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研]黑山羊》黑猫与象牙塔

26、第二十五章:冲突 再怎么

　　再怎么抱怨学校也还得去。由于英就读的专业是国际学部，而他则是国文科，两人今天下午的课并不重合，因此他们不得不分开。金木研还记得分开前英那一脸“自家幼驯染那么单纯那么不谙世事要是被变态骗走了怎么办”的担忧面孔，还一边教他各种躲人的方法，拍着胸脯说这是他自己作为社交之王十几年的经验保证有效。说实话他当时没太听懂，只记得英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含着能将人心脏都捂化的，离得越远越好。

　　或许在前世时月山习确实帮了他很大忙，但那也是相处很久之后才有的默契。金木研绝不会忘记初见时对方有多么想吃了他。而这一世，月山习又一次靠近他恐怕也是一样的理由：只有猎人与猎物、只有美食家对美食的追求而已。

　　他面前的不是月山习，只是“美食家”。

　　意识到这一点，金木研礼貌而疏远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走。

　　“你应该也是同类吧？”

　　话从身后传来，金木研顿住脚步。

　　他并不意外对方能看出他的身份，只是对方在这时直接挑明，让他有些猜不透意图。

　　“月山先生，还请有话直说。”

　　“小友还请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月山习抬脚靠近，察觉到金木研骤然提起警惕后无奈耸肩，脚步却没停。

　　“只是有些好奇，你应该也是同类吧，但是——”

　　他弯腰凑近金木研，鼻翼噏动，品味着这难得一见的美妙气息，于是情不自禁地，浸满噬人恶意的漆黑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他的眼底：“这种甜美的人类气味，仔细品味却藏着无法忽略的异调，柔软的甜味和芳醇的完美调谐，真是神奇的不得了啊！”

　　听着这宛如变态般的发言，金木研早有预料，没有丝毫动容。他后退一步拉开与月山习的距离，抬眼盯着对方那双满含贪婪与食欲的赫眼，回以毫无波澜的冷漠目光：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美食家，不过希望阁下还是另寻他处。”

　　月山习闻言叹息，似乎真的如金木研所说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可惜了。”

　　听他这般说着，金木研却并未放下戒心。他知道对方有多么执着，或者说，对美食有着甚称病态的追求。

　　果然，月山习再次提起笑容：“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阁下也知道鄙人旗下的美食俱乐部吧。那么，阁下有兴趣参加吗？”

　　“没兴趣。”

　　“哦？为什么？难道我的餐厅里所有的食材阁下都不感兴趣吗，还是担心不合味道？没关系，阁下身边的那个人，我们也可以帮你——”

　　在月山习的视线中，原本还一脸淡漠的眼罩青年目光骤然阴冷。

　　他勾起一抹微笑。

　　“看来我猜错了，那竟然不是阁下圈养的储备粮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山习眸光闪动，作为月山家族——不光是喰种界，在人类社会中也是富有盛名的大家族——谈判是每一位核心成员都必学的技巧。找准弱点，一击致命，让对方不得不后退一步，缓缓落入陷阱。而作为现家主的嫡子，月山家未来的领袖，月山习显然对此更是得心应手。而看对方的反应，很显然，效果不错。

　　他仍维持着那副笑容，自认为胜券在握：“这里可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谈？比如先生您常去的那家波丽咖啡店？”

　　金木研知道，这次对方透露他已经调查过自己了。

　　一直躲着对方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金木研想起英那担忧的神情，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跟上了对方。

　　出了校门，月山习此时已经隐去了那双暴露身份的赫眼。他甚至还有闲心和金木研解释，说自己是“太激动了没控制住”，而不是有意挑衅。走在街道上左顾右盼的样子，不像是要去某个目的地，路倒是越走越偏。

　　金木研一直缀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察觉到四周越来越偏僻的风景，本就紧绷的精神更警惕了一分。

　　“月山先生，这似乎不是去咖啡店的路吧？”

　　“别误会，我只是想和你深入交流一番。”月山习转过身，双手从裤兜中伸出，似乎想要举起证明自己没有恶意，“一位强大的同类，却把软肋这么明显的暴露出来——”

　　伸出的手并未举起，紫色甲赫飞速缠上右臂，向金木研直直刺来。

　　变故突然，金木研来不及后撤，战斗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爆出赫子护住身前。

　　黑红的鳞赫如灵蛇，在绞上对方的一瞬间缩紧。这攻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金木研却心生诧异，虽然这一世的他比前世更强，但月山习的实力也不应该这么弱。除非，对方没使全力。

　　月山习没管自己被缠住的手臂，即使那是他最重要的攻击手段。他盯着金木研那只清明的灰色瞳孔，挑了挑眉，一抹狂热从眼中一闪而逝。

　　金木研沉浸在思索中，没注意到他那抹炙热的目光，闪着细碎鳞片的赫子如同灵活的绞绳，瞬息间就将对方钉在了墙上。

　　金木研冷冷盯着月山习：“阁下是什么意思？”

　　即使被蕴含着恐怖力道的赫子死死缠住，月山习仍然带着笑意，似乎丝毫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你明知道的，那个人类是你的软肋，只要我一提起，你就像这样——”

　　黑红色赫子擦着他的脖颈钉入墙面，月山习侧头，剩下的话没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放心，我以月山之名起誓，不会以任何形式伤害他的。”

　　瞥见金木研越来越冷的目光，月山习赶紧开口。

　　“不过今天是我，明天呢？明天又会是谁？在一提起那个人类的时候，你就露出全部的爪牙，告诉对方你被触及了软肋……”

　　不得不承认，抛开月山家少爷的身份，眼前的男人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意义上的。这些话精准又致命，如尖刃般插进心脏，那是金木研一直以来都在恐惧的事情。就算月山习以姓氏起誓，金木研知道这关系着家族荣誉的事不会被对方轻易背叛，但就如他所说的，危险的敌人有太多太多。

　　就在金木研分神之际，月山习突然动了。

　　嗤！

　　金木研本能后仰。

　　赫子松开，似乎如主人般茫然地不知作何反应。青年白皙的脸上一条血线突然崩裂，腥红的血珠从中滚落，与其一同落下的，是已经断开的眼罩。

　　喰种强大的恢复力让那道伤口在瞬间就愈合了，那些血珠就像是落下的血泪，从眼眶里、从那只非人的漆黑眼瞳中流出，凝结出罪恶的结晶。

　　那一双本不该存于世上的双眼，人类与喰种的结合，即使在都市传说中都鲜为人知的存在。

　　独眼喰种。

　　“呼——”

　　在这一片寂静中，那道狂热到略显病态的吸气声显得分外明显。

　　紫发男人颤抖着抽出张手帕，盖在自己甲赫的尖端上，动作急切而狂热。那上面挂着的血珠很快渗入手帕，在洁白的面上晕出一小滩鲜血。而做完这一切，他飞快地将那块手帕捂上口鼻，开始贪婪地深吸起来，仿佛想把整块手帕都吸进肺腑。

　　活像一个瘾君子。

　　“美味……美味，简直是何等荣幸……独眼！”

　　声音透过手帕传来，显得沉闷而听不真切，但仍然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狂热。金木研抹掉脸上的血，知道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前世月山习就是因为知道了他是独眼而对他穷追不舍。如果说只是被他作为人类的味道所吸引的话，“金木研”对于他月山习来说也只是一道可口的小点心而已，月山家的少爷随时有新的代替品；可若是知道了他是独眼，他对月山习来说就变成了世间难得的珍羞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只有月山习不会伤害英这一条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金木研正懊恼时，月山习已经把那块手帕收了起来。他特地用了密封袋，还把它郑重的放进了怀里最里侧。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只是盯着金木研的视线仍旧狂热。

　　“抱歉抱歉，真是失礼了。请原谅一位美食家对阁下魅力的难以自持。”

　　他的真诚毫不作违，但比起道歉，那更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在为正式用餐前冒犯的举止而虔诚忏悔。

　　不过前世金木研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他盯着月山习：

　　“你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月山家族乐意和每一位强者交朋友。”月山习整了整衣领，再次发出邀请，“阁下真的对美食俱乐部不感兴趣吗？你知道的，虽然它在月山家族名下，但实际上他是独属于我旗下的产业，不受任何除我以外的势力干扰，阁下在那里可以尽情享受平日难得的美味和乐趣。”

　　“都说了，没兴趣。”

　　“好吧，今日真是打扰阁下了。”月山习叹了口气，“阁下不用着急拒绝，如果改变主意了，我还会随时来拜访您的。”

　　他说着就要离开，不过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带着一脸笑意扭过头：“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面对敌人还不抱有杀死对方的决心的话，很容易翻车的哦。”

　　说完不等金木研反应，月山习快步离开了这里。

　　金木研微微愣征。

　　等到彻底看不见对方，金木研才有些苦笑。

　　月山先生真是敏锐啊……

　　他伸手抚上左眼，那里的热意已逐渐消退，赫眼重新恢复成清明的人类瞳孔，只是他恐怕又要换一幅新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