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狗皇帝跪求复合》柳无期

26、第 26 章 “不知郑爱

　　福双公公脸色顿时一僵，“这是陛下的旨意……”皇帝刚刚登基，根基还未稳，是以处处仰仗万溢丞相，对万淑妃也是处处包容纵容。这样一位贵人，福双公公是万万不敢得罪她的。

　　只是……他又偷眼瞧着丝丝，这一位虽然如今没有名分，但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超万淑妃。

　　“陛下的旨意？”万淑妃冷哼一声，随即呵斥道：“陛下被这贱婢迷惑了眼睛，你们这群伺候的奴才也跟着犯了糊涂了不成？这么一个连端茶倒水都做不了的贱婢，有什么资格做御前女官？”

　　万淑妃从前在东宫就颇为骄横，如今万溢深受器重，她的气焰也跟着愈发高涨。丝丝原本不想与她起冲突，这才避着似的远远行了一礼。

　　但见她丝毫不留情面，当面嘲讽于她，心中怒意顿生，不由得开口道：“陛下要我做明政殿的女官，淑妃娘娘难道连陛下的旨意都敢不遵？”

　　“放肆！”万淑妃顿时大怒，抬手狠狠挥出。

　　丝丝虽然手腕受伤，但身形步伐并未受到影响。面对咄咄逼人的万淑妃，她不慌不急，只是一个轻巧换步侧身，便灵巧避让过万淑妃来势汹汹的巴掌。

　　一个巴掌没打着，万淑妃心头怒意更盛，“大胆！”随后看向左右，殷红如血的指甲指向丝丝，厉声道：“快给本宫将这个贱婢抓住！”

　　丝丝本不欲闹大，但面对万淑妃的咄咄逼人，心中怒气高涨。于是她没有退让，而是站在原地厉声喝道：“谁敢！”

　　她手中见血无数，沉下眉眼之时，戾气绕身。左右宫人一时间被她震慑住，迟迟不敢上前。

　　万淑妃见状，更是怒急，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春雨，冲到丝丝面前，高高扬起巴掌，就要狠狠挥下去。

　　“住手！”

　　断喝声响起，万淑妃却不管不顾，一巴掌狠狠挥了下去。

　　听见那声断喝，丝丝瞳孔微缩，而后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任由那一巴掌落在了脸上。

　　无比清晰的巴掌声响彻，福双公公与迟公公等一众内侍的脸刷地白了。

　　顺利挥出一巴掌，这才解气的万淑妃趾高气扬转过身，对着姗姗而来的舜华弯腰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她嘴上说着请安，脸上的神情却无比嚣张，没有丝毫畏惧，更勿论羞愧之情。

　　舜华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丝丝已然高高肿起的面颊上，眼神顿时冰凉如刀。而后目光直视万淑妃，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打朕跟前的人？”

　　万淑妃没有想到他竟会当众责怪自己，脸上原本的得意顿时淡去，换上气恼不已的神情：“陛下为了一个贱婢责怪臣妾？”

　　舜华的脸色很是难看，望着万淑妃的目光几乎喷出火来：“这里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吗？”

　　脸上火辣辣的疼着，但看着舜华为此大发雷霆，丝丝心中怒气渐消。她深知舜华如今才刚登基，正是需要重用万淑妃母家之时。终究不忍心让他为难，丝丝上前一步，盈盈行礼：“是奴婢冲撞了淑妃娘娘，还请陛下不要责怪娘娘。”

　　谁知面对丝丝的求情，万淑妃眼中怒意更盛，她一把推开丝丝，怒道：“本宫才不需要你这个贱婢假好心！”

　　丝丝不妨，被万淑妃一把推开。幸好舜华反应极快，一把搂住她腰身，这才避免丝丝跌倒。

　　舜华顿时更怒，“万淑妃目中无人，恃宠生骄，罚她在紫宸宫闭门思过！”

　　万淑妃满眼不可置信：“陛下您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小小贱婢……”

　　“闭嘴！”舜华眼中怒意更盛，“你如今当着朕的面都敢如此胡作非为，今后还了得？”

　　万淑妃这时才知自己当真惹怒了舜华，脸色不由得一白。

　　舜华看向左右，“将万淑妃带回紫宸宫，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她外出！”

　　回到明政殿，舜华依旧气愤难消，高高举起龙案之上的砚台，却始终没能狠下心砸下去。

　　福双公公让内殿当值的宫人退下，只留了迟公公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舜华恼火得将砚台朝着福双公公扔了过去，福双公公连忙伸手接住。瞧着眼前这一幕，丝丝心中好笑不已，却也知道舜华仍在气头上，于是劝慰道：“陛下如今重用万丞相，就不该在此时将万淑妃禁足。”

　　她脸上的巴掌印无比清晰，舜华瞧了一眼便心疼不已，但见丝丝还在为万淑妃说话，气怒难消，忍不住道：“她打了你一巴掌，我只是将她禁足，已经很轻了。”倘若不是看在万溢的面子上，他定然让她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他接过迟公公拿来的帕子，一只手扶着丝丝的侧脸，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小心翼翼贴上红肿的地方。他的动作无比轻柔，眼底写满了疼惜和自责。

　　从前在长乐宫，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为丝丝敷药。

　　丝丝任由他为自己敷着脸，眉眼里满是笑意。

　　气怒未消的舜华不经意抬眼，瞧见她眼角眉梢挂着笑意，顿时没好气地瞪着她，“你笑什么？”

　　这一刻，时光好似倒退，回到了他们在长乐宫的时候。舜华只是看似生气，但眼底溢满疼惜。

　　丝丝轻轻拉了拉他衣袖，眼底满是柔软笑意：“我知道陛下是心疼我，所以很开心。”

　　自她受伤之后，已经很少这样笑了。望着眼前少女笑颜如花，舜华心头的怒意出奇般的消散开来。

　　他知道，以丝丝的身手，躲开那一巴掌并不难，但她却不曾躲开，为的不过就是看一看他的态度。他早已不是从前被囚禁在长乐宫中的无用皇子，从前做不到的事，如今他能做到了。

　　只是，丝丝却不确定，他会不会去做？

　　因为心底有一丝的不确定，所以她没有躲开，任由那一巴掌落到了她的脸上。

　　他看破了丝丝的小心思，却看破不说破。他望着丝丝盛满笑意的目光，叹息一声：“从前在长乐宫，我看着你受那些宫人的欺负，无能为力。如今我已经成为南齐的皇帝，难道还要眼睁睁瞧着你受欺负？”

　　从前丝丝为了他备受欺辱，如今他再也不会让丝丝受这些欺负了。

　　“陛下有这份心，丝丝很开心。”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丝丝很是开心，如冰消雪融，万物复苏。“只是陛下才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很多事还要劳烦朝中重臣去做。”

　　可她终究不似万淑妃那般任性妄为、恃宠而骄，故而又再度规劝道：“这样的事，陛下为我做过一次，丝丝就很是心满意足了。往后陛下不可再向今日这般，倘若惹恼了万丞相……”

　　话还未说完，就见到舜华沉下脸来：“就算朕废了万淑妃，万溢又能如何？”

　　丝丝摇了摇头：“陛下又不是民间莽夫，怎可这么想？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应该以拉拢为重，而不是因一己私欲，就自毁根基。”

　　“万淑妃本就骄蛮，又恃宠生骄。”他抓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有怒意隐隐浮现。“更何况，她明知你是我的人，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打伤了你……”

　　自丝丝受伤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未能保护好丝丝。可如今他做了皇帝，却仍然无法阻止丝丝在他面前被打……

　　一想到这里，他心头有如怒火灼烧。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欺负过丝丝的人，付出沉重代价！

　　丝丝不知他心中所想，可是望着他蓦然沉静下来的面容，心惊不已。

　　——她太熟悉舜华了，就像舜华熟知她的每一个小心思一般。他越是平静，心底的气愤就越难消除。

　　他素来习惯隐忍，可如今他作为皇帝，有朝一日不再隐忍，或许会成为南齐的灾难。

　　心底存了担忧，丝丝便愈发留心宫中发生的所有事。

　　这样一留心，便发现了不少事端。

　　最先是负责看守宫门的禁军统领被撤了职，而后是掖廷局的副总管太监被杖责五十，之后宫中不少担任大小职务的太监侍卫都被寻了错处，或被杖责，或被撤职下狱。

　　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

　　然而，让人惊惶的还远不止这些。

　　这天早上，舜华又吩咐人杖毙了两个在御前伺候的宫娥。

　　苦苦哀求的宫娥满脸惊慌被拉了出去，而后哀求先是变作了哀嚎，不一会儿又彻底没了动静。

　　死一般静寂在深宫之中蔓延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惊惶之色。

　　如今已是御前奉茶女官的冷玉更是心惊不已，她在御前伺候，几乎目睹了舜华每一次的变脸。上一刻还笑得和善大度，下一刻便骤然翻脸，命左右将人拖下去杖毙。

　　她望着此刻正笨拙地拿着剪刀修建花枝的丝丝，眉心深深印出一道折痕：“陛下如今这般威严，宫中上下都惶恐难安。”

　　丝丝如今不必到御前伺候，便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沈季文先前拿来了一个药方子，她照着方子做了一条热敷带，每日敷于手腕之上，不出几日，便觉得手腕恢复了些力道。原先能只能拿得起筷子，如今连剪刀都能拿得起了。

　　只是想要修剪花枝时才发现，手腕能使得上的力气还是不够，花枝被修剪得残缺不齐。

　　冷玉还在说：“尤其今日陛下下令杖毙那两个宫娥时……”她忍不住拉着丝丝的衣袖，“姐姐，我真的很害怕。”

　　丝丝反手握了握冷玉的手，带着安抚意味。“你不用怕，陛下做事，自有他的用意。”

　　冷玉不知道，丝丝却是知道的，先前被撤职处罚的那些人，是从前在长乐宫中欺辱过两人的。

　　舜华被册封为太子后，为以示仁慈，从未刻意刁难那些人。眼见舜华都不敢动他们，再加上又有韦皇后的庇护，那些人在宫中愈发嚣张，仗势欺人也是常有的事。

　　如今舜华登基为帝，眼中再也容不得半点儿沙子。撤职也好，处罚也罢，一来是给那些仗势欺人的东西一点儿教训，二来也是给其他人一点儿警告。

　　至于今早被杖毙的两个宫娥，便是不听警告之人。冷玉虽然不知晓，但丝丝却心知肚明——那是被安插到明政殿的眼线。

　　舜华如今刚刚登基，不少人为了揣测圣意，或拉拢、或收买，明政殿的不少宫娥内侍，背后都有着另一个主子。

　　舜华手段虽然狠毒，但这样杀鸡儆猴，却是最有效的做法。因此丝丝虽然心中不喜舜华这等略有些残暴的举动，但想着他这样做自有他的用意，便不曾多说什么。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舜华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杀鸡儆猴而停手。相反，他的暴戾还愈演愈烈。

　　丝丝虽然有着御前女官的职位，但福双公公并不曾让她做任何事。整个明政殿私下都有议论，说是不日之后皇帝就会册封丝丝为妃。

　　这些传言丝丝只当听不见，这段时日她的手有所恢复，虽然还不能做端茶倒水之事，但是出言让御前女官们准备每日的茶点，还是能做到的。

　　她对舜华的口味最是清楚，他吃完时令嫩春菜后，最喜用五彩莲纹茶碗饮一盏甘露莲叶茶；吃完水晶桃花蒸糕后，最喜喝上一口兰馨雀舌……

　　经她指点之后准备的茶点，几乎每次都会得到皇帝的赞许。

　　这日在御前当值的女官是冷玉，她从前便是跟在丝丝身后伺候舜华，因此深知偌大的皇宫，只有丝丝最明白舜华的心思。而她比其他人更明白的是，倘若瞧见丝丝，舜华的心情会更好。

　　因此这日当值，冷玉便拖着丝丝一同来到前殿。

　　进了大殿，丝丝便瞧见重华与兵部尚书郑远可在座。

　　许久不见，重华依旧是先前模样，只是眼底少了几分年少的清朗，多了几分为人臣子的凝重。他原先是先帝颇为疼爱的皇子，又是皇后嫡子，即便无心于皇位，朝中支持他的人亦是不少。但随着韦皇后被废，韦家落败，他的日子也不复从前悠闲。朝中不少人更是时时躲着他，生怕与之有所牵扯。

　　就连此时坐在此处，郑远可的凳子都悄悄后移了不少，以此拉开与重华之间的距离。

　　舜华坐在高位之上，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郑远可的夫人，是韦家小姐。郑家从前也是时时跟在韦家之后。但韦家被问罪之时，郑远可为了自保，抖出不少韦家罪证，因此才能从这场劫难之中全身而退，如今还有机会坐在这里。

　　可舜华却不打算轻易放过郑家。

　　他喝了一口冷玉端上的冰糖雪梨茶，眼皮轻抬，瞧了侍立在一侧的丝丝一眼，而后淡然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吐出一句：“朕听闻，郑家小姐才貌出众，做得一手好诗，更有“小咏絮”之称。”

　　郑远可不知舜华为何突然夸赞起他女儿，只诚惶诚恐，立马回道：“小女粗鄙之才，惹陛下见笑了。”

　　“粗鄙之才？”舜华放下茶碗，波澜不惊地瞧了郑远可一眼：“郑爱卿是过分谦虚了。”

　　郑远可更是惶恐，连称不敢。

　　谁料舜华却突然直言道：“不知郑爱卿可有意让令嫒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