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密码[校园]》长彻

51、第 51 章 心动函数

　　江笺先是心里一咯噔，危机之下，她只用了一秒钟便捋清了来龙去脉，班主任放人放得痛快，但肯定转头就给江笺爸妈打了电话，而此时，距离她请假，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偏偏这天手机没电，连个电话都接不了。

　　如此想来，江笺爸妈没报警都是好的了。

　　“你……要不先走吧，周呈己，你快走！”趁着两位老渔夫的鱼叉还没有亮出来。

　　“晚了，”周呈己道：“已经看到我了。”

　　说完就见江笺爸妈急切地迎上来，因为天黑路灯昏暗的缘故，这样的距离下其实只能看清江笺身边有个男孩，却不知道是谁，等走得近了些，便能一眼看清江爸爸阴晴不定的脸上皱成川字的眉心，感觉鱼叉对他来说已经不够用了，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当场需要一把加特林。

　　山雨欲来的架势已经拉满了。

　　“我说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江笺快速而小声地跟周呈己说着，仿佛临终遗言。

　　而周呈己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笑，笑完才说：“你大可以说你穿越了，效果差不多。”

　　江笺侧头看他一眼，心里惊奇周呈己竟然也开上了玩笑，但是这着实又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她根本就笑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江笺道：“我或许能活过这一晚，但你难说了，一会儿我爸要是动手，你可记着跑啊。”

　　逃课、撒谎、跟异性在外面游荡不回家……

　　江笺觉得，今天在场的人里，势必要凉一个。

　　“江笺！过来！”江爸爸人还没来，苍劲有力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话音倒是平稳，感觉不出太多怒火。

　　江笺听话地挪了几步。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电了……”江笺掏出手机来试图，以证明自己没有瞎说。

　　“你跟老师请假了？”

　　“是。”

　　“为什么请假？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排除掉他们担心的原因，江爸终于问：“这几个小时，你去干什么了？”

　　江笺想了想，说道：“去看了场电影。”

　　她回答得过于直白，以至于爸妈听见后都楞了一下，一时间没接上话，停顿片刻，终于看向周呈己，说：“跟这个人？”

　　这样挺拔帅气的一个男孩儿，这两个人的关系在江爸妈眼里瞬间就变了味道。

　　“嗯。”江笺应着，随时准备让周呈己逃跑，她能感受到爸妈虽然面上平稳，但内心的怒气值已经攀升至顶峰。

　　“你小子——”

　　江爸刚走一步，忽然被江妈拉住手臂，江妈看了周呈己几眼，终于说道：“这孩子……这不是小己吗？”

　　合着刚才光顾着审讯，连另一位当事人的模样都没看清。

　　不过也难怪，周呈己长大之后，就只有送江笺从江南回来那次跟江爸妈见过面，他们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周呈己终于有机会礼貌地道了声好，又说：“对不起，逃课是我先的，电影也是我想看的，是我的错。”

　　江爸江妈对视一眼，心头的阴霾消散，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如果说江笺的失联担忧指数是一百分，那么如果周呈己是她的同伴，那么就可以减少九十九分。

　　没什么人比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周呈己更让人放心的了。

　　但是江爸仍旧故作冷脸，说道：“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爸……”江笺见事情有转机，抓紧机会上去抱住江爸的手臂，撒娇道：“回去我慢慢认错，让他先走吧，今天是人家生日呢，别在这挨骂了。”

　　“不行！这话我今天就得让你俩都听见，高三压力大，需要调剂，你想散心也好，想看什么电影也好，我跟你妈又不是机器人，凡事都可商量，但是，绝对不可以欺骗家人！不可以让我们担心，明白了吗！”

　　江笺呆滞地点头。

　　江爸爸说完清清嗓子，又道：“既然知道了，还不快回家去。”

　　周呈己这时说：“那我就先走了，叔叔……”

　　“不许走！”

　　江笺急道：“爸！他……”

　　江爸爸坚定道：“都到楼下了，哪有这么走的道理？今天不是过生日吗，让你阿姨给你下碗长寿面！”

　　江笺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她看着周呈己眉头微皱的局促样子，笑道：“我支持！我也饿了，妈，我也想要一份，还想要荷包蛋，溏心的……”

　　说起来，江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爸妈对周呈己的迷之信任是从何而来的。

　　或许是有童年滤镜－－当时患有自闭症的周呈己跟谁都不说一句话，小区里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后来周呈己跟着江笺回家吃饭的时候，江笺爸妈竟有几分受宠若惊。而且，从这之后，周呈己并没有渐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他只接纳了江笺一家。

　　信任或许是能互相作用的吧，当你知道有个人无条件地信任你，且只信任你，那么你对这个人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

　　而周呈己从小到大的表现也确实担得起任何人的信任，他总是对自己严苛，对他人则有着天然的宽容。但凡是他接纳的，便都在他的宽容范围之内。

　　于是这原本风雨欲来的一个晚上，周呈己带着一肚子热乎乎的长寿面回了家，江笺妈妈一时激动，差点留宿周呈己，在看到江爸爸疯狂给眼色之后才后知后觉俩孩子不再是小朋友，而是敏感期的少年少女，已经没有办法再睡一个被窝了－－中间隔着小江笠也不行。

　　等周呈己离开了，江妈妈才忽然想起来这俩孩子的年纪好像不太能成为同班同学，于是问江笺：“小己不会也复读了吧？还复读了两年？”

　　“不是啦，他是应届。”

　　“那他……”

　　“中间休学来着。”

　　江妈妈了然，没有再继续问了。

　　周呈己到家的时间，恰好是平时放学的那个点，甚至略早了一些。并没有人来为他开门，也没有灯为他亮着。但是他进门的时候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开灯一看，是一块小蛋糕。

　　周呈己上午就收到了母亲的短信，大抵是说，实在有事赶不回来为他过生日，这块蛋糕，或许是在表达歉意。

　　周呈己将蛋糕带进来放好，点了一根蜡烛，在温柔烛火中拍照，编辑了彩信发送给母亲。

　　是酸中带甜的梅子蛋糕。

　　＊

　　江笺夜里做了个梦，梦见的是《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场景，站在船头的人变成了她和周呈己，周呈己的下颌抵在她的肩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周呈己似乎在说些什么，声音很低，听不分明。

　　然后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力量向她压过来。下一秒，她跟周呈己一同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不对！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晚宴呢，油画呢，冰山呢，如果现在就跳海，那还有后面的情节什么事？

　　而冰冷无情的海水已经灌进了身体，呼吸却没有被剥夺，她跟周呈己似乎变成了两尾自由的鱼，朝着远离游轮的方向，消失在这片大海里。

　　梦境的内容另江笺醒来仍旧回味无穷，她像条鱼一样轻飘飘地游去学校，游到座位上，唐簇簇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又低下头去继续做题。

　　江笺这时发现她的桌角竟然有一支玫瑰花。

　　那是参加了成人礼的同学们才能再散场时领取的玫瑰花。

　　江笺问同桌：“是你的吗？”

　　唐簇蔟没说话，用闲着的一只手从自己书桌里掏出另一只玫瑰，看上去没有江笺的鲜艳。

　　“那这…”

　　唐簇蔟朝周呈己的座位看了一眼。

　　江笺明白了，她小心地拿着那只玫瑰花，看了半晌，才插进桌角的笔筒里。

　　课间过后，笔筒里的笔不见了，里面盛了汪汪的一点清水，玫瑰的茎也被斜着切了一刀，这支小玫瑰很争气，开了许多天都不见枯萎，过了两周，花瓣开始干枯，江笺把笔筒里的水倒掉，又过了一段时间，花瓣彻底干燥，江笺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收进小盒子里。

　　之后过了很多很多年，周呈己无意中发现一只落满灰尘的小盒子，看着干枯的花瓣，饶是他过目不忘，也想不起来这是猴年马月的玫瑰花，问了当事人之后，周呈己无奈笑笑，从那天以后，他总是隔三差五就会带新鲜的小玫瑰送给他的爱人。

　　2013年的农历新春偏晚，2月10日，普通学生的寒假已经过去了一多半，高三毕业班自然没有太多福利，一直到腊月二十八，学校的大门仍然向他们敞开，那时候街上已经零星有了巡游的庙会，从东大桥一路敲锣打鼓到西城楼，柳城一高也在这条路上，热气腾腾的教室开着窗，凉飕飕的空气便裹挟着锣鼓声涌进来。

　　过了年，离高考便又进了一步。

　　除夕夜那天，江笺跟江笠一起挂了彩灯，热热闹闹地，想起了她燃了两个多月的苹果蜡烛，便也点燃，凑个吉祥。

　　像是被满街炮竹震着了似的，烛火一蹦一跳，直到零点跨年的钟声敲响，满城烟花，江笺跟弟弟凑在窗口看着爸爸点燃了自家的鞭炮，噼里啪啦声音响过一茬，那簇火苗扑闪几下，终于舔干净了最后一滴烛油。

　　周呈己的纸条终于得见天日。

　　期待了两个多月，拿到手之后，江笺心里反而平静了，她觉得，只要纸条上写的不是“哈哈！上当了吧！”那就算她值得。

　　而周呈己自然不会这么无聊。

　　纸条并没有因为高温而褪色，展开之后，是一个公式。

　　r=a（1-sinθ）

　　江笺一眼认了出来，那是笛卡尔的心动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