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侍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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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连番的动作看得萧宁直皱眉，就这么个养病法，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一着急，连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小心翼翼维持起来的距离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用荤吗？羊肉温补，总不是凉寒之物吧。”
赵璟：“太腥了，不吃。”
“那牛肉呢？”
“朕要以身作则，如何能吃？”
“猪肉？”
“腥……”
“鸡肉？”
“柴……”
一连串问下来，不是嫌腥就是不适合在病中用。
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刘彧只是低着头苦笑。
祈安低声解释，“陛下爱惜民力，很多奢靡之物一概不许内廷取用，再加上口味偏淡，能吃的东西自然也就偏少。”
“甚至连近日宫中大家都爱吃的嚼鬼和水点心都不吃。”
赵璟还没有完全退热，浑身酸软无力，也无意和这些人讨论他的饮食问题，向外摆摆手示意众人都回去过年，懒懒躺回被窝。
“陛下咳疾未愈，而且这咳疾一般是入了夜就会加重，臣还是……”刘彧想说他就在外间守着好随时进来诊治。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宁也在，匆忙改口，看向祈安，“劳公公替我收拾一处偏殿。”
“好，随我来。”
祈安和刘彧他们很快退了出去，里间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床上的赵璟等了片刻也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出去，疑惑地从帐内探出头来，“怎么还不回去过年？放心，我这里有人守着。”
自从双亲过世，这偌大的宫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过年，热热闹闹的宫宴和朝贺散尽，他还是要一个人回到元和殿。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又不是矫情的人，非要萧宁累了一天还要留下来守夜。
但萧宁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应该给病中的人吃什么，绞尽脑汁后他终于想到一个，“那鱼呢？我娘做的鱼羹一点儿都不腥，陛下要试试吗？”
这下，帐里的人不吱声了。
这就是要吃的意思了，萧宁如释重负，起身去了院里。
他本来打算找个小内侍去他家跑一趟，还没开口就见一个眼熟的小内侍拎着食盒匆匆走了进来，见到他脸上也是一喜，“给，奴婢正要找您呢。”
“是侯爷和夫人见您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料定您今晚要在内阁值守，所以就让府上的小厮送了饭来，这会儿还热乎着呢。”
殿内。
赵璟闻到饭香探出头来，起初有些诧异，随即了然笑笑，“林姨的这顿饭送来的真及时。”
萧宁拎着食盒进来，也不急着端过去，先端到远处的书案上把味道重的炙羊肉、炒鲜虾、椒醋鹅扣在食盒里，只端着一盘扁食和一碗鱼羹过去。
鱼汤被熬得奶白奶白，上面佐以姜丝、豆腐、葱白提鲜，确实没有往日里最讨厌的腥味，入口咸鲜滑嫩，只能尝到淡淡的鱼肉香。
赵璟嫌弃地用筷子把姜丝和葱白都撇开，不知不觉就喝了小半碗，一抬头见萧宁还在床边守着，不由失笑，“你也去用膳，不饿吗？”
又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扁食往外推了推，“这里面是猪肉馅儿吧，我不吃。”
“不只是猪肉，陛下尝尝看。”萧宁试图再劝人吃一点儿，干脆从食盒里又拿了一双筷子把其中一个扁食从中间夹开。
雪白外皮被夹开的瞬间赵璟下意识抬手捂嘴，还没得及捂上去，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芹菜吗？”赵璟诧异扬眉。
“嗯，里面有芹菜和白菜叶，猪肉也都是瘦肉，应该吃不到腥味。”
加了芹菜和白菜的馅料确实没有了讨厌的腥味，赵璟颇为新奇地一连吃了几个。
随后把旁边没有动过的一半分给萧宁，萧宁端起扁食也不上前，离得远远的吃其他几样菜。
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谁也不说话。
一顿饭吃到尾声，赵璟再也没说让人回去过年的话，萧宁也不多话，还是拉了把椅子守在床前。
“陛下歇息吧。”
这会儿内外服侍的人都默契地退到远处，外间一个人也没有，赵璟自己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慢吞吞地爬回到床上。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赵璟这会儿指不定要闹腾什么，此时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床帐边沿的流苏。
杏黄床帐上勾勒出那道熟悉身影，背后金灿灿的烛光将影子打得愈发深邃，却始终隔着一道帘子，看不真切。
赵璟揪了会儿流苏，默默翻身朝向里侧，起初还在有的没的胡思乱想，没过多久许是药劲儿上来，居然真得睡着了。
但刘彧的判断没有错，堪堪挨过子时，原本还安安稳稳睡着的人突然从梦中咳醒。
而且比白日里咳得还要激烈，萧宁连忙扶人起身，触及到背部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肺腑间传来的震动。
祈安和刘彧一直守在附近的偏殿，听到动静匆忙赶过来，自然又是喂药、扎针的老一套。
赵璟对这些早已习惯，勺子递过来就张嘴喝药，银针上身也不见他吃痛皱眉。
萧宁却看得眼皮直跳，他知道赵璟素来体弱，但没想到这次居然病得这么重。
“扶稳了，小心伤到陛下。”刘彧正专心扎针，见萧宁有说话的意思立刻出声顶回去。
扎完针，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床上，“这些靠枕垫得太高了，虽然能缓解一些咳嗽时的不适，但会影响呼吸。”
“最好还是……”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停下，先看了一眼咳得双眼通红、沁出水光的天子，又看向默默扶着人不说话的萧宁。
有一件重要的事他可没忘，这两位祖宗现下还闹着别扭呢。
算了，要不他还是上书乞休吧，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家小医馆也挺好……
可殿内众人哪里能理解他的心情，尤其是萧宁见他不说话了更加着急，“最好还是什么？”
可怜的太医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祈安，奈何祈安也只是躲在床帐的阴影里不肯出声，他只好咬牙道，“最好还是有人从背后抱着陛下，这样才能睡得安稳些。”
“咳咳……”赵璟闻言咳得更厉害了。
萧宁：“……”
恼人的咳嗽声还在继续，将偌大的寝殿衬得格外空旷。
赵璟咳嗽之余还不忘反手往后颈处挡了一下，他本意是推拒，却因为软绵绵的力道露出几分欲拒还迎。
也让萧宁看清了他的手，原本白皙如玉的手经过连续的针灸布了不少针眼，虎口附近红肿发胀，严重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隐隐的青紫。
萧宁起初并不想看那些针眼，眼睛却脱离主人的控制，来回在上面流连片刻，末了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往床上爬。
他自大朝会后就没有回家，身上还穿着那套配饰极多的朝服，稍微一动两侧的玉佩就叮当作响，似是某种暧昧的暗示。
上了床，他意识到这些会咯到人，干脆把诸如大绶、小绶、革带之类的玩意儿全解下来，梁冠也摘去放到一旁，才垂着头，红着脸把人从背后抱起来。
帐内传来簌簌作响，帐外的两人只能死命地低着头，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被秋后算账。
直到所有响声都停下来，赵璟也没有再咳嗽的意思，刘彧才垂着头退了出去，“臣告退。”
祈安也出去了。
“喂，你……”
赵璟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又是一阵羞恼，直了直腰试图自己坐起来，整个上半身却被认死理的人抱得紧紧的。
而且这一动他又想咳嗽，只好负气不动了。
萧宁同样说不出任何话，自重生以来的这小半年里，他们还从未这般亲密过。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能感觉到天子乌发上淡淡的香味、发梢在他胸前拂过的痒意，以及那对瘦削的蝴蝶骨带来的轻微咯人感。
他摘下发冠的时候头发也散了下来，发丝彼此纠缠，床帐内萦绕着稍稍浓郁了一些的松香。
过了好一阵儿，又或许只是一瞬间，萧宁才终于找回声音，尽量公事公办地道，“陛下歇息吧，臣侍奉陛下就寝。”
这一抱就几乎是一整个后半夜，待怀中的人彻底睡熟再也没有因为咳嗽从睡梦中醒来的意思，萧宁才慢慢把人放回床榻，盖好被子。
拿惯了刀枪的手极稳，直到彻底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赵璟也没有哪怕动一下，只是眉间还是像上次那般隐隐蹙起，似是陷入了某种不详的梦境。
萧宁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会儿，见外面天色变蓝，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陛下还睡着吗？后半夜情形如何？”刘彧当然也没睡，一直守在附近的偏殿，见人出来连忙走过来。
“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
对于武将来说熬夜研究战术，深夜突袭之类的乃属常事，萧宁守了一夜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眉宇紧锁，藏着隐隐忧色。
两人结伴从院子出来，萧宁有些着急地开口，“我近年来甚少在京中，陛下的病每年冬天都这般重吗？”
“往年也病，但确实是今年格外重些。”说到这里刘彧微微叹了一口气，“陛下本就操劳国事，又思虑过重，难免会伤及圣体。”
萧宁：“思虑过重？”
刘彧：“是啊，有些病汤药可解，有些病却药石无医。”
说到这里刘彧无奈摇了摇头，有心再嘱咐几句诸如“事君如事亲”之类的话好让这两位祖宗别再闹别扭，他也少掉几根头发。
却见萧宁已经拧着眉走了，他也只好垂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回去守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侍疾（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