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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帝王心术 ...

  •   谢从安怒目仰首,冷笑道:“晋王殿下口中的罪名恶毒,还是不要随意栽赃乱戴的好!圣上方才所言极是,谢氏爱惜声名如同雀鸟惜羽。此次明明是张李两家百姓闹事,硬要拉扯我谢氏在内,小女被人风言风语,难道就不是无辜?况且当日知晓此事后,小女曾反复思量。若只作刁民胡闹置之不理,少不得有人会再度效仿,时日久了族中难免生乱,索性将此事交由顺天府处理,相信这大乾的律法自会还小女清白。只是没想到今日又会被污蔑操纵舆论,逼人致死。小女有多冤枉自不必再说,只庆幸此事又教我懂了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早先当我真为着自家名声将张李两家都一起告了,此刻怕是什么仗势欺民,为富不仁的罪名早已将忠义侯府给淹了吧!”

      这一番话说的儿气,却也在理,奈何晋王还在咄咄逼人:“你这女子只懂得搬弄口舌,若当真无辜,怎不自证并非是你设计逼人自戕,并未以此举来泄私愤!”

      谢从安怒极反笑,讽刺道:“晋王殿下莫不是连‘疑罪从赦’都没听过罢!”
      谁曾想竟是这一问就将对方真的问住了。晋王的脸色一时变得精彩起来。
      谢从安看着看着,竟不知该生气还是去笑。
      这皇宫里竟然养出了个傻子?

      赵府尹在旁察言观色许久,瞧出帝王面色不善,忙不迭的将话接过:“谢小姐的确说过不插手此案,也曾嘱咐下官:此系谢氏名声,不益对李家动刑。但臣有查证,那个帮李氏秋收的乌骓,正是谢小姐的乳娘乌氏之侄。传言中那个日日进出李家的姘头也是此人,李氏因辩解不得方携二子投河。谢小姐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的实在歹毒……”

      “府尹大人!”谢从安陡然提高声调,气得差点站起来。
      “身为大乾百姓的父母官,你说话就更要谨慎些了。今次小女与嬷嬷偶遇才知她有个跟随家姓的侄子乌骓。我与此人至今未曾见过,年岁模样一概不知。嬷嬷被爷爷送回老家不久,今次回来也是为给郑公子调理身体的。这一番巧合不知大人是如何判得,竟就瞧出了还之彼身的恶毒揣测?”她气得咬牙:“你既知我最恨人诽谤,栽赃的时候便更要小心些!”

      “太和殿上竟敢威胁朝廷命官,谢少主好大的威风!”王祈也是动了怒,开口更是顶了天的高声。
      他既已开口,为了面子也没咽回去的道理,只是边说边瞧那位的面色,还是露出了虚张声势的马脚,“赵大人既将此案禀至御前,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天子脚下,此事不光牵涉到勋贵侯府,还关系到我皇家颜面,顺天府几经查证,早已寻得这流言出处,必然冤你不得!还请父皇恩准,将那散播流言的犯人带上。”

      皇帝端着茶,表情看着倒是比着早前松散了些,随意嗯了一声,垂眸就饮,晋王便更添了得意,发话让人进来。

      思绪浮动间,谢从安已猜到了来人。她抬头瞧着那架屏风,强忍心内怒火,面色微僵的抓着那折子,努力克制着。

      果然。落汤鸡一般的一对中年夫妇被带了上来。
      这两人不知在雨里淋了多久,未到座前已是抖若筛糠。
      妇人刚一进来就瞧见了谢从安,哭爹喊娘的就爬过去拉扯,口中直喊着要她放了自己儿子;男人还算冷静,想去拦阻,也被侍卫一起摁在了地上。

      这一番荒唐闹得皇帝扶额皱眉,直直挥手让人拖走。
      “都是些什么人,喊着的又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像是烦的厉害,一抬手将茶盏丢在了桌上,哐当一声。所有人都跟着惊的一跳。
      赵府尹悄悄看向晋王,他方才的得意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谢从安亦觉察到了帝王情绪的微妙,忙从肚子里翻出了委屈,“……小女瞧着族中那位谢勋哥哥腹有经纶,只是这对父母糊涂了些,便做主将他送往城郊的一处偏宅安置,嘱咐他用心研学,盼着日后能为我大乾效力。二老大抵是误会了什么吧,这实在是……”说着伏拜在地,叩行大礼,痛心疾首,字字肺腑,“从安有罪,未能好好管束族人,竟让些家事闹到了太和殿来,惊扰了圣上……小女知罪。”

      “嗯,你这小小丫头,倒是懂得惜才。”
      皇帝端起新换的茶水又啜了一口,“谢氏不似颜郑两家,早先重武,后来便多行商贾之道,入朝做官的也越来越少。难得你有如此的忠心,能为着大乾朝堂在族中行此安排……”忽然探身朝下看着她,语中带了促狭:“违背你爷爷定下的规矩,想必也是吃了苦头的。”

      谢从安瞪着大眼眨巴眨巴,紧抿着嘴不敢说话。

      皇帝忽然一笑,坐了回去。“谢侯将你教的很好。”

      一脸乖觉的谢从安心跳如鼓,明白自己今日能够逃过这一劫,是仗着皇帝对谢氏的隐忍观望。
      她此刻满心的后怕,悔不该与晋王当堂斗嘴,转念想起田庄上未曾留意又发展出来的这些后续,心中更添了担忧惊恐。

      连晋王都参与进来了……等不及她死的人还有多少?
      方才是皇帝用怒意斩断了责问,才免去了后续刁难,毕竟他对谢家用的是引蛇出洞。
      可是,今日这一句局,究竟是晋王心急了,还是这老头要用此事对儿子敲打?
      毕竟只需再周详几步,教唆那对夫妇说出些什么,或是带上些农户陈词,安排些民意物证……
      ……届时哪怕领了谢勋来当场辩解也无济于事,不过更显得她机关算尽,垂死挣扎罢了。

      谢从安顷刻间已是满头大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
      谢又晴从未见过主子的脸色如此难看,一路回来都只是默默守着,不敢作声。
      马车到了府门前,在原地停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眼见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她才大着胆子轻喊了一声:“小姐,到家了。”

      暴雨将车顶砸得砰砰作响,谢从安的那颗心反而平稳许多。
      她静静的想着心事,难得未有烦躁袭来,起身掀起车帘,竟见老管家谢广亲自带着一群仆从候在门口。老人花白的眉尾仍是一丝不苟的垂着,额间紧绷着的几条细纹却泄露了心境。

      从家主入宫起,这群人便一直在此处候着等待消息,虽然期间未见来人启动安排,谢广心头却压得的不比这重雨之下的花木好上几分。

      终于等到影卫传讯,家主安然出了宫门,他面上才算有几分欣慰,可是当即又担忧起来,听闻家主到了门口,便忍不住亲自来迎。

      老人扶着谢从安落车,终还是忍不住道了句“吉人天相”。

      谢从安拂去衣边雨水,转头冲他笑了笑,“爷爷可醒着?”

      谢广点头,面上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恭顺,“侯爷已经等候小姐多时了。”

      *
      闲鹤亭外大雨如注,往日的美景只剩一片晦涩朦胧。
      兴水阁内,谢侯躺在椅中,听谢从安将方才太和殿之事详释尽述一番,见她仍皱着眉头,便问道:“丫头想说什么?”

      谢从安叹了口气,将方才的思路一股脑儿端了出来:“晋王也想对谢氏动手?”
      “……皇帝大抵觉得还不是时候,便将此事按下了,……从安却觉得这里头有古怪。”
      “……四殿下做事太过仓促,瞧着,有点被人愚弄了的意思?”
      忽见爷爷笑着抚须点头,颇感欣慰的样子,她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算松弛下来。

      “皇家便是如此。前朝后宫皆是富贵相较,各有私心,所以谋局也多错综复杂。翻云覆雨,说的便是这机会与陷阱之间的变幻,哪能有谁能时时刻刻都辨别得清楚,都是局中人罢了。晋王有他不能直言的目的,忍得久了,欲念深重,自然就更容易陷入其中。可惜急功近利,欲速不达。丫头你更要琢磨仔细,此次助你逃过的究竟是帝王的猜忌之心,还是另有他人。知己知彼,方能不殆。”

      谢从安一听就明白了——晋王的对面还有人。
      不过,是争权还是夺位啊?

      总是闭门谢客,这后遗症不就来了,她对宫里的事情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啊……
      默默吐槽完毕,她喃喃自语着:“若真是晋王殿下被人反制,我就得弄清楚背后这个搅弄风云的是谁了。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弄清了其中厉害就合作起来风险还是太高。”
      她主动发言省去爷爷的一番说教,跟着就撒起娇来:“今日我受了大冤枉,皇帝答应带我去温泉行宫,咱们爷孙一起去巫峡过冬可好?”

      谢侯闻言,花眉微抬:“大胆的丫头!那可是帝王行宫,你怎敢开得此口!”

      谢从安靠在老人膝边佯装乖巧,笑的可爱,“从安的性子本就跋扈,长安城人尽皆知。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不恃宠而骄,哪里对得起这个称号。况且晋王殿下打草惊蛇,又失了君心,必然还要记在我头上。是以,我得快些与那位背后高人相认,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听出她胸有成竹,谢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再赘言。
      可惜谢从安未能见到老人目光中的悲悯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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