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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缘何落泪 ...

  •   没有等到回应,郑和宜抬头看来,只见谢从安抬手指着廊下。
      知道这位小姐喜欢摆弄茶具,他便会意起身,走了过来。

      谢从安已伸手在茶碗上印下了指纹,又指着另一个道:“你也印一个。这东西便归咱们俩了。”杏眼一眨,笑得古灵精怪。

      郑和宜跟着淡淡一笑,意未入眼,只是配合的印下了指纹。
      这一路过来,不知为何,谢小姐在他面前却当真未曾提过宁王世子。

      正巧谢又晴送了茶水出来,谢从安端起一杯。
      目光掠去她红透的耳根,郑和宜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难道她当真喜欢自己?
      一个人真的能够因为样貌便轻易的摒弃儿时青梅吗?

      身旁人的心思谢从安全然不知。她这次没带几个人过来,只能一边喝茶一边亲自关照回程的安排。

      谢又晴正在指挥着小厮和丫头们干活,让人将这几日摘来的果子全都洗净拿大坛子装好,按乌嫫嫫教的法子收埋在地下。

      “晴儿好生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要处理仔细。到时候我们喝醉了可要靠你这松针茶来醒酒。”谢从安说完回头笑望,郑和宜却恰巧转头避开。

      这一幕正好又落在谢又晴眼中,气的这丫头不由声音加重道:“果子酿酒且要等呢,况且郑公子饮不得酒,小姐快别惦记了。”

      谢从安依旧不以为然,“如之的身体已大有起色。咱们好生养着,说不定明年开春便饮得了。再不济等到年底,冬日赏雪亦是一番雅趣。或者来年秋天煮酒赏月,夜色漫漫中星月高禅,岂不快活!”
      话到此处,忽然觉得莫名熟悉,害得她怔了半晌,后知后觉到自己的话语未有回应,便又回头去找那人身影。

      郑和宜已经回到了方才看书的树下。
      她追过去,歪头着他捡起矮几上的几本书册:“你不高兴?”
      对方摇头不答。

      眼前这个人跟宜哥哥是不同的,她看不透他,不过想来要人卸下心防非一日之功,也无所谓非要强求。
      忽然记起一事,谢从安随口道:“如之你今年多大了?生日是什么时候?”
      上次的蛋糕成功,她有心要为郑和宜安排生日庆贺,可惜被北疆来信闹了一遭,一时间忘了干净。
      等了好久才听郑和宜道:“过了年便是十七。”
      心不在焉的人忽然一惊,面上便多了异样。

      谢从安这副样子让郑和宜也疑惑起来,结果忽然被扯住了袖子。

      “宜哥哥,你,可有厥心痛?”

      忽然被称呼的如此亲昵,郑和宜下意识就想甩开,却碍于情面僵在了原地。
      他尴尬的站着,又发觉眼前人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见他皱起了眉头,谢从安更添惶恐,直接伸手抱了上去:“宜哥哥,你当真不舒服吗?”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张地将他锁着,贴近到微蓝的眼底都异常清晰,当中饱含的关切,让郑和宜无法狠心推开。
      胸口一处,仿佛有花儿含苞待放的错觉,在这一瞬之间悄无声息的绽开少许。
      好像有什么不大一样。
      心田翻涌几回,他不动声色的挣脱退后:“没有。”

      *
      幽兰苑的格局简单。
      东西两厢似双瓣兰花,正门相对,两室连接处有墙阻隔,以门相通,挂着架用各色宝石缀成的垂地珠帘,稍微拨动便琳琅有声。
      谢从安总觉得这院子的格局有故事,但记不起来也左右无碍,便未曾花心思去深究。

      她与郑和宜两人未行婚仪便同居之事还是传了出去,据说外头是满城风雨。
      好在谢从安这名字自来恶行在外,无人敢惹,又有御赐的婚旨在前,侯府之内更是无人管束,这小日子便依旧过得舒心自在。

      高阔了多日的天,今日终于阴沉下来。

      早起的谢从安有些犯懒,便未安排出门,看过了顺天府送回的帖子,正要跟小晴儿叮嘱几句,忽见谢墨领着胡太医进了院子,便撇下手上的事情迎了出去。

      进门时,郑和宜刚刚用罢早饭。
      屋内有极淡的安神香,味道仍未散尽,伴着案上净瓶中几支桂花吐蕊,正是让人放松的氛围。
      等胡太医说明来意,郑和宜点头应允,落座时扫见谢从安在旁坐着,一脸的古怪。

      那样的谢家小姐十分少见,正襟危坐,桌下膝头的双手捉得紧实,不知在紧张什么。
      她身旁的香炉之上,青烟袅袅,仿佛就在描绘那缥缈未知的心绪一样。

      也是隔着这层烟雾,谢从安几乎把胡太医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盯出了重影,一颗心紧随着两人的细微表情,七上八下。

      这一诊当真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过的长。

      胡太医终于收起了诊脉的布包,随口一问道:“公子可会偶尔觉得心慌?”
      郑和宜正要答话,忽然转头盯住了谢从安。
      对方被盯得莫名其妙,只能转去看胡太医,那老头儿却顾着收拾药箱,完全没有注意到此二人间的微妙。

      谢从安被看得莫名心虚,只能左摸右看的假意等着,直到忍不下去才听对面飞快的回了句:“不曾有。”

      她猛的抬头,只见一双墨瞳深不见底,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顿时慌乱一片,只能再次转过头去。

      “公子可会觉得偶尔气短,喘不上气来?”胡太医慢悠悠的再抛出一问。
      谢从安的心内随着又是一阵忐忑。

      她偷看一眼,见郑和宜还是盯着自己,急的站起来伸手过去拉他。

      两人已近到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倒影,郑和宜轻轻皱眉,退开稍许。
      “不曾有。”

      胡太医抚着胡须思索片刻,起身道:“小老儿唐突,还请公子室内更衣。”

      郑和宜才站起身就发觉袖子被扯住,回头一瞧,只见这谢小姐直愣愣的站在自己身后,眸光似水,泫然欲泣,莫名的可怜,忽然间觉得自己心头异动,不自觉的抬手抚上了前襟。

      下一瞬,谢从安满脸惊恐就扑了过来,未开口泪水已扑簌滚落。
      “宜哥哥,你可是心口痛?”
      那糯软的话带着重重的鼻音,让他想起了那年家中,十一郎淘气摔了他珍藏的纸镇,泪眼汪汪的抱着他讨好。

      胸口间已经软的乱了分寸,这陌生的感觉让郑和宜紧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谢小姐竟然抱着他哭了起来。

      觉察到握在臂上的手指冰凉,郑和宜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将人推开还是如何。
      谢从安却不知他的想法,抱着心疼的人,直哭的泪眼婆娑。

      她哭的浑身颤抖,连句话也说不出,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
      那种失去的痛苦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不想再面对这样无能为力的噩梦。

      胡太医抚须瞧着眼前这场面,迟疑着是否该劝上一劝,又见那郑公子口中反复哄劝着,谢小姐却只管抱着不肯撒手,只得偏开几步让到了门口去。

      屋里,郑和宜从最初的惴惴不安到满心疑惑,终于生出了几丝薄怒。
      他前几日回府后查阅了厥心痛的病症,借着谢从安的言行也已经猜出了大概,此时这支离破碎的抽泣又何尝不是确认,只能强忍着怒意哄着:“一会儿便好了。”

      谢从安听了这话却觉眼前一黑,脚下几要跪地,只因这偏偏是那日送宜哥哥进手术室时听到的最后一句。
      彼时她目不能视,满心忐忑,听了这话就信以为真。
      可惜君子食言,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我不让你走。”牙关紧咬的几个字,说的她又是泪水满面。
      什么绚丽斑斓她都宁愿舍弃,不要那双眼睛也罢了,她只求他在就好。
      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伤痕终于交错重叠,失去的痛苦与思念惧怕齐齐袭来。
      谢从安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哭,其中的委屈悲愤让人闻之落泪,跟着一起的心酸透骨。

      郑和宜又怒又恼,恐怕她再有什么举动失了身份,忙喊茗烟进来,将胡太医请往东厢的外厅略坐。
      对着谢从安又是半晌,他伸出手去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默默放下。

      刑场初见,这位谢小姐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侯府之中,跋扈嚣张;南山之行,古怪精灵;而似眼前这般伤心无助,倒是头一次见。

      终于,哭声渐弱,郑和宜在一旁已尴尬许久,手足无措。
      女子又不比十一郎是个孩童,究竟该如何安抚呢……
      他再次垂下手,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过去多久,谢小姐终于止住哭泣,抬起了头。
      她抽泣着,脸颊洇透出些不正常的霞色,湿漉的双眼布满血丝,呆呆望着过堂中垂地的珠帘。

      郑和宜依旧在一旁静静立着,似乎这样才不至于惊动什么,不至于让她再哭的那般揪心。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谢从安微微侧目,失神的眸子在看到他时,一点点恢复了神采。

      “宜哥哥?”

      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一项温和的面容在这声呼唤中猛然冷却,墨瞳坠冰,瞬间失了温度。

      郑和宜终于明白了那个称呼背后的意义,

      窗外的银光轰鸣而过,倾盆大雨瞬息砸落。门外嘈杂的雨声中夹杂着谢又晴焦急的呼唤:“小姐,宫内有旨,宣您太和殿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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