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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敌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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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乐之声渐大,众人已经从徜开的轩窗中见到中庭起舞的宫娥。身姿婀娜,彩衣翩翩,好看极了。
王浔狠狠的瞪了眼谢从安才收回手,满脸写着复杂的意味。
谢从安无奈一笑,只能将那带着妒恨的眼神全盘收下,暗叹她年纪尚小,仍看不透这泼天宠爱背后的玄机。
众人上船之后,王浔不知又想起了什么,面带得意道:“崔姐姐还没来,咱们再等等,莫要着急开船。”
谢从安闻言,蹙起了眉尖。
有长安城的流言在前,谁能不知她二人之间的牵扯。
船上这些人就算是有些意思要生事的,也被胡公公亲自送船的举动吓了回去,着意避让,绕开了此处,纷纷落座闲聊起来。
不远处的座位上,郑和宜正望着窗外。
时近正午,湖水泛着波光粼粼,他握着一杯茶的剪影也那般好看,与外头的和谐春色同为一体,真真是美不胜收。
而且,重点是他身旁的位置还空着。
谢从安细眉一挑,直接过去坐下,回袖撑起下巴,继续的不依不饶,“画舫是我叫来的,自然要听我的。开船。”
一旁的宫人垂着头,不敢擅动,听见了这话的王浔已然跳起来发作了。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竟是胡公公被引了过来,朝着谢从安欠了欠身。
谢从安当即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恨不能将身子对折,未起身就听对面道:
“谢小姐莫要斗气。皇帝赐下画舫是要你领了众人一同游乐,哪有不待人就开船的道理。”她连忙出声应和。
胡邡朝她笑笑,转身又对着王浔那侧道:“画舫既已送到,老奴便回去复旨了。”
在场之人皆起身相送,王浔却只顾着阻拦了开船而洋洋得意。
谢从安一起将人送走,默默的挪回座上挑起点心。
起床到现在,她只喝了杯润嗓的清茶,此刻饿得眼前发黑,只想赶紧了了此处,好好的寻个地方开启休眠模式。只可惜桌上摆的都是些传统甜食,看来看去也无甚胃口,便有气无力的咕哝了一句“好饿”。
郑和宜耳尖,当即唤人来,吩咐要准备些粥食。
王浔就距离两人不远,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她本就与崔慕青亲近,此时见了郑和宜对谢从安用心照顾,忽然生出种见着了负心汉的恼怒,又懂了崔姐姐近日郁郁寡欢的缘由,上前指着郑和宜便要责问,冷不防被一掌拍得痛至心底,抓着手背,含着泪的眼睛瞪的溜圆。
抢先过来的谢从安一双杏眼斜扫过来,面上全然不掩对她的嫌弃,“指手画脚的,成何体统!”
王浔反应过来,更是羞恼至极,转头就要找人为自己做主。
可惜母后与哥哥都不在,气得她一时说不出什么,怒火哽在喉间,抱着手背又羞又痛,瞧见岸上匆匆而来的身影时,一腔怒气顿时化作委屈,急步迎上,高声喊着崔姐姐。
谢从安见她半声不吭的,还担心是否打重了,一见到这情绪转变,忍不住骂一声物以类聚,扭头就走。
那方已将刚到的救星速速迎上了船来。
王浔一把将崔慕青推往郑和宜身侧,故意挡去前头狠狠瞪着谢从安,命令她起身让座。
谢跋扈岂是好说话的。
谢从安捧着茶点歪在椅背上,欣赏着中庭的歌舞,对那身旁的人视而不见。
王浔气得再去摸腰间软鞭,身侧忽然有人影闪过。
郑和宜欠身一礼,国手雕琢的优美弧线一恍而过,乱人心神。
“公主请坐,”
他说完独自转去另一侧坐下,正正好好落入谢从安观赏歌舞的视线之内。
谢从安微微一愣,忍住了笑,抬头冲那二人轻哼一声,托腮而望,说不好赏的是歌舞还是人。
这下不光崔小姐的脸色不好,王浔只觉得如同被淑妃养的波斯猫挠了,从耳根到眼角烧得一片火辣。
正巧有热粥送来。想起郑和宜的种种举动,她更是怒火冲顶,想也不想便将手中软鞭抽了出去。
一片惊呼声中,汤盅翻倒落下。
王浔继承了她母妃的姿色和聪灵,最会讨皇帝喜欢。平日里仗着十公主的身份作筏生事,兄姐不会计较,宫人不敢得罪,从小就惯得她蛮横嚣张。
这一闹她打算得十分清楚:郑和宜若生受了,她便能撒了火;若是敢将粥碗推开,殃及自己,她便要闹到太和殿去,顺带给崔姐姐解气。
得意之至,就全都明白写在了脸上,下一瞬却惊觉身上火烫,痛得她张口叫了出来。
这一动静,连厅中的舞乐都被吓停了。
船上和暖,众人上来都脱了外披。
王浔身上穿得是件入秋才时兴起来的千堆雪。
这衣料讲究的是细纱堆叠,好看却不保暖,只得贵人们穿在宅子里,好看却豪无实用之物,求的只是行动间的那份飘逸。
是以——那碗不算烫的粥,今次可让她丢了个大脸。
王浔边跳边哭,自然是因为羞的。宫婢们忙将人围起来用帕子去抹。舞姬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无人注意到谢从安在郑和宜身旁直撑着身子,眉头锁紧。
她方才的动作太快,起身甩袖掀翻粥碗,人却扑向了坐着的郑和宜。
紧急之时勉强偏过些,便一下撞在了梨花木的椅子上,那闷痛从膝盖处蔓延,细碎散开,对上郑和宜近在迟尺的怀抱,却根本都顾不得尴尬,只能觉察腰间那只掐着自己的手如同铁钳。
她痛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蹩着气,扶着他身后椅背试图站好,一用力便觉膝盖处痛楚难当,忍不住闷哼一声,踉跄一下,拧着眉头屈身去揉。
郑和宜撒开手后,依旧坐在位子上稳如泰山,甚至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没有张口问一声的意思。
方才那动静,他知道谢从安撞的不轻,比起一旁哭闹不停的十公主,倒是安静的过分……
“闹什么?”严肃的男声忽然响起。
谢从安抬头一望,当即从人群中认出了熟人晋王。走在最前头的那位,与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多了威严沉稳。
另一位跟着的年少许多,皮相精致,眼带忧郁,大抵也是个皇子?
最后面的那个拿纸扇的甚是眼熟,风流翩翩,眉眼唇角的不屑都与王浔一模一样,只能是十公主的那位异性双胞兄长老九了。
分神一阵,错过了一番添油加醋的讲述。
“……太子哥哥要给浔儿做主!她谢氏真的从未将咱们大乾王氏放在眼中。”
最后这一句让在场之人纷纷屏息肃穆。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谢从安这个事主身上。跟着却响起一声柔柔劝解,打破了尴尬:“殿下息怒。方才是有些误会,闹起来才会误伤公主。”
疼痛散去,困意重来,谢从安懒懒瞧着那端庄优雅的崔小姐,轻轻抿了下唇,“多谢仗义执言。小女可否再问问,究竟是何种误会啊?”
她累极了,说话总不自觉的歪着头,想要找个支点,来前胡乱弄的发髻已经折腾松散,几缕青丝滑落垂肩,却似是故意留下的,跟着眨眼气人的样子晃动几下,俏皮又好看。
身后是半张某人引人瞩目的侧脸,虽然特意避开了视线,那精巧细致的五官,却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加探明究竟。
崔慕青克制住冲动,温婉垂眸,笑不露齿,“小儿之争,不过是为着个座位罢了。”
“座位?什么座位啊?”假笑的谢从安毫不掩饰,咄咄逼人。
瞧见对面的目光又不自觉得飘向自己身后,当即一步截了过去,跟着又是弯眼一笑,口中的话却冷冰冰的:“名花有主,无需松土。”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四下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谢从安在躲避的眼神中觉察这句话失了分寸,心里后悔着,却惊讶的发现崔慕青当真忍功了得。
她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垂下头去,默不作声,不过,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嗯,红晕飞斜,秋水含情,当真是委屈又好看的美人一个。可是,教养再好的淑女也会害羞生气啊!
自己该怎么赔罪才好呢……
这三人的风流冤案,长安城中谁人不晓。
太子殿下自然早已看明,也无意参与,只管发话开船摆酒,又道:“今日父皇为了诸位游湖尽兴,特意指派了些乐人舞姬来伺候。你们这些子弟,也都是长安佼佼之辈,切勿落了父皇的兴致,待会儿好生拿出些本事,作几首像样的诗文,本宫也好让人送去御前,为你们请赏。”
这一番弦外之音将这群官宦子弟们鼓动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过一瞬,方才的小小插曲已被抛祛脑后。
谢从安默默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回到座上,捻起两颗葡萄,又听身侧有人问道:“郑公子不如也同去联诗?”转过头,只见一位陌生少年正在与郑和宜攀谈。
瑾瑜公子才貌双全,自小便在大乾盛名无两,却因常年游学在外,与长安城的这群公子哥们并无太多交集,偶尔回来也多是与族中子弟结伴出游。后来郑氏获罪……便可算作是长安城中的隐形人了吧。
难得见到有人主动来与郑和宜说话,谢从安一边庆幸,一边担心着他会被欺负,忽然觉察自己这心情像是养大了儿子的老母亲,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