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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泉行宫 ...

  •   宫中酒宴多安排在夜里,谢从安一混进里头就忘了今夕何夕,接连几日都朝睡懒起,日上三竿还窝在房内。
      总是这样的黑白颠倒也着实累得够呛。小晴儿贴心的替她赶走了伺候的丫鬟宫婢,让她独自清静的睡个懒觉。

      行宫内的气候宜人,风也温和,撩拨着檐下几条扬出室外的轻纱,穿过殿外垂垂枝蔓,远远吹至一位行人面前。

      此人宽袖如云,乌发垂肩,身上的衣袍极为惹眼。
      金银丝线满满秀着各色夺目的百花争春,层层堆叠在裙裾之上,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粼光闪烁,精致耀眼。那图样纹理、富贵华丽,却并不女气,因穿的人姿仪自若,不落俗套,反更多了些雅致意趣。
      裙裾上的花朵还当真的引得几只蝴蝶在侧,环绕飞舞。
      如此丰神俊朗又清冷料峭的郎君,引得不少宫人们好奇,也只敢远远跟随。

      谢从安混入芳菲苑中后,郑和宜与她已多日未见,此时甫一入殿,还未意识到四处无人的怪异,心头忽然记起她在南山的桂花树下怡然自得的笑脸,脚下不自觉多了几分急迫。

      行宫之中,皇帝的凌波殿最为精致华美,从景致到构建都可谓一绝;永宁和交泰两座用来安置肱骨大臣的外殿最为整齐方正;临华和长秋两处原为嫔妃住所,景色妆点便走的都是精细讨巧的脾气。

      一股清甜的香气渐渐袭来。
      左右开隔的两排屏风绘着仙人鼓乐。这室内似有风由机关引入,吹动四处挂满的轻纱薄帐,行在其中时,屏风的画面便似幻似真,仙人都如同活过来一般。

      郑和宜被屏风上的画作吸引,耳畔仿佛渐有仙乐萦绕,脚下行得更轻快些。
      他不知这殿内竖起的屏风正是内外交接的长廊,待行过最后一道屏障,警觉香气渐浓,多了些说不清的暧昧,目光一转,已发现了室中摆着的一张大床。

      清风将一室香气吹散,似花非花,清甜如春日萱草,好像是她会喜欢的气味。
      郑和宜停住脚步,思索片刻后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也未动,显然仍在酣眠。
      思及两人在幽兰院中隔帘共宿时的来往,此时再谈避讳倒显得有些矫情。他从容上前,细细的看着她眉眼。

      不知是否因多日未见,竟然有了些陌生。
      两道长眉不似女子流行的弯月细柳,飞扬如同她欢笑时的嚣张痛快。浓睫如扇,琼鼻精巧,檀口微嘟,似在对什么不满。
      若不是那爱惹人的脾气和不饶人的嘴,倒是个难得美人坯子,再过几年,名声或许比那些个长安美人更甚。

      他探出手去,将那散了一床的黑发归拢,试探着又唤一声。
      梦中的谢从安正在与宜哥哥猜谜,猜他藏在身后的东西是什么。

      红色,圆的。
      几猜不中的她已不高兴要耍赖,眼前的人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她心里慌张起来,耳旁一个软了心的声音却安抚了生出的恐惧。
      有人在唤她名字。

      峨眉舒展,郑和宜也不自觉随之勾起唇角,柔了一室清风。
      乌眸终启,恢复清亮,谢从安定定朝他看了半晌,喃喃道:“樱桃。宜哥哥,是不是樱桃?”

      梦中的烈阳正从窗外射入,窗角的空调扇动风叶发出轻微声响。应该是夏天的樱桃啊。
      她眨了眨眼,似乎能够记起那殷红果实的酸甜香气。

      “你说什么?”
      郑和宜的面孔忽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她当即神思归位。

      认清身在何处后,谢从安掩过唇边一抹苦笑,伸个懒腰坐起身来。
      “如之怎么来了?是有何事寻我,还是在殿内呆的无聊?”
      没有慌乱,没有害怕,那随意撑着下巴的看着他的样子,既懒散又亲切。

      郑和宜忍住心头那奇怪的感觉,不自在的别过眼去,“今早有人来问我可要往湖心划船消遣。”

      那番动静原是些大臣们的公子小姐闹出来的。虽然得益于谢从安的温泉之请,同路而来受了好处,他们却仍碍于身份,不敢在皇帝的行宫中太过放肆。
      那群人起哄说要游湖,因无人敢做才会想起谢从安来。都知她古怪难惹,便故意借着郑和宜劝说。
      这些小心思郑和宜又怎会不明白,却鬼使神差的应了,亲自寻到了这里。

      久睡后的疲惫仍在,谢从安困乏未消,懒懒的半歪着肩膀,“崇乐湖不是行宫中的禁地么?”说罢见郑和宜讶然,忙又打起精神,摆手陪笑:“不碍的,这里的确无聊了些。既然大家都想去,那便都去。”说着便起身披衣,郑和宜却伸手将她按住。

      对上那欲言又止的眸子,谢从安笑道:“无碍的。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他还未曾入仕,又常年游学在外,这等皇家秘辛想是不知道的。

      少女含笑安慰的模样,似一记重印落在郑和宜心头。
      笑弯了的睫羽在他心底划起层层涟漪,惊飞群鸟。他忽然撒手,匆匆行出殿外等候,杂乱的脚步已不见方才的从容优雅。

      小道旁的宫墙边,有几株特意养来造景做格挡的草木,朝那个方向再越过去不远,便是他的下榻之处。
      他的长秋殿偏僻静谧,谢从安丢下谢侯住进了这附近的临华。两处宫殿虽然位置相近,却仍似谢府幽兰苑中,因墙而隔。
      这两处靠着行宫北侧,少有人来,当真是避开了人群,难得的清静地方。几道宫墙虽然不高,但蜿蜒曲折,将行宫内外挡得方正,拆的利索,各个宫院中的门大多时候也都是锁着的。

      住在行宫之中,自然少不了被各种规矩拘着,翻墙之举万不能有,可若每次都绕行过去,几乎便是出宫再入宫的一段路程。谢从安便悄悄地将附近守门的几个小太监都收买了。
      郑和宜知道时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她却笑嘻嘻道自己都有分寸。
      她说这些守门的宫人都是特意从长安带来的,走时也都会跟着,没什么安全威胁,况且这温泉之行都由她而来,宫人们也不会在这里计较着将她得罪。

      可今日两人就算是抄了近道,仍走了不短的时候。
      连熬了几天,谢从安困乏至极,只能勉强安慰着自己,这是在陪宜哥哥踏青。

      崇乐湖落在行宫西侧,整个谷地的所有流水都汇聚在此,再经过各支游走宫外,正在他们途经的那处瀑布重逢。
      这山坳中的天气,深秋似春。岸边杂花生树,清风流过,莺啼恰恰,落樱随风,湖面有各色花瓣汇聚,令她想起前世赏樱的习俗,当真是处处风景如画。

      此刻湖边的凉亭中正有一群人翘首以盼,连身后跟着的那些丫鬟小厮也无一不是往北处望着,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见到了来人身影,一个粉裙白衫的圆脸少女耐不住笑道:“就说瑾瑜公子的性子再好不过,必然能将那谢跋扈劝来的。”还要再说几句,被身旁一个鹅黄裙衫的姑娘扯了扯袖子,会意的不再做声。

      一旁披着紫色披风的尖颚少女早露出了不屑,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蓝袍公子讥讽道:“什么性子随和,不过仗势个女人罢了。”说着在谢从安那身宽松的衣裙一眼扫过,更加故意戏谑着道:“还是个没长开的女人。”话音一落,人群中又传出些零落的笑声,难掩猥琐。

      谢从安还未走近便发觉对方不善,见到一旁的脚步也有迟缓,便有意道:“今日热闹。这么多人,果然要个画舫才好玩的尽兴。”

      人群中有些主动迎上来的,一听见这话,连忙回头换着眼色,有些忙的小跑着回去,有些已经踟蹰不前,考虑要不要走。
      能在此地结伴游湖已是放肆,谁还敢去要画舫来,若惹得圣上动怒,还不如此时直接离去的好。

      披风少女忽然疾步上前,冲着她掐腰怒呵:“谢从安你少猖狂,倒是将画舫要来再说!”

      谢从安凭着印象将人认了,笑笑道:“几日不见,十妹妹也长大了。”

      王浔骄傲的仰着下巴,一手扶上腰间,露出了裙边挂着的镶宝银鞭。“上元灯节之后,你这缩头乌龟当了将近一年,今日可是敢出来见人了?”

      谢从安对她口中所说之事并无印象,随意眨了眨眼道:“日子算得倒是不错,但这见的是不是人就不知道了。”言语中的促狭俏皮惹得身旁的郑和宜垂头掩笑。
      那昙花一现的笑惹得人低声议论,更是直戳了王浔的肺管子。
      她当即便要冲上去对谢从安动手,还好被身边的几个人拉住了。

      谢从安却好像对她的举动毫不在意,忽然转去望向湖心,懒懒笑道:“公主殿下莫急,你瞧,那画舫不是来了么?”

      众人回头,果见一座描金蒙彩的大画舫正从湖心慢慢驶来,耳畔还有隐隐乐声。

      雕梁画栋间,独特的朱色明黄已然昭告了船主身份。船头上悬着各色绣了金龙的彩旗,凭添几分热闹。
      下头一色着青衫的宫人宫婢排排而立,为首一人乌发杂雪,墨蓝衣裳,正是常年在皇帝身旁伺侯的老太监胡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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