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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拒绝成年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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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的诱惑力对复读生来说并不大,他们去年已经成年过一次了,本不该再来一次,可是既然横幅上成人礼的后面跟了高考两个字,他们又没理由不参与。
“我猜啊,又是跟去年一样,领导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大家伙儿跟着宣誓、放飞鸽子,然后再每个人发一只玫瑰花。”黎奥碎碎地数着去年的流程,其实也不是去年,每年都是一个样,相比于很多大城市学校的礼服红毯和邀请家长,柳城的成人礼并不像个礼,反而像是个全校大会。
江笺飞快地写着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落笔流畅,同时说道:“今年放鸽子吗?”
黎奥道:“放,我中午看见他们去逮鸽子去了,你要不信现在爬窗台上看看,天台整个被洗劫一空,惨不忍睹。”
江笺笔锋一顿,想到了她家的鸽子,最近天气冷,那鸽子整天饭量巨大,吃饱了就窝在椅子背上,微微眯着眼睛,养精蓄锐,妥妥长成了一只无忧无虑的胖鸽。
想来鸽和鸽之间也是不同的,这些给学校打工的鸽子们过得如此辛苦,每年都要被逮一次,一只只地被人攥在手里好一会儿,就为了典礼上放飞的那几秒钟。
但他们这些复读生,跟鸽子又是何等相似,平日里咬牙辛苦,不也只为了高考那短短的一瞬,由此来看,高中里一切生物,都如同夏日鸣蝉,蛰伏地下近一载,只为了破土而出后那短暂的长鸣的夏天。
“好歹讲话时间短点也好,对了,”江笺正好写完最后一道题,跟答案对了一眼,一模一样的数字,她满意地合上卷子,才说:“今年的学生代表发言是沈付华么?”
黎奥道:“是啊,本来说是你的,历年不都是这样,年级第一就等于学生代表,奈何我们江笺去年发言过一次了。总不好再代表学生们成年一次。不过我真想江笺再来一次,你才是真正的学生代表呢,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简明扼要的代表发言。”
江笺回想了一下,笑笑没说话。去年老师让她准备二十分钟的发言稿,江笺满口答应,但最后只讲了不到三分钟,稿子也才大半页,致谢下台时台上领导一个个惊奇地看着她。
“发什么言,谁想听啊,”江笺说道:“天冷,站着还累,鸽子还在人手里攥着呢,我恨不得大家好之后紧跟着就说谢谢大家再见。”
这大抵也是今年换成沈付华发言的原因。
黎奥怀念地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今年可不知道要多久呢。”
“先不说这些,江笺,”楚小信忽然眨着眼睛说道:“你今天是不是偷偷带了好东西进来?”
“什么?”江笺说着,桌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
楚小信道:“我看见啦,你是为了庆祝成人礼?不像啊……”
“咱们去年早就成年过了好不好,怎么可能呢。”江笺道。
楚小信又问:“那你带蛋糕来干嘛?”
江笺绕不过这个话题,她朝侧后方瞟了一眼,“嘘”了一声,让楚小信压低声音,然后跟她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集合了!”
已经快到两点钟了,江笺原本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了教室,忽地想起来忘了穿校服外套,又匆匆跑回来,谁知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是周呈己,他站在窗边,笔直的脊背透着几分故事感,他微微垂着头,俯瞰着楼下流动的人群,似乎在沉思什么,连江笺靠近都没有察觉。
“看什么呐!”江笺突然出声。
显然在周呈己的意料之外,他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就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是稍微侧了侧头,看见是江笺后,身形又松懈下来。
“发呆。”
“好哇,大家都去操场受罪了,你在暖和的教室里发呆?”江笺故意逗他。
“你怎么还不下去?”
“路上发现少了枚壮丁,回来抓人。”江笺道。
周呈己轻轻一笑,说:“你认错人了,这儿没什么家养的壮丁,只有山匪一名,你再不走,说不定要被山匪带走做压寨夫人。”
他极少说这种浑话,既然说了,就表明……至少眼下心情很好。
江笺脸上一热,忍住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停在原地半晌才说道:“啧,世道变了,我单纯良善的壮丁竟然都要落草为寇……”
她略一停顿,像是生怕周呈己借着她的话茬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似的,赶着说道:“你是真不参加成人礼?”
周呈己看了她一眼,道:“我周岁19、虚岁20了。”
江笺想了想,把校服外套放回去,又来到周呈己身边,跳上窗台,安静地坐在边上。
片刻,周呈己挑眉;“你也不去?”
江笺道:“唔,我马上也要二十了。”
“你还要两年,这也叫马上?”
“怎么不算?不管,总之你别想一个人偷懒,我打定主意就要跟你一起了。”
周呈己停顿片刻,说道:“等被老师发现了,挨罚可也是要一起的。”
“无所谓呀,我会害怕吗?”
江笺说道,愈发打定主意今天是不下楼了,本来她就不想去参加什么成人礼,于情于理,哪有成年两次的道理,听着怪不吉利的,像骂人,但你又没办法拿这看似愚昧迷信的说法去要求学校,那就只能各坚持各的了。
教室的窗子对着的是学校前院,典礼则在后院的操场上,大喇叭的声音嘈杂地从身后传来,听上去跟去年如出一辙。
去年这个时候,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嘈杂喇叭,江笺等候在典礼台的侧方,低头扫视着站得笔直的一排排学生,除了同班同学,再无熟悉的面孔,她没来由地产生了几分失落和厌倦,甚至这种负面情绪一度战胜了即将上场的紧张。
——紧张感是很少的,因为她知道,她最在意的那个人,不在下面。
除她的少年之外,剩下的人,无非就是萝卜白菜。
似乎是受了周呈己的影响,连江笺都开始不自觉地发呆,不过这种事在他们俩之间倒是常有,明明是性格不同的两个人,却总会在某些瞬间撞上同一个频道,也很容易互相影响 。
“江笺,”过了一会儿,身后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升旗仪式的声音,周呈己说道:“A大的自主招生,我报名了。”
江笺脱口一句:“这么早吗?”
周呈己之前只说考虑考虑,毕竟柳城闭塞,消息稀缺,自主招生出现的这些年间,能靠自主招生考上的屈指可数,渐渐地,这条路也就演变成了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毕竟从柳城到任意一个大城市,至少都要倒两次交通工具,人家招生考试少说三五天,这么一来一回,耽误的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
高三学生的一个礼拜,何其珍贵。
一般人轻易不敢去的。
可周呈己就不是那个一般人。第一次江笺听他谈起自主招生时,周呈己还未下定决心,但江笺知道,他八成是要走这样一条路的。
“嗯,是比一般学校都早了些。”周呈己说道。
“A大的考古学,也开放自主招生吗?”
江笺比较惊奇这个,考古专业一来冷门,二来门槛高,有时候招不到合适的考生干脆这一年就不开了。
“是文科大类招生,里面涵盖了考古学,”周呈己解释道:“报名的时候看了眼数据,报考的有三万多人,而报名才刚开始而已。”
毕竟A大,无数文科学子的梦中情府了。
“三万或者五万。或者十万,都跟你没关系,”江笺略显严肃地看着周呈己:“反正你肯定是最终录取的那三十人之一。”
周呈己让她莫名赌誓一般的语气逗笑了,说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可是周呈己啊,”江笺道;“我对你,比对我自己的信心多得多得多!”
江笺说着,感觉心里热热的,像是要随时要跳出来凉快一下似的。
而周呈己却不解风情道:“是么,连我自己都没这份自信。”
窗外掠过一群鸽子,灰的白的混杂其中,它们每一只的翅膀上都热乎乎地带着指印,因重获自由而大力地扇动着翅膀。
鸽子总归是认家的,无论怎么被反复束缚,它们终归挣脱不得柳城一高的吸引和束缚,盘旋也好、发疯也好,总归是在学校广阔的天空上。
或许鸽子压根不计较呢?
或许它们完全不在意是不是被抓住了翅膀,它们只在意被放飞的那一瞬间,借着同伴之间的气流飞速盘旋时候的快意。
她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呈己聊了很多自主招生的话题,周呈己了解得很详细,也是因为人家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哪怕连招生简章最后一排的主办单位能背的清清楚楚。
“要是有哪个考试只考背诵就好了,周呈己绝对能以实力碾压全世界。”江笺心里暗暗地想。
他们聊天的中途听见走廊有咳嗽的声音,教导主任是个老烟枪,平日里喉咙总是不舒服,经常还没看见人就先听见咳嗽。
所以窗边的两人十分警觉,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对视一眼,然后……
周呈己本来是打算回座位上坐着就好了,毕竟教导主任嘛,主抓学习,谁能忍心将一个醉心于学习的学生无情地抓起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操场参加无聊的、耽误时间的大会呢?
但是架不住江笺怂。
她几乎是浑身一颤,眼疾手快地抓着周呈己,一起猫腰躲进了桌子下面。
只要不是走进来扒着看,绝对看不见这儿藏了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临到教室门口,却听来人接了个电话,“喂”了一声,果然是陈修永的声音,而紧接着,那道声音便转身远走。
江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她跟周呈己,虽然两个人都很瘦,但个子高,骨架在那摆着,其实完全可以各躲各的书桌底下,但江笺一激动,像小时候做了坏事拉人躲进地下室同一个拐角,本能地就拉周呈己进了同一个桌肚。
危机过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桌子太小。
她蜷缩成一团,手牢牢地抓着周呈己的手臂,四条腿挨着挤在一处,江笺感觉到额头附近的灼热的呼吸,说不定只要她一抬头,就能蹭上周呈己的双唇。
江笺顿时连心跳都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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