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狗皇帝跪求复合》柳无期

27、第 27 章 “可是筠筠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落针可闻。

　　郑家小姐虽然颇有才名，但如今不过豆蔻年华，还未到及笄之年。舜华既然这样问，是有意让郑家小姐入宫了？

　　冷玉猛地扭头看向丝丝，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舜华登基之后，有谄媚之人想要将自家女儿送进宫，可无一不被舜华拒绝了。整个明政殿都暗中猜测，舜华只怕是想先将丝丝册封了。

　　可如今，他竟然说出这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然而听了他的话，侍立在一侧的丝丝犹如不曾听见一般，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片刻的寂静之后，郑远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道：“陛下，微臣……小女……小女今年还未满十四……”

　　“未满十四……”舜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想来这个年纪也没有定亲，爱卿将她送进宫来，不是正好么？”

　　他问得倒是极为和善，但眼底冰凉如雪，戾气尽显。

　　郑远可脸色煞白，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女儿筠筠，的确是有“小咏絮”之称，但那不过是外界奉承之言罢了。筠筠的确会作诗，对仗工整，浑然天成。虽富有才华，却远远称不上是“咏絮之才”。

　　之所以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是郑家想要打造出一个才华横溢的绝世佳人罢了。

　　韦家先前一直想要扶持重华登基，紧跟着韦家的郑家自然想方设法巴结重华。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女儿送到重华身边。

　　郑家子弟这些年也跟着沾了韦家的光，在朝中各处担任要职，郑远可更是官至兵部尚书，捞得不少油水。有权又有钱的郑家自然看不起小门小户，也不将什么贵妃放在眼里，一心奔着皇后的位子去。

　　是以这些年，郑家聘请名师，以皇后之礼教导女儿，志在将女儿培养成一个德才兼备、端庄大气的未来皇后。

　　除此之外，郑家还对外大肆吹嘘女儿的才华出众、文彩四溢，以此让女儿得以入得韦皇后法眼。郑家深知，如今的韦家能走到权倾天下这一步，韦皇后功不可没。是以，在为重华选妃这一事上，能得到韦皇后的认同，比什么都行。

　　只要夺得韦皇后的另眼相待，那么将来重华选后之时，自家女儿才有足够的分量，与其他名门千金竞争。

　　除了郑家的自吹自擂， 其他人也借着这难得能拍马屁的机会大肆吹捧。而后一传十，十传百，郑家“小咏絮”的才名很快就传扬了出去。

　　只是郑远可没有想到的是，韦家在与舜华太子的争夺中迅速落败，如今重华虽然仍是齐安王，却也永远只可能是齐安王了。

　　而他们郑家倾力打造出来的“小咏絮”，也因此落入了新帝眼中。

　　见他始终惨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舜华以指节敲了敲眉心，淡声道：“爱卿可是不愿意？”

　　郑远可从未如此刻这般内疚自责过，如果不是他梦想着成为国丈，自家女儿又怎会招惹上新帝？他朝着地上重重一磕，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见他仍是一言不发，舜华漫不经心道：“还是说，郑爱卿想把令千金送往别的什么人府上？”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轻飘飘越过郑远可，落到了重华身上。

　　从舜华提到郑家小姐，重华便知，这又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局。

　　只是他从未想过与舜华争夺皇位，也从未想过郑家会将女儿送到他府上。他自认为行得正做得直，因此坦坦荡荡，毫不避讳舜华的目光。

　　然而重华虽然坦荡，郑远可却因心思被舜华一言道破，而冷汗不止。

　　郑家原先与韦家有姻亲，又事事追随着韦家的脚步。虽然眼见着韦家将要落败，以落井下石之法免去了自家的危难，但舜华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单从他如今在朝中的尴尬处境便可窥得一二。

　　舜华此刻说着要筠筠入宫，心底指不定想着什么办法对付他们。筠筠这一入宫，只怕凶多吉少。

　　他原就抖如筛糠的身子顿时抖得更厉害，好似下一瞬就会瘫软在地。

　　好在舜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再提起此事。

　　重华与郑远可走后，舜华将手中折子置于龙案之上，目光落在了一言未发的丝丝身上。

　　丝丝正带着迟公公查看暖炉中的炭火，她眉目精致如画，即便是做着这种琐事，也是一副心神专注、目不斜视的模样。

　　大殿之内有地炕，又在殿内各处设了暖炉，因此与外面的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完全不同，温暖如春。丝丝穿着杏色绣花对襟小袄，蜜合色织锦缎宫裙，一边与迟公公小声说着什么，一边抬手擦了擦额边的汗珠。

　　站在一侧的冷玉发觉后，轻轻扯了扯丝丝衣袖，示意她去看舜华。

　　丝丝却并没有立即看向舜华，而后吩咐完迟公公后，擦了擦手，才转身望向舜华。

　　这一望，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福双公公打了个手势，大殿内的所有人静悄悄退去。

　　“你不问我什么吗？”半晌之后，舜华平静的话语在大殿内响起。

　　丝丝收回视线，低敛着眉眼去拿火筴。

　　只是火筴以铜铁铸就，很是笨重，她拿了几次都未能拿起。

　　一旁伸出一只手，将丝丝的手包进掌心，将火筴牢牢握住。丝丝一转脸，便瞧见舜华温润雅致的容颜。

　　就像从前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练字一样，舜华握着她的手，将炭火拨开。

　　微微失神之后，丝丝轻轻一挣，舜华便立即放开了手——事关她的手，舜华总是对她娇惯得近乎纵容。

　　丝丝出了明政殿，便瞧见重华正负手站在长廊上。

　　昨夜下了一场鹅毛雪，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整个天地一片纯白。雪后初晴，阳光落在上面，刺着眼睛微微疼。

　　丝丝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小心风雪之后灼伤眼。”

　　早在丝丝走过来之时，重华便已经听到了动静。此时听见她的声音，轻叹一声：“白雪皑皑，让人不忍心落足于上。”

　　丝丝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缄默无言。

　　重华转过脸望着她，“筠筠还未满十四，他怎么忍心……”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仿佛以这样的姿态能将满心怨愤发泄出来似的。

　　只是他也知晓，这根本无济于事。

　　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柱子，而后，握紧成拳的手无力松开。

　　“陛下只是试探郑家罢了。”看透一切的丝丝静静开口。

　　重华猛地抬眼望着她，眼中探究、疑惑、不解……交织成网。

　　丝丝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郑家小姐不过十四岁，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百年难得一年的佳人奇才。陛下就算对她好奇，只要召进宫中看上一眼也就罢了，又何必偏偏要问郑尚书，是否愿将女儿送进宫？”

　　她的目光清明如水，脸陷进云锦累珠披风的滚边白毛之间，衬得脸小巧秀气。“会有此一问，不过就是想要试探试探郑家罢了。”

　　重华只觉得不可思议，“试探郑家，有必要将筠筠牵扯进来吗？”算起来，筠筠还是他的表妹。他前两年见着筠筠时，那还是一个小姑娘，仰着脸望着他的时候，满脸稚气天真。

　　“王爷不会不知道吧？郑家小姐之所以有着‘小咏絮’的才名，不过是郑家为了将女儿嫁给您，耍得小心思罢了。”

　　重华瞳孔微微变大，显然他对此事并不知情。“可是筠筠还不满十四岁……”

　　瞧着他这幅震惊模样，丝丝只觉得好笑。“古时汉昭帝的皇后，入宫之时不过才六岁。王爷不会真的以为，皇帝娶妃，要的只是一个女子吧？”

　　皇亲贵族之间的婚嫁，从来与情爱无关。几乎所有人满脑子都是利益牵扯。重华正是因为这些，先前才格外反感与叶家小姐的婚事。

　　永平帝素来疼爱他，他不愿意，即便是韦皇后强行按着他的头，他还是不愿意。

　　他望着一副波澜不惊模样的丝丝，突然问道：“倘若郑家当真把筠筠送入宫，该当如何？”

　　“郑家将小姐送进宫，便是对陛下的示好之举。随了陛下心愿，想来郑尚书的日子，就不会如同此时这般艰难了。”

　　她仿佛是在说着不相干之人的事，意兴阑珊，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未曾显露。

　　重华却瞧得心惊不已，蓦地问了一句：“那么你呢？”

　　“我？”丝丝像是刚从梦境之中被惊醒一般，满眼迷惘不解，“我怎么了？”

　　重华深深望进她眼底，“皇兄如此看重你，就没有想过封你为妃吗？”抛开其他不谈，舜华望着丝丝的眼神，与他看向任何人的眼神都不同。那种格外的温柔怜惜，让人瞧之心悸不已。

　　丝丝毫不避讳与他对视，须臾之后蓦然笑了起来。

　　重华眉心微微皱起，“你笑什么？”

　　“王爷怎么与宫中闲人一般，问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好一会儿，丝丝才止了笑，微微偏着头。她眼中还盛满了笑意，仿佛重华问的是什么笑话一般。

　　重华眉心深深锁起：“不切实际？”

　　丝丝忍着笑意微微颔首，“王爷不会时至今日，还以为我对陛下念念不忘吧？”她眼底一片清明打趣，显然并不是故意假装。

　　重华看出来了，却仍是反问：“难道不是吗？”他不信，丝丝与舜华共患难这些多年，几度生死，却连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丝丝轻笑着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重华的眼神写满了不信。

　　他的不信毫不掩饰，丝丝自然看出来了。她歪着头细思了一会儿，而后蓦然问道：“王爷觉得，深宫之中的女子，过得可好？”

　　重华虽不知她这样问的用意何在，但也知道，永平帝的两位皇后，先后被废。荣皇后自刎而亡，而他的母后，虽然逃过死罪，却难逃被囚禁终生之劫。

　　而永平帝的其他妃子，不是没了孩子，就是年纪轻轻便失了宠爱。不管哪一种，都是晚景凄凉，惹人哀叹，又如何称得上一个“好”字？

　　“王爷也是在深宫之中长大，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皇宫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有时候行差一步，不但自己万劫不复，还会祸连宗亲。”丝丝微微仰头，望着覆满落雪的枝头，那一片迟迟未掉落的枯叶。“这种吃人的地方，多待一刻都令人喘不上气来，我又怎会一心向往里挤？”

　　她这一番话，倒是令重华对她另眼相看。

　　他素来知晓丝丝聪明，却从未如此刻这般，深切了解她的豁达通透。世人都知一朝成为皇帝宠妃，便是满门荣耀，风光无限。可又有谁记得，在那风光无限之下，究竟埋藏着多少尸骨？

　　那至高无上的荣宠，又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得到的？

　　可随即他又想到，丝丝不愿，不代表舜华也能如此通透豁达。丝丝受伤之后，舜华对她的看重珍视，绝非长久陪伴的亲人之情那般简单。

　　他都能看透，丝丝这般聪颖过人，又如何看不出来？

　　他将心中疑问吐出，谁知丝丝偏着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看不透彻的深意：“王爷觉得，陛下登基之后，为何不充盈后宫？”

　　舜华登基之后，只是将东宫之中的妃子迎入宫中，而拒绝了其他臣子送入宫中的美人。甚至连其他大臣奏请的选妃一事，也退后再议。

　　“陛下心中，始终有他觉得该做之事。”见他不答，丝丝的目光远眺，悠悠道：“而我，从来不在他该做之事的行列中。”

　　人的一生，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亲人挚友、是非曲直、国家大义……每一件都很重要。她与舜华从患难之中走出，个人情爱早已抛之脑后。她虽然不是利益至上，但也从不想因儿女私情，影响大局。

　　说完这句，她向重华施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重华不明白她最后这番话究竟是何意，却也看得出，说这话时，她满眼的落寞寂寥。

　　郑家很快做出了择决，将女儿送进宫来。

　　只是面对郑家的示好之举，舜华却并未多加搭理，只是让其先住进英华殿中。年关将近，大庆的安国公主几乎将内乱平定，想必等到年后，便能抽得出手来收拾北魏。

　　北魏一直觊觎大庆领土，勾结大庆乱臣，挑起战火，搅乱大庆局势。大庆那位安国公主，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势必不能容忍北魏的恶行。因此讨伐北魏，大庆势在必行。

　　而舜华与这位安国公主之间的盟友关系，也随着他的登基、大庆平定内乱，彻底升为南齐与大庆的盟友关系。

　　如今大庆皇帝传来密信，欲与南齐一同围攻北魏。

　　韦家当政之时，与北魏大肆交好，以一家之力，促成南齐与北魏结秦晋之好。永平帝子嗣不多，宗室也并未年纪适当的女子，韦家便荐举自家同宗女子，被封为永丰公主，前往北魏和亲。

　　韦家对北魏的示好，让舜华数次怀疑，其是北魏安插在南齐的奸细。舜华自被册封为太子之后，更是费尽心力收集韦家投敌北魏的罪证。只可惜，迟迟未能得到有力证据指证韦家。

　　晚年的永平帝早已不复从从前的狠毒，即便得到韦家诸多罪证，也并未将韦家至于死地。韦皇后也只是被废黜了后位，幽禁宫中。而韦德新等主犯，也只是被流放。

　　舜华一心想将韦家满门处死，可行将就木的永平帝却对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荣皇后曾以仁德贤淑闻名，可下场何等凄凉悲惨？

　　亲眼目睹这一场惨壮悲剧的舜华，从未再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为太子时，他逼不得已，只能以仁德拉拢人心。可如今他既为皇帝，再对韦家心慈手软，就是天理不容！

　　可韦家如今有先帝特赦，他刚刚登基，根基未稳，自然不能与先帝旨意抗衡。只是一旦他有了新的证据，证明韦家与北魏早有勾结，那么想要诛杀韦家满门，便不是问题。

　　因此，翌日朝堂之上，舜华当众宣称，要与大庆联手，一举灭了北魏。

　　此言一出，满朝震撼。

　　建武帝时期，南齐与北魏联手，攻打腐朽多时的大庆王朝。彼时大庆疆土辽阔，却无能征善战的年轻将才。面对南齐与北魏的猛烈攻势，大庆节节败退，大半山河沦陷。

　　然而谁能想到，大庆的安国公主横空出世，一鼓作气将南齐与北魏的铁骑赶出大庆疆土。

　　攻庆之战惨白，南齐大伤元气。永平帝继位后，终其一生都在试图修复与大庆之间的关系。但为了防止北魏调转枪头，也与北魏保持友好关系。

　　但如今，他们刚刚登基的崇宁帝却说，要与大庆联手，攻打北魏。

　　一时间，朝中经历过攻庆大战的老臣都觉得舜华疯了。

　　然而即便是疯子，只要有人支持，也能将疯行付诸于实际行动。

　　郑远可既然将年幼的女儿送进宫去，便是向舜华投诚示好之举。如今舜华一言既出，他自然第一个鼎力赞成。

　　在他之后，早已效忠跟随舜华的年轻将领们，也纷纷赞同。

　　如今的舜华早已不是从前温润柔弱的太子模样，他手段狠厉，雷厉风行，所有反对他政令之人，不是被下狱抄家，便是辞官远去。

　　一时间，朝中竟无人敢反对。

　　只是旁人不敢反对，镇南大将军秦徽恒却接连上了三道奏折，反对攻打北魏一事。

　　舜华于朝堂之上冷笑一声，将一道密信扔在了秦徽恒的脸上。

　　秦徽恒征战沙场多年，对舜华根本不惧，冷哼一声捡起密信。看罢，脸色顿时惨白。

　　那密信竟是他与北魏将领的往来书信。

　　舜华厉声问道：“秦将军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秦徽恒惨白着一张脸，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沈季文率领禁军，以雷霆之势围住秦家，而后将秦家满门下狱。

　　一时间，偌大的临安城风云再起。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随即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