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密码[校园]》长彻

50、第 50 章 泰坦尼克号

　　江笺不敢抬头，不敢动，心里盘算着拉着手边的凳子爬起来会不会很丑。而这时候，她听见周呈己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江笺问道，声音很小。

　　片刻后，周呈己肩膀动了一下，把自己卡在桌缝里的手拽出来，说道：“不禁吓。”

　　“谁？”

　　“你呗。”

　　“我……”江笺有些不服，但下意识躲猫猫的又确实是她，一时间无言以对，颇有些纠结地说：“好啦，是我不行，起来吧。”

　　说罢，她在周呈己的手臂上借了下力，才刚探出个头，椅子发出了吱扭一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又近了。

　　“行了！我在学校，回头再跟你说他的事，挂了……”陈修永的声音骤然亮起来，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刚才推凳子的声音，本来应该是要回办公室的，谁知却推门进了摘星班。

　　江笺捂着嘴蜷缩着，刚才电光火石间，幸亏周呈己反应快，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又拉回来，不然这会儿江笺要跟陈修永来一个面面相觑。

　　“没人啊。”陈修永暗自嘀咕了一句，关上门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等确认人走远，江笺才长长地呼出那口气，说道：“吓死人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还会进来呢？

　　若只是被看见两个人在教室里呆着不去开会，也就只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罪名，但要是万一陈修永绕到这桌子旁边来，再瞧见他们，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暧昧。

　　“好了，”周呈己轻轻拍拍江笺的肩头，说：“慢慢起。”

　　刚才江笺被拽进来得太突然，周呈己担心她磕碰到桌角，就用自己的手臂垫了一下。如今后知后觉地，倒像是两个人曾经拥抱依偎过。

　　以至于江笺慌忙挣脱了窘境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舍。

　　“需要拉一下吗？”

　　江笺朝周呈己伸手，周呈己看上去完全可以自己站起来，但他却想也没想，拉住江笺的手，站起来之后自然的松开，就好像回到了八九岁的年纪，没有避嫌的念头似的。

　　反倒江笺颇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周呈己即便要搭把手，拉手腕也就好了，而刚刚，掌心相对，一冷一热，沿着手臂上的动脉传进心里，生出几分异样情愫。

　　“那是什么？”周呈己忽然问道，指着江笺桌下的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道：“刚才在桌下看到时就想问了，是你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有些凉，道：“还是，谁给你的？”

　　“不是！”江笺连忙否认，但又挠着头一句解释的话也憋不出来，热着脸颊支支吾吾了半晌，一眼瞟到周呈己的脸色不大好看，看上去有点……酸？

　　莫不是，真以为是别人送她的成人礼，在吃醋？

　　顿时，江笺也顾不上什么良辰吉时、什么浪漫环境，她把盒子拿出来，小心地拆开，那是一块蛋糕。

　　江笺抿唇，然后笑着说道：“周呈己，生日快乐。”

　　周呈己显然愣了一下，愁云顿时烟消云散，他接过蛋糕，看着上面精致的裱花和新鲜水果簇拥着的小王子图案，喉结翻滚，说：“谢谢，你……你还记得。”

　　“当然啦，”江笺扬着头骄傲道：“我每年都记得！”

　　她确实每年都记得，如果周呈己在她周围，那么就屁颠屁颠去跟他亲口说一声生日快乐，如果不在身边，就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去年的祝福短信是在成人礼上发出去的，那时候江笺看着大片的人群，在《明天会更好》的bgm里盯着某一处发呆，随后又避开老师，给那个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发去消息。

　　人声鼎沸中，所有人都在庆贺成年，只有她在祝他生日快乐。

　　“其实我……”

　　周呈己本想说，生日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尤其是父母分开后的许多年，除了江笺，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此时，周呈己想了想，话锋一转，道：“我很开心。”

　　江笺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沉淀着星辰的光辉，她有些庆幸，周呈己一直没有问她为什么总能把生日记得这么清楚。

　　只有江笺知道，那是有特殊意义的。

　　江笺的生日是1994年6月7日，而周呈己的生日是1993年1月2日，这两个日期之间，刚刚好相差了521天。

　　这是江笺读小学的时候就算出来的，那时候刚学习换算日期和时间，她百无聊赖算了算跟周呈己的，算出来这么个好看的数字，她那时候欠欠的，顿时就想昭告天下，可是话到嘴边又有点莫名害羞，最后也没说出口，那是小江笺学会生吞的第一个秘密。

　　“但是我没有准备礼物呢……除了蛋糕。”江笺又说道，有点遗憾。

　　周呈己摇头说道：“足够了。”

　　江笺想了想，说：“不行，要不这样，你想做什么，今天我都陪你！”

　　颇有几分豪放劲儿，眼角眉梢仍是得意的模样。

　　周呈己反倒认真想了想，这时，后面操场又嘈杂起来，看来是大会结束了，随着学生们哆哆嗦嗦地撤回教学楼，一并将嘈杂吵闹也带了回来，周呈己这时说道：“想逃课。”

　　江笺：“啊？”

　　逃大会就算了，还……还变本加厉，要逃课？

　　可她应承的话已经出口了，总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这不大好吧？”江笺想象了一下她跟周呈己两人被因为翻栅栏被保安大爷追、被教导主任追、被严兴国追的场面，莫名……还有点兴奋？

　　不行，理智不能丢啊！

　　可周呈己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她，说道；“不行吗？学校好吵，我想安静一下。”

　　江笺被这样一双眼睛直视着，心下一横说道；“行！”

　　去他的理智，就算被追，那也是跟周呈己一起被追！干就是了！

　　*

　　江笺在校外跟分头行动的周呈己汇合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除去成人礼、除去周呈己的生日，今天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而前一秒两个人还在教室里聊晚自习是哪位老师的课，下一秒就站在了柳城近期新营业的第一家电影院门口。

　　两个人的校服藏在蓬松宽大的羽绒服里，没人能猜得到这是偷跑出来的两个学生。但江笺却做贼心虚，连头都不敢抬。

　　周呈己取了电影票回来，问江笺：“怎么了？不想看？”

　　“想看的！”江笺道。

　　今天是《泰坦尼克号》重映的最后一天，最初几天电影院一票难求，最近才好一些，毕竟柳城人少，想看的都第一时间看过了。

　　“你怎么忽然想看这个？”江笺问。

　　周呈己随口说道：“没什么原因，喜欢而已。给，爆米花，可乐太冷了我没买，我看到隔壁有奶茶。”

　　“那我去买吧，你想喝什么？”

　　周呈己一开始说不用，但后来又改口，道：“跟你一样就好。”

　　几分钟后，江笺跟周呈己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香芋奶茶走进电影院，走廊光线昏暗，周呈己在江笺耳边低声问：“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刚才兴致不高？不是因为电影，那是因为什么？”

　　江笺想了想，幸好昏暗中没人看见她躲闪的眼神。

　　“没有兴致不高，就是有点紧张，总觉得……像是逃课出来约会似的。”

　　周呈己道：“是么，你这个比喻，我只认同一半。”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怎么能算是逃课呢？”

　　两人当然没有逃课。

　　一来真要逃课的话，江笺觉得自己跑不过年过半百但精气神十足的门卫大爷，二来……他们怎么说也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凡事总要先想正规途径和办法。

　　比如，明明可以请假的，干嘛要逃课？

　　带毕业班的老师大多敏感，比如严兴国，骂学生的时候格外凶狠，但是在特殊情况下又会格外宽容，江笺去请假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问理由，只是叮嘱几句。

　　而周呈己再去请假的时候，严兴国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但因周呈己时常因私人正当理由请假，开学时家长也打过招呼的，他便没理由扣人。

　　那么，既然“逃课出来”是假，那剩下的后半段，约会，周呈己便默认是真?

　　江笺轻咳一声，在一片爆米花奶香四溢的悠扬香气中心神不宁。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相约出行，虽然算临时起意。从八岁开始，小时候江笺毕竟是孩子王，呼朋引伴带着周呈己也总是一堆人，后来上了中学，是漫长的弱联系的时期，甚至连见面都少得可怜。

　　重读高三，机缘巧合坐进同一个班级，学业繁忙，跟周呈己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过就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唯独一次校外，跨年夜，还是同许多人一起。

　　此刻，可不就是第一次单独约会了！

　　放映室的灯一暗，江笺一紧张抓得爆米花桶哗啦一声，她借此把桶推向周呈己，周呈己只尝了一颗，就又塞回江笺怀里。

　　江笺想起她看过的言情小说，一般电影院里两人同吃一桶爆米花，往往吃着吃着手就碰到了一起，然后这时男主就会主动开始牵手、抱抱、甚至……亲亲……

　　“咳咳咳——”

　　心猿意马地喝着奶茶，不想被大颗椰果呛了一下，江笺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呈己来帮她拍了拍背，惊奇道：“你对这个情节反应这么大？”

　　不想影响到周围的人，周呈己的声音压得很低，饶是如此，也没能挡住他话里调侃的笑意。

　　“什么啊……”江笺抽空看了眼大屏幕，顿时脸上一红，刚才是她走神走得太投入，根本没发现，剧情已经演到杰克为rose作画，然后进一步沟通交流的桥段。

　　“我没有……”江笺小声抗议。

　　周呈己却仍说：“原来你喜欢这种……”

　　江笺气结，安静的影院里又不好大声辩解，她一着急，就抓了把爆米花堵住周呈己的嘴。

　　周呈己举起双手投降表示鸣金收工，江笺谈不上是满意还是失望，一整场电影看下来，周呈己没再说话逗她，却也没有……来牵她的手。

　　不过后来江笺沉溺在剧情之中，哭湿了半打周呈己递过来的纸巾。

　　等到电影散场，放映厅的灯出了点问题，亮不起来，江笺摸着座椅靠背走，被台阶绊了下，扑在前面周呈己身上。

　　“慢点。”他说，伸了手过来。

　　“前面还有台阶。”

　　江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只敢抓住他的袖子。

　　电影院外，夜晚起了风。

　　“冷吗？”周呈己问。

　　江笺刚打了个寒战，但她摇摇头，不是因为冷，而是类似心里一凉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有点不安。

　　而预感竟在不久之后应验，周呈己送江笺回家去，才送到小区门口，就与两个中年人面对面撞上。

　　江笺脚步一滞，惊道：“爸……妈？”

　　江笺的父母，如两棵寒风中挺立的木枝，深深蹙着眉头，不容忽视地挡在路的正中央。

　　就好像，焦急蹲守在港口的两位老渔夫，手拿鱼叉，满脸写着“我倒要看看谁把我宝贝女儿拐走了”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