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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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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从安瞬间慌了神,不知该如何下令。
灰影似有觉察,迅速抬头看来,“家主莫急。方才那几个打头阵的十分匆忙,且行动鬼祟,后头多是搜山寻人的架势。依属下推测,并非是所有人都要对小姐不利。排除正常搜山者,待会儿后头的接应或有故意拖沓者,亦或,有默许前锋动手者,咱们只要分别应对,不难解决。”
谢从安听完心中一动,有什么接了起来,问道:“若仅仅将这些鬼祟者斩杀,你们有几成把握?”
灰影抬头看了看四周,“天气恶劣,目标不明,与我方有利。若是借势,三对三十,机会有六成。”
这答案听起来不怎么好,她心里却竟然踏实了。
谢从安莫名其妙,没忍住摸了摸肚子,口中却无比自然的溜出一句:“去吧。我给你们做后盾。”
灰影当即闪没。
谢从安试图弄明白那股心里的冲动,跟着这混乱又带着兴奋的感觉,驭马折回。
方才的山腰处。
笙歌拼命护着受了伤的韩玉,在围攻之下退回了谢从安藏过的巨石之后。
她赤手相搏,身上多了数道伤口,鲜血直涌。地上斑斑血痕,触目惊心。
躲闪之中,韩玉忽觉异样,猛的抬头,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巨石之上,正要对自己下手,心头一凉,惊愕的连呼喊都忘了,却见那黑衣人狰狞的眉目忽的一松,从巨石上跌了下来。
死者的后心有把暗器闪着冷光。热血涌出迅速融了身下冰雪,未有腥气,却令人作呕。
笙歌听到动静,却被逼得无暇顾及,只能一边抵挡,一边急急喊着韩玉的名字,想要确认他是否安好。
韩玉死死抓着胸口,已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忽然几道灰影落下,冲开包围,与乌衣卫缠斗在了一处。
笙歌知道是救兵到了,终于松了口气,回头时只见一抹霞色从旁闪过,山林雪色中,随之而来一声呐喊:“谢从安在此!尔等为何伤我?”
风雪卷了这声音送入山下。
笙歌扶着韩玉,弯腰轻喘:“这女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山脚下有个骑在马上的紫色身影正晃晃悠悠而来,听了这声飘渺喊叫,辨明了青白二色中的一点霞光,眉眼带笑的应道:“从安,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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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不住摩挲着腰间那块乌木牌子,仔细又将绳结紧了紧。
他那副欢喜的样子让郑和宜放下了对临华殿如何的询问。
这种高门大户里的调派处置,自然都要看主人的意思。
只要他见到了人便好。
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张笑脸,糯软的语气带着三分懒散,肩头依稀还有她靠近过来的温度。
郑和宜刻意打散了这突然而来的暧昧心思,却没忍住勾起唇角。
“东西可送到了?”
“公子今日可要去温泉泡会儿?”
二人同时开口,具是一怔。
忽然记起带回的纸张,茗烟忙要翻出来献宝,却见公子难得端端坐着,手中无书无棋,只是笑望自己。这才想起方才来人说温泉已经安排好了,便忙去喊宫人带上东西,准备出发,便将其他都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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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环山腰处的打斗已经停了下来。
风雪更烈,迷的人几乎睁不开眼。林木稀疏处山石积雪,可见不少黑衣尸首与飞溅的血色。
谢从安的身侧是护着韩玉的笙歌,她二人同乘在一匹马上。另一侧,王曦抱臂在马背坐着,一副睥睨之姿,远望着坡下的一众乌衣卫。
忽然一人从中行出,向上抱拳。
“谢小姐莫要动怒,这些都是混入乌衣卫的奸细,不知受了何人指使。我等是知晓山上天气有变,特地前来救小姐下山的。”
谢从安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小伙儿。
如此的年轻,却敢在这种尴尬时候往人前走,还直接说破了乌衣卫混入奸细的事实,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
“李璟?你怎么在这儿?康岘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让你走的?”王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你,这是……”
被叫做李璟的少年有着不符年纪的淡定,“东宫的机要杂物需要个人来盯着,小人帮忙着整理些军报档册,在詹事府挂名而已,只是兵部借调。”
王曦长长哦了一声,“那怎么又忽然带着乌衣卫出来寻人?”忽然扯出个讽刺的笑,“那个凤统领是死了么?”
谢从安回头看看身旁的王曦。
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但是他的出现让她各种别扭。这会儿又知道了李璟与东宫有关,心内愈发的好奇。
太子才帮了自家,手下的人就领着乌衣卫出现,究竟是不是贼喊捉贼?
李璟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忽然转头迎着风雪看来。
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一看便知道脾气硬得很。
谢从安不由也起了些兴趣,对着他打量回去。
少年的唇角几不可见的一动,老实报出了自己的来意。“小人本就是处理东宫杂物的,此行是来送些书信,听闻谢小姐雪山迷路,临危受命罢了。因臣的家乡也在巫峡,对此处算得上熟悉,便被太子殿下点名派来帮着带路。”
他口中解释着,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却时不时的朝这边看,似乎是要看透谢从安心里所想。
山间的雪越下越大,远处已渐不能视。
一身的热汗渐渐冰冷,谢从安已经冻得找不到脚指头了,只想快些带身后的两人下山。
但是,方才的百人队三成都是奸细,余下这些仍不能尽信。
而且再战下去,必然是影卫力竭的结果,还好有这个自己寻上来的漂亮人。
他方才一见面就十分亲热,应当是前身的友人才对……
其实,她就是担心下山途中再遭埋伏。
谢氏少主日常应有六名影卫寸步不离;因旧日殊荣,皇城外侧允许她带一人贴身相随,但是到了宫禁核心,御前殿宇跟前,还是一样要孤身入内。
今次的行宫竟准了三名影卫,大抵是把她和爷爷,还有郑如之都一起算上了。
所以,若是今夜不归,爷爷必会派人来寻,不如借这位的身份在山上缓一缓?
思绪中忽有低声入耳,“几日不见,怎么房苑杰与凤清这两只狐狸也搭上了?”
谢从安回过头,只见王曦抱臂冲她一笑,又转去望着那少年道:“小爷我今日若是不来,你们是不是要将谢小姐灭口在此?”
谢从安被气得忍不住翻个白眼,不想这人却高兴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诡异的反应让她忍不住连连摇头。
是个什么冤家?
王曦也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因为谢从安的一个眼神就开心至此。
暴露了欣喜的他试图找回身为世子的尊严,正了正身形,俯对李璟道:“爷现在要跟谢小姐到山顶赏雪,你去把那个凤清给爷叫来,跟爷把这里头的道理说个清楚。”罢了又起身转来讨好谢从安:“从安,咱们先走?”说着冲她眨了眨眼。
那水灵灵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谢从安心里一慌。
这男人也真的是漂亮的过分了……
她咽了口口水。
谁见了好看的都是会起波澜的。
谢从安自我安慰着,却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慌张,仿如惊动了的一窝乱蜂忽然四散了出去,直接融入了这漫天白雪。
其实,她第一眼看见这人就觉得不对劲。
不说那身紫色尊贵,就是通身的气质也是藏不住的。而且她虽不记得什么,却总觉得还是避开不见的好。
只可惜眼下情形还是危急,只能顺从的点头。
韩玉和笙歌都是她带出来的,必须要先保得他二人平安。
“李璟,你去拿些伤药来。我们上山去。”
谢从安冷冷给出指示。主意已定,四人三马迎着风雪继续往上行去。
经历了方才的打斗,笙歌的披风已破的不成样子,还好未有要害之伤,不然这欠下的人情要怎么去还。
她翻出随身的行囊,找出一件备用的递了过去,语气中满是歉意,“披着些吧,切莫冻着。”
笙歌抬手将披风丢给韩玉,高声笑道:“这人身子弱,披好了抱着我,我们两个便都不冷了。”说罢又道:“今日我俩跑马赢了你,瞧这一番阵仗,咱们的赌注可得翻倍才行。”
这特意的安慰让谢从安心生感激。她点头笑道:“君子一言,输了便认。价码由你来开,随后自会有人送上。”
王曦在旁瞧着这三人间的来往,心头渐渐泛疑。
小从安何时竟能与陌生人玩笑了?
忽然一条绒毯罩头而来,“风雪太大,披着些吧。”
王曦弯眼笑着,一把揽在了怀里,咧着嘴又差点从马上跌下去,“我不冷。”
明艳的笑容让他周身的雪色都似有不同,飘的似乎更加欢快些。
谢从安的手顿了顿,“那还我。”
她稍微用力。王曦忙将自己裹住。“我冷,我冷。”
绒毯上全是谢从安身上的香气。王曦深吸一口气,心中似甜汤冒泡。
前年的腊月,两人在兴北吵翻,距今亦有了一年光景。这期间诸事,此时想来仿如昨日。
幼时似从侯府婉拒公主封赐开始,他便常被关在府中,后来才觉察是父王寻了由头不准他与从安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