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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疆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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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医说郑和宜在外游历时因风雪落下寒症,当时未能仔细将养,今次遭此祸事,心力交瘁引起旧症发作,所以才会全身骨痛难言,时时冷的如同冰块一般。此症熬人难医,若是放任不管,拖下去恐怕于寿命有损。
好在谢家不缺好药,用心调整了一段时间,他这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不过谁又能想到这位公子的脾气古怪,伺候起来简直难过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
嫌药苦便不好好吃,膳食稍有不合味口便摆着给人瞧,真真让一院子的人都跟着操碎了心。
幸好请回了乌娘。谢从安又花心思让人搜寻了各种配方、调料,亲自试吃,转用食补。
可是,蛇那种滑腻的软体动物真是她的死穴。
养身的偏方已几经调味,但她心里的恐惧难除。
这东西对她来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挑战,每次都是吃吃吐吐的来回折腾,累得人比黄花瘦。
“那个郑如之没有心!主子为他去闯兰台搜罗各种古集孤本。现在外头又说主子硬挤门第寻书香……主子做了这么多事他还不懂感激,主子何必对他那么好!”
谢从安已经可以做到对小晴儿的牢骚充耳不闻,十分淡定的寻问乌娘蛋糕做的如何。
乌娘瞧着气鼓鼓的小丫头,转头笑道:“待会儿就能出炉。郑公子爱甜,想来会喜欢。”
好心情也不过就是一瞬,想起口中吃的什么,谢从安当即转身又吐了个昏天暗地。
乌娘心疼的抚着她背脊,谢又晴忙端了茶来漱口。
她一面抹泪,还不忘点评。“腥味已淡了许多,只是细品还能尝得出些许。要劳烦嫫嫫将上次配的香料调一调……不过,若是香味太重也不好。”
帘子一翻,忽然钻进个小丫头子,怯生生的冲三人行礼道:“嫫嫫交代盯着的炉子现下已经好了。”
这次的蛋糕十分成功。谢从安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吩咐了送去闲鹤亭一份,她自己则是更衣改妆,眉眼带笑的捧了一块去西厢。
一进屋便见身着宽袖长袍的人正在窗前的桌边写字。崖柏青的袍色衬得肤色如玉,身姿挺拔,整个人当真俊得如同一颗雪松那样。
茗烟见她来了,忙唤一声,手上照旧在换纸洗墨,有条不紊,已经没了从前的生涩慌乱。
谢从安只在桌旁静静的望着那人的背影出神。
茗烟忙完过来,对着桌上的蛋糕看了看,好奇道:“小姐带来的这是什么?香的很。”
窗边的那人充耳不闻,全然无半点反应,依旧在挥笔泼墨,专注的如同高僧入定。
“嫫嫫新做的点心。趁热最是好吃。”谢从安故意将碟子一推,“只是做起来颇费功夫,不知道你家公子可会喜欢。”
那香甜的气味早已勾出了茗烟的馋虫。他围着桌前转来看去,口中啧啧赞着,这片刻功夫间,那位主人公终于放下纸笔,走了过来。
少年俊秀,气质儒雅,举手投足皆是风景,连洗个手都好看得紧。
谢从安毫不顾忌的直勾勾盯着看,直到他收拾利索,叠整袖口在桌边坐下,心中仍在感慨。
世家公子的姿容气度果然是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怎么看就怎么好看。
不过他这病来的凶险,按照胡太医的说法,若是再发一次,或许会性命攸关。
想到此处,倍感揪心。
可惜这位总是不肯好好配合,吃东西便是要人费尽心思的劝,仿佛多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
所幸乌娘发现他偏爱甜食,两人便想了法子哄着他吃些东西。
食不过午的规矩终于被破,目前也还算得是两相欢喜。
瞧着面前人吃蛋糕的样子,谢从安忍不住又思归故人,想起了心里藏着的宜哥哥。
忽听外头喊了句什么,前时在宫中发作过的心痛突然再次袭来,害的她差点喊叫出声,捂着胸口忍耐一阵,却正巧与对面的眼睛对上。
那双墨瞳只是没有情绪的默默转开,手中还是不紧不慢,吃着蛋糕,未有丁点儿的情绪波动。
谢从安轻轻一笑,默默的安慰自己:不急。
转眼间谢又晴已到了屋门前,大声喊着“北疆来的”。
她挑帘进来,对这屋内的主仆各送一枚白眼,这才上前。
“主子快拆来看看。世子当时走的匆忙,你因身子不适未去送行,这都过了多久了。既然都写了信来,主子就快些回信去吧。”
谢从安好奇这世子是谁。
可她心里正不痛快,抬眼见郑和宜又望着自己,一句殷切询问脱口而出:“好吃吗?”
没想到对方竟破天荒的应了。
“好吃。”
谢从安顿时心花怒放,“那我便让嫫嫫日日做了送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想再引对方说上几句,却被谢又晴按在了手上。小丫头齿间用力,明显对她的反应不满意的很:“亏得世子爷那么惦记你,主子真是……”
真的是将她惯得没了规矩……
谢从安瞥去一眼,不耐烦的将信撕了,从中倒出一片绢丝来。
“安好,勿念?”
一脸嫌恶的塞了回去,“叫谢伯安排回礼。”
谢又晴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还要说话就被谢从安眼神封口,只能愤愤退下。
有人适时狗腿道:“公子方才还说想要抚琴,茗烟不如去给小姐泡壶好茶来?”
谢从安惊讶的望了一眼,那个吃着蛋糕的人竟然真的未曾反对!
这人今日怎么了?
难道是被好吃的感动了?
竟然没有赶她走……
摆琴焚香,起水泡茶。
一曲结束,对方还是开口赶人了。不过多得了片刻相处,谢从安还是心满意足。
待屋子空了,郑和宜仍坐在桌前翻想心事。
他不明白方才那封来自宁王世子的信怎会被轻视。这对青梅竹马之间的纠葛在长安贵胄中并非秘密。那历经艰辛送入长安,“横也是思,竖也是思”的一片衷肠就被如此对待?
可是瞧着她也的确不似在生气,难不成,真的郎仍有情,妾已无意?
这位谢小姐救下他,并不是为了羞辱郑家,也不是因为看上了他,而是要借此来拒绝宁王世子吗?
想起那日她救了自己后又独自去宫中觐见,跟着就到了的赐婚圣旨,他心中顿时多了笃定。
“你家小姐,与世子吵架了?”郑和宜问道。
茗烟一怔,“小的只是个外头跑着干活的,是小姐叫我入了幽兰苑才能近身伺候。这些事,小的也不明白,不敢混说。”他老老实实的交代着,揣摩道:“不过这世子爷送来的信也的确奇怪了些,小姐若是看不明白,安排老管家来回礼也是妥帖……可是公子瞧出了什么?”
“无事。”知道茗烟未明其意,郑和宜便顾自思量其中蹊跷。
茗烟却怕他又像前几日魔怔了,忙扯起闲话来,“小姐说过几日带咱们爬山去。”
“嗯。”
“小姐说,山水壮阔,陶冶情操。人多与山水相处,心胸与眼界都宽泛些。为人行事也会更豁达。”
“好。”
郑和宜轻声附和,刚拿了本书歪在了榻上,忽听茗烟没头没脑的追来一句:“公子可喜欢我们家小姐?”
他转头过来,一双眼黑如深潭,看得人心里发慌。
茗烟讷讷道:“小人,小人只是随意问问。毕竟皇帝赐了婚,小姐又对公子这样好,公子便喜欢了小姐吧。这样,两厢欢喜,多,多好。”
话到最后,声音已小的几乎要听不见。
“安置吧。”
郑和宜合上书册,翻身睡去,再无后话。
*
入秋这半月,天青气朗。趁着郑和宜身体好些,谢从安便安排了带他往南山别院散心。
这一行总算能将她忍了多时的玩心小性放了出来,上树摘果,林中抓雀,将南山别院闹的是鸡飞狗跳,直到最后两日才算收敛,安安静静的将那套制作了多日的茶具完善收尾。
前些日子,自从用蛋糕换了曲琴音,他们两人之间也渐渐的亲近起来,时不时也会凑在一处,
一人抚琴,一人便在一旁摆弄茶道,为瓷瓶描花,偶尔赌书泼茶,亦有不少笑闹之声。少年俊俏,女儿娇美,皆可入画,活泼娴静,倒也相安。
谢从安查看了烧制的状况回来,忍不住的得瑟:“真真是镂月裁云,蕙质兰心。”只听身后远远传来一句“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树下看书的那人被秋风扬起衣袍发带,露出光洁流畅的侧脸。光影勾勒出他出众的眉眼轮廓,无一不显示着造物主的偏爱。
谢从安气的一笑,并未说话,进屋去净手。
茗烟瞧着两人倒很是得意。
他总觉着自己说开了公子的心结,现在行事也越发多了底气。
……只除了晴姐姐瞪他的时候。
谢从安从房中出来,看了看树下的人,又回头望了望廊下的素胚,一脸坏笑的招手:“如之你来。”
郑和宜早知她在看自己,却懒着不肯动,翻了页书道:“做什么?”
谢从安总忍不住透过他想起心里的那个人,忍不住幻想着若是他也能同在此处,会不会就是眼前的这幅模样,有时想的深了,便会被晴丫头嫌弃她发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