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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宁王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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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贵爵因得近天子身,书房中清理出来的纸张大多会被小心处置了。茗烟跟过谢侯几日,又伺候了郑和宜这些时候,自然懂得其中的规矩。
他虽不大识字,却因过目不忘的好本事,认出上头那几行是公子游湖夺魁的诗文,右下几行却不认识,心思一动,便趁着珠帘凌乱便将那页纸折了塞入胸口,口中还假意絮叨着:“这果子娇气,说是送了好多回来,可惜怕热又怕冷,仍是坏了不少,一筐也才能挑出一碗献给贵人的。”
谢又晴不耐烦他话多,又去瞪他,“知道你家公子厉害。我定会好生保管了让小姐吃个新鲜。”回头时,恍然发觉卧室的屏风后似有个熟悉的紫影,心中一紧,忙掀开个点心盒子将果盘放了进去,跟着便回身赶人。
茗烟心疼樱桃,连躲带求的道:“姐姐使不得,会闷坏的。”
谢又晴却转身将他逼退几步。“快给我走。小姐今日都不回来,这临华殿便是我说了算,少惹得我叫人打你。”说罢将一个小牌子砸去他怀里,掐腰指了殿门,凶的更加厉害。“快走,快走。再不然我便唤人来赶你!”
虽说谢又晴平日里都凶悍些,但这回变脸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茗烟只知有异却不明为何,待低头见了小木牌上笔走游龙的谢字,哪里还顾得其他,抛下奇怪的念头,一脸欢天喜地的回长秋殿复命去了。
谢又晴目送他离开,缓了口气,脚下一转,蹑手蹑脚的往内室过去。
层层屏风之后,寝殿的大床上果然多了个人。
深紫色的外衣胡乱敞着,内里服帖的杏黄软缎延伸出结实修长的两腿,描绘出主人无一丝赘肉的紧致腰线。
谢又晴惊呼一声,忙捂住嘴四处查看。
听到动静,散乱的宣纸一闪,露出让人惊叹的华丽眉眼。
入鬓斜眉似春色中最美那道巍峨远山,其下桃花双目含水化骨,鼻峰若削。
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玉齿,将这勾人容色带上了几分男儿潇洒。
谢又晴感慨着叹了口气。
哪怕是跟着小姐见过了多次,久别重逢,还是会一时看迷了。
世子这张脸又比郑公子差了哪去!
只见对方举着手里的东西摇了摇,问她:“这都是些什么?我的从安哪里去了?”
瞧着像是方才理出的宣纸,谢又晴无奈的上前伸手,“世子放过晴儿吧,这都是从书房理出来的,小姐要我拿去丢了。”
“扔。”
王曦手上一晃,一张顺势塞入了胸口,将其余那些都一股脑儿的扔在床上,认认真真的嫌弃道:“是该扔。”
方才翻了几页,都是些稀奇故事,还有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怎样,就因为跟他无关,就足够让小爷不痛快。
“世子爷,您那张也得给我。小姐吩咐了,不能为外人所见。”
谢又晴说着又伸手过去。
“大胆!”
王曦轻纵下地,瞬间避开。“我可是外人?”说着朝谢又晴呲了呲牙,“方才那小子也偷了一张。你要我的,凭什么不要他的?”
谢又晴既是惊讶又无可奈何,只得拉了他往外拖。
“世子以后少吓唬晴儿吧,这女儿闺阁怎么说进就进了,还躺在小姐的床上……若被人瞧见了,小姐倒是该如何辩解……”
王曦一听就皱了眉,才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嘴上还是不服气道:“我进来又怎么?从安若是不高兴,让她尽管找我便是!”
“是极,是极。”
谢又晴敷衍了几句,忽然想起这位此时应当在北漠才对。
她悄悄看了眼王曦,有些心虚的问道:“世子莫不是偷着回来的吧?”
王曦瞥她一眼,“小晴儿不要乱问,爷做什么还要你管着不成?当真那么体贴,不如辞别侯府,跟我回宁王府吧。”
这下怕是猜对了。
谢又晴一时不知是悲是喜,只听对面这主子还在问:“我的从安哪里去了。”
只能老实交代:“小姐去了北环山,大约下半夜,或是明日才回来。”
“这几日外头天气差的很,山顶怕是又有雪落。她好端端上山做什么?”
王曦不悦的嘟嚷一句,不等回话又道:“罢了,问你你也不知道,我找她去。”
谢又晴听的一愣,见人已走了,忙又追出去:“山上冷,世子还是加件袍子。”
王曦却潇洒的挥了挥手,“小爷不用。”
谢又晴目送着王曦离开,又回头看向主殿桌上的食盒,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小姐主子,这下可要怎么办?
*
韩玉说的没错,山路越往上走越难。
天气也变了。
细雪夹着冰粒砸下,让人喘息不及便呛的咳嗽。
三人终于出了一片林子。眼前的山石隔开两条岔路,以南辕北辙之势,蜿蜒消失在雪色尽头。
“从安还要向上走吗?”笙歌瞧着她咳的脸颊微红,有些担忧。
谢从安摇一摇头,喘着气道:“天气不好,原是不该逞强,可今日已到了这里,若不一鼓作气的走上去,只怕也不会再来了。不然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上去看看,若没什么便回去了。”
“罢了,罢了。”韩玉上前一步道:“还是我跟你上去吧。你说的在理,既然都已到了这里不如再多几步上去瞧瞧。左边好走,右边路险。”说着去拉谢从安,脚下一滑抓了个空,眼看要扑倒在地,两人忙都去拉他。
慌乱之中,谢从安似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王曦,你是要与我生分吗?”
那嗓音疲惫至极,还有欲哭的颤抖,分明就是自己,心中瞬间如被塞满落雪,冷的她上下牙齿打架。
笙歌捞住韩玉,站稳了身子,见她神色不对,伸手轻推一把,“怎么了?”
谢从安抱着双臂,面色恍惚的摇着头,忽有微光一闪,下意识推开笙歌,脚下也跟着退了几步。
疾风带了雪粒飞扑而过,一记寒光没入满目雪白。
笙歌在原地僵着,面色发白,盯着一处,她随之看去,只见韩玉眉头挂雪,左肩积落的雪花中滲出斑斑殷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垫脚去望,除却身侧的三匹俊马,余下皆是白雪季松苍茫无际,并看不见人。
这般恶劣天气,除了她这闲的无事的富家小姐,谁又会上山来讨罪?
忽然又是一道寒光闪过,三人随即散开。
谢从安躲入松树之后,另外两人闪退入了分路的巨石后头。
出行前她曾打听过,这处分岔口是上山的必经路口。
北环山因常年积雪,陷阱颇多。瞧着是结实的雪堆,底下许就是悬空的断崖,所以平日若非有人领着,无人敢独自来冒风险。
韩玉在温泉行宫待了多年,对这里的路也熟悉,所以她才会邀二人同行的。
今日这些跟来动手的,冲的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霞色大氅。
三人身上的颜色在这一片白茫天地中十分突兀。赏雪虽佳,但此时实在是太过醒目了些。
她拿定主意,朝石头后的二人比个手势,让他们在原地躲好,将披风反过来穿戴,扔下一句“等我”便翻身上马直奔右边山路而去。
韩玉对着那背影气得说不出话,笙歌则已经破口骂道:“这女人是疯了吗?”
两道寒光带着劲力追入谢从安身侧,只差分毫。
浮雪四散,满目皆白,根本无法辨清暗器来的方向。又有几道黑影闪过,竟是跟着一起往右边的路去了。
石头后的两人互看一眼,心惊不已。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温泉行宫,天子枕侧,什么人竟嚣张至此?
莫不是这位谢小姐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笙歌忽然发现韩玉捂住胸口,还未问他,脚下一软,惹出了声响。
随即有现身的黑衣人看向此处,跟着还有响亮的哨音。
是在召唤!
笙歌一脸惊恐的朝着韩玉身后,小声又焦急的道:“是乌衣卫,山下还有好多正冲上来!”
韩玉的脸色也变了。
行宫的乐姬是没有自由的。
宫中贵主带了姬子出门游乐是常事,守卫们大多都睁只眼闭只眼,可若当真论起规矩,他二人擅自出宫,性命如何也只看上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狠心唤马。上山。
韩玉也折上右边山路,追着前人而去。
笙歌在一旁急道:“你做什么?”只听对方低喊一声,“下山的路在右边!”这才恍然大悟,脸色忽然变的微妙。
片刻的耽搁而已,方才折返的黑影已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而方才离开的谢从安,此刻已经登上了一片高阔地域。
她不放心的回头一瞧,讶然见了一片黑影自山脚而上。
山腰松林处,马上的两人正被几个黑衣人围住。
意识到自己漏算了抄山,她急得唤出影卫。
一道灰影闪出,颔首垂目,右手斜在身前。
“他们有多少人?”
“目测是百人小队。若是按序出发,两个时辰一队。”
“咱们多少人?”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