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单挑全世界》蝉与狗

2、无知之幕

　　又路过几个同样昏暗的病房，卡罗尔终于找到了莉特护士所说的图书室。图书室之后，向北延伸的同样是病房。只不过，那条走廊明显与她现在所处的不同。

　　两边以图书室为界限，就像是两个颠倒的小世界。再向北望去，走廊地面上已经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就像是很久都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一样，甚至在地面与墙壁连接的拐角，出现了浅绿色的霉菌。

　　不过那边的天花板很干净。

　　卡罗尔注意到，那边的走廊似乎并没有安装灯具。

　　她迟疑地停在分隔两个走廊的银色的瓷砖纹路前。最终，她选择先进图书室看看。

　　至少图书室是护士说的，被允许进入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图书室的门很安静，推开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卡罗尔走进去才发现，说是图书室，其实这里更像是一个杂物间。图书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病床，一些带着焦黄色和褐色污渍的床单被随意堆砌在这里，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也散落一地。只有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书架，还有一些堆在一边的被装裱起来的画。

　　它们都落了很厚的灰尘了。

　　卡罗尔在一堆器械中翻了翻，她最终在厚厚的床单中找到了被包裹起来的手术刀。她从书架上随手抽过来一本书，满意地看见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割破了陈旧的封皮。

　　在割下来一小块床单包好手术刀之后，卡罗尔终于抽出心思打量这寥寥几本书。

　　《赤红枯枝》、《月光之子》、《蜕衣》，刚刚被她割破的，正是《月光之子》。她随手翻了翻，这似乎是一本童话故事。

　　至于那些画，有的被灰蒙了一层，擦开之后发现装裱着的玻璃也被涂黑了。只剩下两幅还保留着原样。

　　一幅画上，一个女子安静地躺在水边，她的脸被涂成了黑色。另一幅，是一个穿着白袍头戴冠冕的男人，他正坐在一张装饰华丽的椅子上。

　　卡罗尔将画堆好，握着手上被床单包起刀尖的手术刀推开了图书室了门。她准备去对面的走廊看看。

　　图书室外，银色的瓷砖镶边似乎俨然将整条走廊切个成两个部分，地板上的灰尘也使这两边的走廊泾渭分明。

　　这样明显的差距让卡罗尔有些踌躇。最后，她摸了摸手术刀裸露在外的刀柄。此刻，这件冰冷的铁器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医院薄薄的拖鞋踩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一个脚印。卡罗尔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自从她越过那条银色的线之后，就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此处走廊与她来时的那一边从布置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同样紧闭的病房门，以及病房门上同样的可以看见内部的玻璃。不过，透过的玻璃向内望去，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个用纸张传递消息的家伙的房间一样，都是漆黑的。

　　她凑近一个病房的玻璃窗，想要看清楚内部。

　　突然，一个黑色细长的东西从玻璃的另一侧抵了上来。那似乎是一截硬质的角质，撞击玻璃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声。卡罗尔被吓得猛地后退，而那截肢体的主人则开始疯狂地转动着病房的门把手。

　　它想出来！

　　“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一个讯号，整体走廊好像突然都活了过来一样，每间病房都躁动起来。

　　在发现这些东西似乎有破门而出的迹象之后，卡罗尔立刻远离了病房门，当即放弃了对这面走廊的探索，往回跑去。

　　在她的身后，几声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东西已经出来了！

　　拖沓的拖鞋此刻并不能够对奔跑起到什么益处，卡罗尔只能踢掉这双碍事的鞋子，光脚在地板上跑起来。

　　堆积着灰尘的地板此刻更像是一个满藏着暗礁的浅滩，她裸露的双脚似乎被什么东西扎破了，灰尘和鲜血混做一团，凝成一坨坨黑色的斑点。

　　不过此时卡罗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清楚地听见来自于身后的，昆虫煽动翅膀的嗡名声，还有那些已经开始轻敲自己后脑的某种尖锐的东西。

　　她想起了刚刚撞在玻璃上的那截肢体。

　　真希望那不是这些家伙的口器。卡罗尔只能这样想，以此来抚慰自己充满恐惧的内心。

　　快了！那条银色的线近在眼前。卡罗尔也好像看见了希望，赶紧加快步伐。

　　身后那些嗡鸣声也越来越近。

　　“砰”

　　就在卡罗尔面前，在她与银色瓷砖线之间，一间病房的的门被撞开。一只穿着病号服，浑身湿漉漉的怪物从门内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肉类腐烂的气味混合着霉味也一同从那黑黝黝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那只怪物拼命煽动它那灰白的折叠在一起的翅膀，它如此地努力也只是换来在地上茫然地蠕动两下。它头上的，长长的口器此刻俨然成为它活动的障碍，此时，它只能将头埋在地上，用细长的四肢支撑着向卡罗尔爬来。

　　前有狼后有虎，卡罗尔已经没有选择了，看着前方更为虚弱的怪物，她所幸不管不顾往前冲去。既然躁动是从她跨过银线开始，那么她再次越过银线就可以结束了吧！

　　很显然，她低估了那个只能匍匐前进的怪物。

　　就在她跑过怪物的身边时，这家伙不管不顾，直接抓住她的腿。黑色的口器直接刺穿了她的小腿肚。

　　卡罗尔抽出包裹在布条里的手术刀。之前怪物追逐她时，有长长的口器隔着，她完全无法停下来进行攻击。现在，怪物口器贯穿了它的腿，也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刀下。

　　即使手术刀即使在图书室封存已久，也足够切下这个诡异的家伙的口器。被切下口器的怪物非但没有停下攻击，反而愈发激动地朝卡罗尔身边爬来。此刻，在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群怪物也扇动着翅膀向她飞来。

　　从地板上的灰尘来看，已经很久没有护士来过这里了，此刻她流血的伤口已经激发了这些家伙进食的欲望。

　　卡罗尔没有办法，只能就地一滚。好在她距离银线已经不远了，这一下直接越过那条线。果然如同她所猜想的一样，那些怪物无法越过银线。

　　怪物们好像无法感知到银线之后的她，纷纷像是失去目标一样，扇动着翅膀回到自己的房间。除了那个刚刚匍匐在地上的，被切掉口器的那一只。

　　它像极了曾经被卡罗尔撕开茧的那只灰蛾，孱弱且发育不良的翅膀无助地在背部抖动着，根本没有办法支撑它肥硕柔软的躯干。此刻它头上还在流淌着黄色汁水的伤口让一些还未回到病房里的怪物躁动起来。

　　那条走廊似乎又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一些怪物先是试探性地靠近，在发现地板上的同类似乎已经丧失了攻击性之后，一拥而上。尖锐的口器直接捅进柔软的腹腔，地板上那只可怜的同类瞬间干瘪下去。怪物们这才餍足地回到房间。

　　卡罗尔注意到，病房距离银线越远的怪物越先回去，那些怪物也并没有参与对同类的捕杀。而那些靠近这只死掉的怪物病房的，才是这场盛宴的参与者。

　　她在银线之后一直没有动弹，直到怪物们都回到房间，她才开始挪动自己被刺穿的小腿。

　　“我的孩子，你受伤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卡罗尔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她身后。

　　或许他的声音对比起他的容貌来说过于年轻了。

　　麦道夫，也就是这个医生说，“或许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即使卡罗尔的伤口出血严重，他说话仍然不紧不慢，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在卡罗尔以为他不会帮助自己的时候，他喊来了之前在前台的红发小护士，将她抬上三楼处理伤口。

　　“很遗憾，或许你明天的手术要推迟了。”麦道夫轻声说，“伤口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治疗。”他低头帮卡罗尔处理伤口之际，也给了卡罗尔仔细观察的机会。

　　与麦道夫中年沉稳的声线不同，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踏入坟墓的老人。不过他又和普通的老年人不同，银灰色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身板也是笔挺的，丝毫不见老年人的佝偻。

　　只有裸露在外的，充满皱纹的皮肤预示着，这个男人已经很老很老了。

　　靠近时，卡罗尔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衣服上乳香的味道，那并不是一个医生身上应该有的。

　　“孩子，待会卡丽莎会送你下去。”麦道夫说道。他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让人不由地屏住呼吸，从而产生倾听的欲望。

　　“希望你早日康复。”红发小护士卡丽莎将卡罗尔带到她的病房，贴心地关上了病房门。

　　卡罗尔闭上双眼躺在床上，此刻，麦道夫的脸与图书室的画轴上，那个坐在华美椅子上的男人重叠了起来。

　　此时，她周围突然变得明亮，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之中。洁白的地板上竖起几根高耸的柱子，直愣愣地戳向天空。光不知从何处而来，或者说，整块天空都在发光。光线映在地面上，周围的一切都带有一种病态的白。

　　腿上的伤口消失了。

　　卡罗尔踢了踢腿，确认伤口确实已经不见。她踢蹬的动作给洁白的地面留下一道划痕。

　　她这才发现，地板并非一块块石板拼接而成，更像是无数硬质的晶体颗粒压成的。只要脚部用力地摩擦，就会破坏原本平整的地面。伸手捻起一些晶体，卡罗尔觉得，这些东西有些像是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