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大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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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中：“？”
刚才不是还要吃的吗？
刘彧：“？”
不是，这件事和我这条池鱼有什么关系啊？
刘彧默默垂着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在天子和萧宁脸上来回乱飘。自从上次去萧府“诊病”以后，他就感觉到了这两尊大神之间的微妙气氛。
眼下这又是在闹什么呢？
偏偏陈敏中这个不明事理的人还凑到他跟前，特别认真地问，“我也知道陛下眼下不宜用这些，恐吃多了糖再生痰液加重咳疾，但只是吃颗蜜饯去去苦味，也不行吗？”
“应该不妨事……”可怜的刘太医左看看萧宁手里的纸包，扭头又觑见天子不好看的脸色，到了唇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大抵……可能确实不行吧。”
什么叫大抵？可能？
听听这该是一个侍奉在御前的太医该说的话吗？
陈敏中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哑谜，只是单纯地出于十年多的师生情谊关心他这位特殊的学生。
一向温和有礼的人也隐约露出些许怒容，“到底能不能？陛下每年入冬都会抱病不适，你们太医院难辞其咎。”
刘彧：“……是下官无能。”
两人争吵的时候萧宁一直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那个油纸包起先只是被他握着，很快边沿处被捏出数道褶皱。
但他依旧不发一言。
赵璟突然觉得又有些头疼，更没想到因为一时的置气会惹出这种乱子，只好朝刘彧递过去一抹歉意的笑，示意祈安从陈敏中和萧宁两人手中都接过纸包，“先生不必动怒，免得大过年的伤了和气。”
“再者朕的身体朕自己也清楚，偶尔吃一两颗倒也无碍。”
“是臣失仪。”陈敏中回过神来也有些尴尬，又闲聊了一会儿，见赵璟脸上渐渐泛起药劲儿上来的倦意，便退出来了。
临走前还不忘拉上萧宁，“宁安，走吧。”
出门前萧宁有意无意地往床榻上扫了一眼，见赵璟正和祈安说着什么，手伸向一旁的纸包，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直至殿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某人的手才鬼鬼祟祟地探向纸包，酸酸甜甜的清爽滋味在口腔散开，驱散了难闻的药味。
祈安这段时间见多了两人闹别扭，可每次见都觉得十分好笑。也不多言，只上前默默收拾了纸袋。
“陛下用完药就歇息吧，过几日还有正旦的大朝会呢。”
“大朝会，朕能不能不去啊？”赵璟闻言又向猫一样地窝回被窝，“正好朕刚赐了陈先生蟒衣，就让他穿着那套衣服代朕在紫宸殿接受群臣朝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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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到了正旦这日，赵璟还是难得着了一身冠冕，并且难得起了个大早，在天色还尚未大亮时便乘着御辇御紫宸殿。
他平时再怠政也有内阁居中调和，但如果是这种具有重大礼仪性质的大朝会都不参加的话，内阁在外廷也无法交代，也就意味着他的摆烂时日也岌岌可危了……
而且早弄完早解脱，也不耽误他再回元和殿睡回笼觉，大臣们也能回家过年。
奈何这种想法只是天子自己的一厢情愿，等百官朝拜、礼乐演奏、祝颂等一应流程堪堪走完，日头已经从东边缓缓爬向正南。
冬日里的阳光并不晒，但赵璟本就是抱着病勉强出来的，数个时辰在高台御座上正襟危坐下来，也实在有些难以支撑。
眼看着朝贺到了尾声，赵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吩咐人摆驾回去，却意外看到从武官队列里走出一个人。
其实意外的不只是赵璟，随着此人的出列，立刻就在周围的官员中引起骚动，人人都抱着或怀疑或警惕的目光扫过来，负责纠察礼仪的御史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连忙拔腿小跑过来，低声呵斥道，“陆将军，今天是大朝会，你疯了！”
说着他在旁边的空地上连响了几声鞭子，试图把人吓回去，“趁陛下还没有治罪，快滚回去。”
被他称为陆将军却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反而又向前走了几步，先是郑重叩首，继而才直起上半身，朗声道，“臣骁骑营参将陆承，有事启奏陛下。”
大朝会本来是天子接受所有在京官员朝贺的场合，概不议事，以往就算有天大的事也都只能等着朝贺结束再单独奏对。
而此人却甘愿冒着扰乱大朝会的罪名，还是这种受了极大冤屈的姿态，这人要做什么？
一时间还不等御座上的天子说什么，殿内以及广场上的两千余人就已经议论纷纷。
“骁骑营的陆承啊，这人要做什么？”
“居然敢扰乱大朝会，真是胆大妄为！”
“听说此人和萧宁的关系甚好，该不会……”
群臣议论纷纷，各种或猜测或敌意的目光先是看向陆承，继而朝向此时站在文臣队列里的萧宁。
电光火石间萧宁明白了什么，他有意阻止，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听到陆承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在整座大殿中。
“虽然京营如今已经重新驻防在京师，但一应操练、演习皆需要人来主持。”
“奈何臣等才疏学浅，营中诸事皆是力所不及，长此以往必定懈甲驰弓、荒废军务。”
“故臣斗胆求陛下卸去萧宁在内阁诸事，重回京营主理军务。”
这是在做什么？
因为手怀利刃就要逼谏，甚至于……逼宫吗？
此势一长，那还得了？
还不等天子降罪，陈敏中先代表全体文官疾步走到陆承面前，厉声呵斥，“陆承你放肆，今日是大朝会，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快退下！”
若说他还有因为这段时间和萧宁的共事而稍微有些回护之意，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客气了。
左都御史林聪第二个站出来，“放肆，京营是朝廷的京营，是陛下的京营，何时成了他萧家的京营了？”
“还是说你们骁骑营没了萧家人就不能正常运转，那好，干脆上奏陛下再将京营重新划到兵部节制就行。”
更有年轻的御史言语更为犀利，“陛下此前几次下旨申斥不许结党，你们这些武将竟然敢公器私用，以一己之私威逼朝廷，威胁陛下！该当何罪！”
“哼，我就不信此番是你自己临时起意，说，此事是何人在背后指使？是不是萧宁甚至是定北侯萧定？”
没想到最怕的事还是来了，还是如此猝不及防。
萧宁颓然跪倒，也不看那边的陆承，只道，“臣知罪。”
前世那杯因为猜忌而赐下的毒酒不知为何又悄然滚落在他喉中，泛起浓浓的苦涩和淡淡的血腥味道，激起几声病态的呛咳。
夹杂在君臣之外某种隐秘心思还是促使他在鬼使神差中抬头。
天子今日着一身冠冕，往日里休闲舒适的道袍换成了庄重的玄衣纁裳，如瀑情丝束起，规规矩矩地藏在冕冠中，仿佛那日他在寝殿中看到的天子散着长发的模样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境。
十二珠旒从饰以黑漆的綖板自然垂落，将天子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人能看清天子脸上的神情，也无人能猜度他的心思。
那点儿微末的、令人心头又酸又甜的微不足道的遐思在顷刻间散的干干净净。
坐在高台御座上的不是他心怀怨怼的心上人，也不只是赵璟。
那是被万人敬仰的君父，是被天下万民塑起来的一尊金身。
御座上的天子并没有天神赐予的读心术，也不想理会群臣的吵闹。
这几个月来他穿惯了轻便的居家服饰，骤然冠冕加身颇有些不适应，只觉得最里面的里衣都快被冷汗浸透了，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背负了一座山。
更何况他还病着，如果不是临出发前担心在群臣面前失仪又让刘彧施了一次针的话，这会儿怕是又会忍不住咳嗽了。
极度不适的天子只想尽快平息这场风波，遂摆了摆手。
他一摆手，吵吵闹闹的群臣顿时安静下来，整座紫宸殿乃至外面的广场落针可闻，只能听到冬日里呼啸而过的风。
众人虽是规规矩矩地闭了嘴，看向陆承的眼神却无异在看一个死人，充任仪仗队的锦衣卫更是跃跃欲试，只等天子一声令下就要拿人。
然而天子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众人看不清赵璟的面容，却清晰地听到一声轻笑。
“可萧卿早已入了内阁，如今已是朕甚为倚重的内阁重臣。”
“陆卿你三言两语就要一个阁臣离开中枢重地，有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
言外之意，便是没什么结党营私，这充其量不过是陆承出于兄弟情意的个人所为罢了。
殿内立刻一片哗然，连陆承本人也一脸不知所措。
他本来已经拼着进诏狱的风险也要萧宁重回京营，赵璟让萧宁进内阁根本就是明升暗降，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可天子并没有雷霆震怒，也没有任何问罪的意思……这般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让他怎么开口？
于是只好傻愣愣地看向不远处的萧宁。
台下众人不得直视天颜，赵璟却是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最后定在萧宁身上。
他俊朗坚毅的脸上有疑惑不解，也有刺目的如释重负。
于是赵璟也移开了目光，甩袖走下御座，“退朝。”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挖开这些武将们的脑袋看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浆糊吗？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前世的话，陆承连带萧宁，甚至是骁骑营里其他和两人交好的武将，此时已经整整齐齐地全数下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朝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