气,翻出条帕子给她抹泪,“谢广怕不是老糊涂了。人性本恶,咱们去与那些官兵送钱,郑家人说不好是否因此多受了委屈,郑公子对我们又有什么好谢的。”
谢又晴听的一头雾水。
“郑家不比一般百姓,那些照看郑家人的官兵自有分寸。只说人分善恶。善人自然做不出恶事,但是恶人……”话到此处,谢从安又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猜,会不会有人想让郑家闹的更凶,以取得更多的钱财?”
小丫头一脸惊恐的捂上嘴巴,泪水又跟着扑簌滚落,口中喃喃道:“所以,所以郑家才闹的那般凶狠……最后几日可是时时刻刻不消停的……人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坏……”说完自己也颓丧下来,双目尽失神采。
谢从安轻轻抚上她发顶,意有所指道:“不想你太早知晓这些,但咱们谢氏不比寻常人家,往后还是需要更多警醒着。不为害人,只求自保。”
谢又晴仰头望着她,只觉得胸口热呼呼的。
她是族中流落在外的孩子,并没有正经身份,小时候被侯爷捡了带回侯府养大。因身份和一般的丫头不同,特意被安排到了小姐身侧。虽然知道小姐是此生要服侍跟随的主子,可她却一直对她都怕的很。
因为胆小又不懂伺候,她总是挨打受罚的多,反倒是那个玉簪更受偏爱一些。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若不是这个姓氏和侯爷的关系,自己恐怕早已被赶出幽兰苑了。
不过,现在小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总是有意的被护着,甚至是偏宠。主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就连玉簪也不敢再随意欺负自己了。
这次病后小姐忽然变了好多,不知是不是真的鬼门关上走了一回,连往日里暴躁易怒的脾气都改了。接人待物,进退有度,疏而不漏,活生生就是一众家族长老嘴里念的那副样子。有时连她也会忘了,这位千金贵女,其实不过也是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
那双写满了崇拜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我往后能也跟着影卫叫你主子吗?”
假寐的谢从安笑了起来,“你这些日子里叫的小姐主子家主姑娘,一天几个来回不重样,我准或不准,有何不同?”
“心里不大一样。”小丫头难得没有害怕,声音里有些羞涩腼腆,“晴儿以后一定好好的用心伺候主子。”
谢从安睁开眼,看见她眼中带泪,认真期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将她额发弄乱了。
小丫头连忙伸手护住,瘪了嘴,看着她,又小声嘟嚷着去收拾。
马车绕着田垅,徐徐朝农舍聚集处驶去,不少正在田间忙碌的农家人纷纷直起身子来瞧。
隔了一世,这蓝天白云还是那般好看。
她就这么躺着,透过窗子瞧着天边的云朵。
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某个午后,自己吃饱了趴在宜哥哥背上打瞌睡,听着房间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整个世界都那么静谧美好。
若她能异世重生,宜哥哥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一骨碌的坐起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郑和宜那张满是冷漠的脸,谢从安心中的兴奋瞬间化为平静。
她轻轻疏了口气,双手合十,捂在胸口,虔诚祈愿:
宜哥哥,不论你在哪里,希望你都好。
“平安。喜乐。”
谢又晴见着主子一下开心又一下失落,捂着手臂在一旁小声哼哼:“晴儿肚子饿,喜乐不起来。”
谢从安好笑的瞪她一眼。“真是让你这馋嘴猫儿得了巧宗。听说嬷嬷是来长安看望她姐姐的,只在此处暂住而已。待会儿到了你便着人去寻她,看看到时什么吃的没有。”
想起小时候几次打牙祭的经历,小丫头禁不住喜笑颜开,眼睛都亮了:“嬷嬷手里,当真什么都是好吃的!”
到了庄上,管事的老李已在等着回禀,人在屋内是坐立难安,见了谢从安一行进了院子,瞬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脚踩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一句问安的话被他颤颤巍巍说了三遍,句句都咬舌头。谢从安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只端着那不苟言笑的架子,意在让他将此事先说个囫囵。
听了一会儿,拼凑起来。原是新到庄上的族人倚仗她的名号,逼迫一户李姓人家卖地。两方言谈中起了冲突,李家人被打成了重伤,中间还有一户姓张的,忽然带着全家上了吊。
谢从安手上的茶碗一放,“姓谢的要买地,打了姓李的,死的却是一家姓张的?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老李马上站起身来立在了一旁。
为着今日,他早已私下练了几回,只是见到了正主,还是战战兢兢,反而越急越错,说的自己是满头大汗。
老李这副模样,可不就是被前身的谢家少主吓得。
谢从安一直耐着性子等他,但这来来去去怎么也不耐烦了,只吩咐将人送出去,又将昨日派来打探的影卫唤出再细问一回。
果然已经又有了新消息:
那个新来长安的族人与死去的张家很是亲近,而张家又与李家不睦多年。
谢从安叫回老李,当场确认,这才算理明白了来前听到的那些流言来由。
张家的算盘打得精细,想要借着谢氏的威风去欺李家一头,结果在李家伤了人,又得知对方死了,便担心自己终不姓谢,无有所依,为免受她这个霸王搓磨便先行赴死。
如此,这一场闹剧的原罪又回到了她谢从安的头上。
一想到自己在侯府闭门不出就能天降横祸,莫名欠下了四条人命,这怒火怎么能压得住。
一群乌合之众!只知道胡言乱语的添乱!
气愤之中,一处怪异悄悄浮现。
谢李两家的冲突发生在昨日早晨,张家上吊虽是入夜才被发现,但那时距侯府收到消息还有一段时间,为何现在才得到消息?
若说是影卫怠慢……难不成康州又生了什么事?
她压住性子再问一回经过,结果老李还是唯唯诺诺,一句三折,最终是让她发话让人当场将他拖了出去。
打不打尚未说,这人就已经吓昏了。
谢从安又烦又气,独自回了屋子里坐着,忽然听外头有人说话,“老奴来给小姐请安。”
透过竹帘一望,外头院子门口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挑起门帘,只见那妇人面容亲切,气质温婉,正是记忆中已多年未见的乌嬷嬷。
她未曾觉察自己的激动,才唤了一声就扑了出去,一把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从未见过小主人与谁如此亲近,乌娘不免惊讶,反手将她抱住了,眼眶也跟着红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几日未见,小姐又长大了不少。”
主仆二人趁着午膳闲叙,满桌的菜肴,谢从安浅尝即止。
谢又晴带人进来收整,又去了门外头守着。
乌娘起身倒了茶水过来。“小姐并非是为了老奴才来庄上的吧?”
谢从安笑笑不言,接过茶水啜了一口。
乌娘的斟酌反复都写在脸上,她只管等着,想不出这里又要有什么故事。
“老奴,有些话想跟小姐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