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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行宫内外 ...

  •   想着想着,谢从安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派雪地风光,胸口猛地一突,乱跳起来。
      似乎有个什么重要的赏雪行程……
      反复琢磨间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就在那殿里坐立不是的折腾了好一阵子,索性决定收拾好了去芳菲苑找自己的小伙伴玩。

      前时在那里新认识了几个朋友。一个舞姬名叫笙歌的,是官宦之后,生得妩媚妖娆。因幼时家中败落而被卖做歌姬,调教后又从地方选送上来,样貌天分都是一等一的好,人也机灵的很。如此出挑的人物,自然有师傅总肯给她几分薄面,便也养成个泼辣直爽的性子,与她一见即合,相见恨晚。
      还有位极善曲目的少年琴师名叫韩玉,生的细眉凤眼更胜女子,却因身子弱,常被些戏耍人欺负。笙歌侠女豪情,多次照顾于他,两人便渐渐亲近起来,都与谢从安成了朋友。

      姬子善妆,笙歌平日里就爱做男子装扮,眉眼间略略改动便是个英气少年。韩玉却因容貌清丽身姿纤细,怎么打扮都有些像是个女扮男的样子。这二人一起,便如同一对人间绝色姐妹花,坏就坏在出宫时少不得被拦下盘问。
      毕竟,拐带宫里的人,是会论重罪的。

      一行三人纠缠了半日,最终还是祭出了谢跋扈的名头恐吓才罢。
      待出了宫门,踏上行往北环山的路,笙歌扭头呸了一声:“韩先生,你也好将那勾人的眼收一收,净与我们添乱,”说罢转向一旁偷笑的谢从安,“你就不该带他出来。这样的一番盘问,不出半日,芳菲苑那些老头们准知道了,回去时不知又要应付什么刁难。”

      韩玉的眼神恨不得剜出笙歌两块肉来,却硬是瞪出了媚眼如丝的感觉。
      谢从安觉得这一幕眼熟又好笑,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可韩玉却不肯败阵的:
      “是是是,小人怀璧其罪,燕妒莺惭,摸着最后丁点儿的良心劝你几句:既是人老珠黄便切勿轻易就醋海翻波,更显得自己眉眼奸妒。还是多说些好话来听,也好掩去你那粗鄙言语下面目的可憎可恶。”

      这两人的斗嘴也有趣的很。
      笙歌性格直爽,从小混迹坊间,多的是不得入耳的混账之词;韩玉因读过些书,便拿捏了她这点,每每争辩起来便硬要咬文嚼字,务求刻薄尖酸以塞其语。
      东一言西一语,三人的队伍徐徐向前。来往几回,两人很快就发觉中间这个太过安静了些。

      “谢小姐这是在想什么呢?”笙歌斜来一眼。

      谢从安“唔”了一声,仍是瞧着远处的山上出神,“我瞧着那片雪山,心里总有点奇怪,似忘记了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曾遭逢大病,好多往事记不真切,想必是为此了。不过咱们此去一遭,若能记起什么便罢,记不起就权当是来赏雪来了。”韩玉道。

      说到正事,笙歌也收起了玩笑,认真点头应和:“既能忘了,想必是不重要的,又何需挂心这些琐碎。”

      “说的极是。若当真重要,怎能那么轻易的就忘了。”
      谢从安回神勒马,举起手中马鞭,笑指雪山,“不如我们三人比试一场,看谁能先到半山那片空地,输的要罚银三十两。”说罢瞬间抢马而去。

      笙歌气得大喊:“谢从安你个小气鬼!三十两够你打个赏么,三百两还差不多!”

      眼见二人渐渐跑远,韩玉放下思虑,也对马儿加了几鞭。

      三人你追我赶,渐渐化作碧绿中的几点,却不知身后宫墙上有人目送,又转与墙角候着的小太监低语一番。

      后者转往宫内行去,踏上条小径后闪身不见,余下那人回头又望一眼,唇角笑意杂着讥讽,随即钻入了当值的小屋中。
      须臾有人喊道:“赵三,时辰到了,我来换你,快回去睡吧。”另一声不知从何而来。
      顷刻间,那身影又从屋中闪出,低头靠着宫墙,小碎步往西面下人的居所去了。

      一个转角之后,此人在阴暗处掀落身上灰色,竟是个盔衣锃亮,束发于顶的利落少年。模样蓬勃朝气,与方才颓废的守卫判若两人。他回首瞧一眼身后宫墙,转又踏上了另一条通往内宫的小径。

      *
      一处华丽殿角挑破蓝天。

      方才从宫门口回来送信的小太监正与一个发间钗着孔雀翎的宫女窃窃私语。
      那女子低语几句,指了指檐下一处幔帐,随即向内行去。
      小太监闪身而过,立在了幔帐之后。棕色的袍子混入殿中深金的装饰,要留神细瞧才能发现那被风鼓涨的华彩之后藏匿着的身影。

      “娘娘。”
      水彤匆匆进殿,扶起塌上的丰腴女子,凑近低语一阵,道:“……说是三个女子,一同往环山去了。”

      菁妃那依旧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倦意,懒懒的掩去个哈欠,不耐烦道:“三个女子?去那里做什么?”瞥向她的眼底尽是不满,显然是不高兴美梦被扰。

      水彤按下焦虑,将周围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又靠近低声道:“秋贵妃。”

      半阖的眼中霎时露出凶光,黄金护甲狠狠陷入了水彤手臂。“说清楚了!”

      水彤忍痛附首,低声说了几句。

      “当真?”菁妃皱眉。见水彤点头,她不但没有松手,反倒更用力,似要将人掐出血来,甚至咬着牙道:“贱人坯子,竟胆敢做得好主张!”

      水彤强忍着疼,颤颤巍巍吸着气,也不敢躲避分毫,“还是四殿下此次被陷害的事。好在娘娘得宠,才能将圣上的怒气稳住了。来时娘娘不也觉得奇怪,那谢氏闭世十年,怎会忽然与太子亲近起来。”
      “……这温泉之请虽说是谢小姐疼惜外子的名头,可咱们谁不知道她心里记挂的究竟是谁。且这人从未到过行宫,一来竟就混入了芳菲苑去。好好端端地,一个世家少主,千金贵女,怎会与那样一群乐姬混在一处?”

      芳菲苑三个字似是戳中了菁妃痛处,她默默咬牙,却未做声。

      水彤战战兢兢,继续道:“那时……那人死前虽是人人避忌,婢子又想,若当真有人与之亲近,提前将东西拿走了也未可知,只是此事难为,若要成功,必然需要早早规划,不然何以让咱们寻了这些年都不得结果……”见菁妃已然听了进去,语气更加慎重,道:“再说,当年那事已惹得圣上动了大怒,明明是弃了此地的。若不是这位谢少主开口,怎会兴师动众,再来一遭?奴婢想来想去,会不会是那位……”
      她朝着内宫一个方向使个眼色,“……在背后动的手脚。只等着将这东西找出来,好对娘娘不利,再对四殿下动手。”说完见菁妃并未发火,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是以,婢子此行才特意吩咐了,要人时时刻刻留意着这位谢小姐的去处。今日果然就有了动静。”

      菁妃忽然绷紧了手指,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原本雍容闲散的日子忽被打破,一切都只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

      上官秋孜仗着几分姿色便与她争宠,不顾当年的旧情便罢,还想要用那些陈年旧事逼自己让出贵妃之位。
      那又怎样,才做了一日贵妃的位子便被禁锢在长秋殿内,不出月余便香消玉陨。
      如今三年又三年,那副娇美的皮囊早已在地下化作污泥枯骨。

      那满是戾气的模样吓得水彤低头敛色,不敢擅言。
      半晌之后,菁妃终于收手靠回了榻上,漫不尽心的拨着指尖那镶了宝石的黄金护甲,慢条斯理道:“环山常年积雪,山险路滑,游人为赏其景,偏于道路之外失足跌落也是常事。”顿了顿,“听说此次负责行宫安防的,是圣上亲选的乌衣卫?”

      水彤点头,换来她一声冷笑,“圣上还是这般,防人防得紧。”

      水彤即刻反应过来,又凑近过去,压低了嗓音道:“都是从内廷侍卫里拔出来的,交给了凤统领亲自盯着,说是这般的贵族子弟更能懂得圣上心意。其实,谁不知道都是为着谢氏那允准影卫随身的旧例……”瞄见菁妃眉梢一跳,当即转了不屑:“这些娇贵养大的武夫,整日里陪伴圣驾又能用上几分力,与长安城中守宫殿的神策营可比不得。”

      菁妃瞥她一眼,“找个人送消息去,就说忠义侯半生为国操劳,咱们万不可寒了老臣之心。”

      *
      林中难行,缓步上走,空气又更冷了几分。

      初时疯跑的一身热汗很快就散去,谢从安庆幸方才未解披风,见韩玉来回搓着手背,便问他可带足了御寒的衣裳。
      一抹红影从身旁潇洒而过,留下一串娇俏的笑声,“自然带了。我赢了。哈哈。”

      韩玉即刻跟着窜上了露出的一段小径,紧追其后。
      谢从安笑骂一句赖皮,忙也驭马跟了上去。

      *
      方才水彤示意的方向,一处宫殿的暗室里。
      宫门前那位顷刻换脸的潇洒少年此刻单膝跪地,等待着什么。

      东南靠梁的高处开一角小窗,透入的白光直直吹落于佛像前的蒲垫。
      佛龛旁摆着的一张雕花阔椅与这逼仄地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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