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主动亲近 ...
-
谁也没想到,这场秋雨竟拖足了九日。
终于,第十日一早,红日出云,暖光高照,将大雨留下的痕迹慢慢地蒸发干净。
各院的丫鬟和小厮们都忙着将些衣饰和御寒的被褥整理出来。各院各处都在准备着翻晒收起,要迎接长安城又一个冷酷寒冬。
郑和宜早早就醒了。
他从容的披衣起身,主动的穿过了那道珠帘门,抛下了身后愣在原地的茗烟。
东厢房内,谢从安腰间的玉佩将将挂好。
那上头新做的缨络有些长,谢又情与她商量着是不是取下来再编上几把,免得出去了风吹易乱,忽听身后传来珠帘碰撞声,回过头去,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谢从安正掩着哈欠,见了她的模样,好奇的转过身去,一见到郑和宜,也是懵怔住了。
自从入住幽兰院,这位少爷便一直守在西厢的方寸之间,除非她拖着他出门,他可从不肯主动出现的。
不过,郑家殒损之伤在前,不论多坚强的人也需要些时间平复情绪。她不过是叮嘱院子里的人对西厢多些关照,也未想过,何时才会主动亲近。
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谢从安心里忍不住感叹:
放下了冷脸的他,就是难得翩翩公子,温柔的让人一见就想亲近,笑意虽浅,却也惑人啊。
郑和宜趁势也将她打量一回,走近道:“怎么忽然打扮的这般齐整,莫非是……今日有事?”
谢从安的脸颊莫名热了起来,忙低头去看身上,手里也胡乱整着,“今日的天气好了,便想着入宫去叩谢皇恩……嗯,催一催他。去巫峡的一应事物也都需要尽早准备了……”声音越说越小,心里却在庆幸还好今日有好好收拾,不那么邋遢。
“巫峡距离长安城远些,圣上已多年未曾前往。之前动身也都是秋末冬初,现在才刚入秋……”正说着,郑和宜忽然靠近过来,拢了拢她的发鬓。
谢从安心跳如鼓,鼻尖尽是他袖中香气,温润淡雅,还裹着一丝桂花微微的甜。
她垂下眼帘,试图安抚慌乱的心跳。
“嗯……我当日问过何时出发。皇上吩咐了胡公公早些准备的。他……说咱们今年早些过去也无妨……”她越说越乱,声音快要听不见了。
对面这人依旧淡定从容,轻轻的点头应道:“今日天好。你早去早回,咱们去街上走走,也可做些采买。”
谢从安听了顿时难掩笑意,十分殷切道:“宜哥哥想去哪?不如从安先命人安排车马。南山红叶虽不到时候,却也看得。”
敏锐的捉到那一处不同,郑和宜胸口被她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刺痛。
不待回答,她已经迫切道:“行宫圣驾大概不久又要启程,咱们还是不好多跑。若是累到……届时车马劳顿,你怕是会不好受。”
“无妨,并非一定要去。”隐于眉目间的淡然一笑,又将谢从安看的傻傻愣在了原地。
她虽然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微怔片刻后,下意识劝说起来:“难得天好,还是出去走走吧。”又对上满是笑意的眼时,忽然觉察了自己的急迫,脸颊更是烧热起来,忙借着吩咐谢又晴来掩饰尴尬。
“嗯,你今日留在府里听宜哥哥派遣。”说完又补上一句:“左右不过在宫门外等着,也没什么要紧。”
这安排谢又晴当然是不愿的,但见主子眼风扫来,又只能偃旗息鼓,直到将人送出门外上了马车,才拉着车门委屈道:“小姐的心偏的都要没有晴儿了。”说着瞥了眼在角落里低头缩着的玉簪。
“胡说,”谢从安笑着拧她鼻子,“我吩咐你在家里做什么可知道?”
谢又晴乖乖点头。
“那便好生看家,等我回来便带你逛街去。”
目送马车离去,谢又晴明显还是闷闷不乐。
主子的意思她十分明白。
从前,这位郑公子只在幽兰苑里待着,自然无人敢扰。如今既然愿意屈尊降贵的出去走走,那么吩咐车仗银钱小厮,样样都要操心起来。
茗烟虽然已被提上来主事,终究比不上她在府中的份量,这便是要她带着茗烟去各处见人,免得郑公子往后在府里的日子委屈。
一路盘算着回来,她一进院子便瞧见廊下的茗烟正打发纸笔两个小童去裁宣纸。
谢又晴朝那方招手,“你,跟我来。”
茗烟闻言四顾,确认是叫自己,迟疑了一下,脚下却未动,“姐姐可是有事吩咐?”
谢又晴不悦道:“跟我去前头一趟。”
“可我要照顾公子。”茗烟壮着胆子道。
这院子现在少有人敢不听谢又晴的使唤。
她一脸怒气的指向两个小童,“不过是端茶递水,他们两个难道不能?”那凶狠的样子吓得茗烟缩着脖子讨好:“姐姐可等我一阵,茗烟先将公子安置妥当……”
屋帘挑起,郑和宜正行出来,“你去吧。”
他转对谢又晴一笑。眸光温润若上好的宝石,在明亮的日光下泛出光来。
谢又晴的满腔火气霎时消了一半。
只见对方举起书册遮住太阳,笑着道,“我在院中看书,晒会儿太阳就好。”明明是主子,口吻却像是在给交代。
茗烟忙欠了身子让过,口中跟着叨念:“今日虽说无风,公子还是要穿得厚些。不如将披风穿上。”
郑公子一直是微微笑着,未曾对他的絮叨驳上半分,双手还十分配合着系着披风,和蔼可亲四个字是当真不错。
谢又晴站在原地,莫名两颊发烫,索性低头去看脚尖,竟未开口催促,一直等着茗烟吩咐小童们搬整桌椅,煮水沏茶,将院中晒暖的诸事都安排妥当才来。
她朝着榻上翻书的人胡乱行了个礼,匆匆就往外走。茗烟跟在后头偷偷笑着,心里满是得意。
……还是公子厉害,一句话就能让晴姐姐没了火气。
谢又晴带着茗烟在府中各处转遍。
厨房,库房,账房,凡有几分管事权利的地方,都亲领着他一一见过。
“侯爷与主子和公子都要去巫峡过冬,若身边的过来要东西或是传信儿办事,哪个敢懈怠耽搁了,就别怪今日的我没提点到。主子的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她看重的人,劝你们都多用心。”
西厢房里,茗烟板着脸将谢又晴在各处的嚣张学的有模似样,耍猴似的逗了半晌。
郑和宜却盯着手里的书册,头也不抬。
茗烟忽然有些明白了前些日子小姐的古怪。“小姐对公子这样好,公子怎的还是不开心?”
“传饭吧。”郑和宜合了手上的书。
“这么早?”茗烟急了,几乎要跳起来:“都答应了会早回来的,何不等一等?”
郑和宜淡淡道:“年底正忙,圣驾若要提前去往巫峡,朝中便会有诸多牵扯。各部官员免不得都要选出几人来随驾前往,再添上亲眷奴仆,这一行便是好大的阵仗。此事皆因她开口要来的温泉之请……谢氏,恐怕是又要被戳脊梁了。”
果然。不过巳时宫中已有旨意传出。送信的宫人一路小跑,各处官邸都跟着热闹起来。
不出一盏茶的时候,半个长安城都因之哗然。
三省六部的主事大臣都因着公务出行的繁琐暗生咒骂,谢从安这个好色的名头自此是再也甩不脱了。
待这一番慌乱过去。御驾启程,尘埃落定。引起祸事的主角闲闲惬意,躺在銮驾之后的马车上捧着话本吃葡萄。
一路无趣,无甚消遣,但是当了众人,又有众怒在前,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车里待了几日,未敢擅动。
这一日,忽的记起郑和宜的冠礼,她突发奇想的钻进谢侯的车里与老人嘀咕一阵,出来后便对各位官员的家眷挨个拜访起来。
眼见自家小姐从马车旁路过几次却从未停留,茗烟心急又是好奇,忍不住去问郑和宜。这位却只管看书下棋,半个字也不回应。
茗烟无奈,只能作罢。
*
谢侯的马车中,一位身着白色华服的男子透过车窗见谢从安往车队后头去了,回头对老人笑道:“一转眼,小从安都这么大了。”
谢毅抚须道:“老臣也时常恍惚。回想那襁褓婴儿尚似昨日,殿下与这丫头许久未见,更当有此感慨。”
王砅点头道:“孤有时看康儿亦会如此。”顿一顿又道:“侯爷甚少出门,今次竟能答应前往巫峡,倒是令孤欣喜。”
“丫头说她此举不善,已惹众议。若今次老臣不能同行,都察院的大人们怕是又会参她色令智昏,孝道不进了。”
谢毅朗笑,王砅陪着眯了眯眼。
“侯爷说笑了。一个小小女儿,又无官爵在身,不必担忧。”说着便话锋一转,“这几日看她在车队中来往殷勤,可是有心为族中两位表兄奔走?”
谢毅摇头,“不过是令得众位大人仓促上路,心中有愧,挨着道歉去了。”
王砅点头赞许,“果然是及笄之年,懂事许多。”
谢毅附和:“殿下说的极是。自从皇上赐婚,这丫头便似改了心性。那副惜名惜声的模样,也让老臣颇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