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侍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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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激起惊涛骇浪的大朝会在天子模棱两可的回护下有惊无险地结束，群臣经紫宸殿外的广场鱼贯而出。
陆承本就有意盯着萧宁，干脆越过重重人群追过来，“宁安，等等我。”
说着，他笑嘻嘻地在萧宁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喂，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还在跟我置气吧。”
“我承认，那次在北境的时候是我说话太冲，不该那么说你。”
“可说到底哥们儿还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嘛，你倒好，这么多天了也不回京营看一看，请你去祥云楼吃酒，你也不去。”
“是不是把我们这些兄弟都忘了？”
他这么一打岔，其他交好的武将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娃娃脸”林云笑着凑过来，“是啊，陆弘毅他也是为你着想嘛，宁安你就别生气了。”
“走，祥云楼那边的酒席应该都快弄好了，今天咱们一醉方休，要是没喝尽兴，谁也不许走。”
“好好好，一醉方休。”
有林云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应声附和，甚至无视了还站在不远处的纠仪御史试图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这些人明摆着就是要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萧宁也不知道是被他们气的，还是因为大殿上的一瞥，头有些疼。
抬手拍开陆承的手，严肃道，“刚才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吧，还有谁撺掇你？”
说着下意识抬眸扫了一圈，自北境一别后，他就一直等着那人再有所动作，可惜那人似是警醒得很，居然一连几个月都能沉住气按兵不动。
被他扫过的人中有人把笑意僵在脸上，有人尴尬地想解释什么，僵持片刻，人群最边沿的一个年轻将军过来打圆场，他的脸长得秀气，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宁安，你别生气，也别怪弘毅，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几个事先商量过，想让你尽早回京营。”
他冲萧宁笑笑，又看向陆承，“不过弘毅你也委实太冲动了些，咱们是商量过，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总得要从长计议。”
“你方才那么冲动，害得我也替你捏了一把汗，真怕陛下当场……”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承没好气地打断，他也不看众人，只恨恨地盯着萧宁，“撺掇？萧宁安，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内阁坐堂把脑子坐坏了？”
“老子的一番好意被你当成驴肝肺也就算了，还要被你扣上结党的罪名？”
“好，这会儿刚散朝，估计刑部的刘伯卿还没走，你干脆让他带人过来把我也抓去蹲大牢好了！”
“弘毅，宁安他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他也是为你着想嘛。”
其余众人一看架势不好连忙上前去劝，陆承却不发一言，气哼哼地离开了。
好好的突然闹成这样，看来这顿宴席注定是吃不了了，林云他们连忙去追陆承，也有几个沉默地陪着萧宁往外走。
从东华门出来，众人依次挥手作别，萧宁也朝不远处自家的马车走去，还没踏上去，就看到一个挎着药箱的熟悉身影从马车上跳下来，匆匆朝东华门小跑着过去。
是太医刘彧。
萧宁顿时忘了刚才的不快拔腿追上去，“是陛下宣召吗？他又发了咳疾？”
“我怎么知道！今日是大朝会，不是你们一直侍奉在侧吗？”刘彧被拦住也没好气，干脆怒目而视。
“知不知道陛下今天寅时的时候才刚扎过针啊。”
刘彧说起这个既是好气又是无奈，他明明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大夫大展拳脚的好时候，却常常萌生出上疏乞休的念头。
都拜元和殿的那位和这些大臣们所赐。
凌晨的时候才刚扎过针吗？那会儿在紫宸殿里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萧宁心下一凛也跟着追了进去，两人匆匆路过西侧的角楼，直奔元和殿而去。
*
元和殿。
萧宁本以为赵璟只是咳疾又发作了，等跟着进了殿，刚踏过门槛就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震得快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
刘彧也被这样的咳法吓了一跳，顾不得行礼立刻疾步过去，又是扎针又是拍背，好一会儿才终于止住咳嗽。
末了他道了一声“臣僭越”去探赵璟的额头，脸上浮起一层忧色，“陛下是不慎着凉了吗？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又发热了。”
赵璟这会儿已经卸下了那身厚重的冕服，只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半靠在床头。饶是如此还是觉得浑身发软，胸膛里似是有一团火在烧，动动唇想说什么，奈何一动就是一连串的咳嗽，只好再靠回去。
不过他这一动正好越过围在床边侍奉的重重人群，一眼看到窗边的萧宁，哑着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围在床边的一众内侍们自觉散开，有人领着刘彧去开方子，有人等着去小厨房煎药，殿内只剩下祈安和一个眼熟的小内侍。
萧宁本来不敢打扰太医诊治，安静地站在一边，闻言上前躬身行礼。
床上的人卸去了冠冕，如瀑青丝只用一支蘑菇簪绾起，因着刚才的剧烈咳嗽已散了大半，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
额前的几缕乌发早已汗湿，一缕一缕地黏在上面，更衬得眼尾咳出来的绯红触目惊心，如小扇般的睫毛上挂着细碎水珠，颤颤巍巍的要掉不掉。
这副模样哪里还是紫宸殿的那尊金身？
分明又只是赵璟了。
方才的那点惶恐和距离在悄然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痒意，似乎有某种东西要从心口破土而出。
但萧宁此人就是这样的性子，饶是对着病中的心上人也说不出什么嘘寒问暖的话，只是不自觉放软了声音，“听闻陛下病中不适，臣来侍疾。”
“你来……咳咳……”赵璟撇撇嘴想刺几句，刚一开口就被咳嗽逼了回去。
当然他也不全是为了置气，毕竟前朝刚发生了那样的事。
换作别人早就闭门不出免得惹人非议，也只有这个愣头青才会在这种时候还巴巴地赶进宫来。
他这边一闭嘴，萧宁更是无话可说，接过小内侍递过来的巾帕搭在人额头上。
祈安很有眼力见儿地亲自搬来一把椅子示意萧宁坐下，笑眯眯地缓和着气氛，“萧将军这不也是关心陛下的身体嘛。”
“对了，奴婢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要是好了就服侍您吃药。”
说着，他朝侍立一旁的小内侍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跟着一起退了出去，里间只剩下君臣二人。
赵璟病中虚弱，今日又破例起了个大早，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就起来吃药，哪知一睡就是几个时辰。
北方的冬天黑得格外早，等他从床帐中坐起来时发现外面的天色都擦黑了。
萧宁一直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见此起身取了屏风上的棉袍替人搭在背上，嘴上不发一言，右手却很诚实地取来灯盏，借着烛火观察赵璟的神色。
所幸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退下去了，只是脸色看起来还格外苍白，嘴唇微微干裂起皮，没什么血色。
缩在宽大袍袖里的右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亲昵地探到天子的额头上，只道，“陛下觉得如何？臣去请刘太医。”
然而眼睛却是骗不了的，借着跳动的烛火，某人自重生以来都伪装得波澜不惊的眸中终于破开几道裂痕，露出藏在其中的几分忧色。
赵璟勾了勾唇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炸响，继而明亮的彩色霞光从天际落下，将不远处贴着福字的纸窗都照得格外明亮。
祈安和刘彧等人一直守在外间，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等萧宁喊就直接走了进来。
刘彧上前去诊脉，祈安笑着抱怨，“这群小丫头也真是的，陛下一再要求节俭爱物，她们倒好，还放起烟花来了。”
窗外的北风不知何时已然停了，隐约能听到宫人们的欢声笑语飘荡在夜空里。
当然，他嘴上抱怨，实际上也没跑出去要责罚什么的。
“大过年的，大家难得高兴一下。”赵璟唇角的弧度愈发深了，他把目光从窗边收回来，在温馨的烛火中去寻那抹熟悉的隐忧，后者却匆匆避开了。
赵璟也没计较，若无其事地等刘彧诊完脉，还没等刘彧再照例再嘱咐几句，送汤药的内侍已经来了。
与药碗一起送来的还有小小的一碗杏仁粥。
这下还不等赵璟表示出对汤药的抗拒，萧宁先皱了眉，不解地看向刘彧和内侍，“陛下病中只吃这个吗？”
“是啊，怎么了？”刘彧也疑惑地看过来，“杏仁粥止咳平喘，最适合陛下用。”
“至于其他凉寒之物，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一概少用。”
端着托盘的小内侍也着急辩解，“非是奴婢等人不尽心，只是陛下最近总是口苦，什么都吃不下，一应荤腥也都不用。”
“好了，好端端的，你为难他们做什么？是我自己不想吃。”赵璟摆摆手示意人出去，先端起汤药一饮而尽，末了抿了几口特意减过糖的杏仁粥。
啧，真难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