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糖渍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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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纵是再万般小心，有些事情还是无法避免。
随着年关迫近，又落了几场雪，天子先前勉强靠食补和药膳压下去的咳疾又有重起之势，甚至愈演愈烈。
元和殿，太医刘彧照常诊完脉，又如常嘱咐了几句诸如避免受寒、少用甜食之类的话，最后还是默默提议。
“陛下此前已经咳了数日，若是再咳下去恐伤及肺腑。”
“再者是药三分毒，虽然眼下这方子还算温和，但长此以往也会对脾胃有所损伤，不如还是像往年一样再针灸一段时日。”
赵璟正躺……不，确切地说是半躺半靠在床榻上，他刚咳喘过一阵，两颊乃至眼下还带着病态的潮红。
这种情况当然是没法平躺的，躺也躺不住，便只着着一身寝衣，拥着被子靠在床头。
闻言，赵璟默默苦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已足够小心，而且今年也不像往年那么劳累，可没想到这场病还是如此来势汹汹。
以致于昨夜几乎咳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微亮时才勉强浅眠了一会儿，但也没睡多久，很快又咳醒了。
而且刘彧嘴上说着请示的话，说话的同时手已经伸向一旁的药箱。
病人在大夫面前总要短上一截，天子也不例外，见此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任由服侍在侧的祈安扶他起来，“嗯，那有劳刘卿了。”
说罢，他自己熟练地把后颈的衣领往下拉了拉方便施针，垂在床沿的手也握成了半拳状。
用于缓解咳嗽、疏散风邪的风池穴和合谷穴就在这两个位置，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算久病成医。
刘彧见他如此熟练心下也是一阵好笑，只是天子到底不是寻常病人，下针时他还是分外小心，又嘱咐道，“陛下放松一些，免得不小心伤及圣体。”
“无碍，你该怎么扎就怎么扎便是。”赵璟对此倒是没多大的反应，只在银针破皮的瞬间微微皱了皱眉，至于行针时的酸胀感更是被他忽略不计。
只是等刘彧前脚刚走，后脚小内侍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时，刚才还从容不迫的天子却又是一副讳疾忌医的模样，嫌弃地推开瓷碗，往大床深处躲了躲。
“又是这个味道，太难闻了，朕不喝。”
他倒不是像幼童一样怕药苦，实在是这汤药苦也就罢了，还混杂着莫名其妙的甜味和酸味，甫一靠近就让人忍不住干呕，更何谈入口。
这几日他都是勉强咽下去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这种恶心的味道，浑似被腌入了味儿。
“良药苦口利于病，陛下坚持服药，这咳疾才会好得更快一些。”祈安从小内侍手中接过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而且奴婢还特意从宫外带来了这个。”
说着，祈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油纸一层层打开，赵璟还没有看清里面的东西，就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酸甜气息。
忍不住在大床上蠕动了几下，巴巴地凑过来，“你特意出去了一趟买的糖渍青梅？”
“嗯，奴婢知道陛下病中一向爱吃这个，所以一大早就让人出去买了些。”
祈安笑笑，又端起药碗递过去，“陛下喝药吧，要是凉了恐减了药性。”
赵璟这才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祈安打量着他看到糖渍青梅时一闪而过的喜色知道人是很欢喜的，顺手把纸包也往前递了递。
却见赵璟神色又莫名一顿，隔了几息才拈了颗青梅放进嘴里，继而放下药碗，懒懒地躺回被窝，声音隔着一层被子闷闷的。
“朕没事了，你先去内阁送东西吧。”
“眼看着各部都要封印放假，要是去得晚了怕是他们都锁门回家了。”
祈安：“？”
本来不是好好的吗？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言语，上前帮人掖好锦被的缝隙就离开了。
*
半个时辰后，内阁。
书案上还整整齐齐码着诸多公文，不过众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上头了。
公文旁边还堆着几个锦盒，陈敏中笑着朝致谢的中书舍人摆了摆手，又将其中一个木盒递到萧宁手边，“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老家的人挂念，托人送来的几株野山参，送给令尊调养最好。”
“做法呢也不麻烦，只需要和鸡肉一起文火慢炖上一个时辰。”
年节时京中少不得走动和人情往来，而且这几个月下来萧宁也和其他几位阁臣都混熟了，见此也不推辞，“好，那我代家父谢谢阁老。”
说着，他也有意把准备好的东西分发给众人，这时却听到外头一阵骚动，依稀还能听到混杂在其中带着欣喜的声调——呀，是祈安公公，这是来送陛下的赏赐了吧。
“岁岁安康”
“恭喜发财。”
门外，祈安领着一群内侍宫女一路走一路笑着打招呼。
托盘里是历来年节时赵璟给内阁的赏赐，每人大红云贮两匹，银柄绒花两枝，银一百两，百事大吉盒儿两盒，还有御笔亲书的一对“福”字。
另外因为今年格外倚重内阁，加赐陈敏中蟒衣一袭。
其实诸如粮食、绢帛、金银器皿之类的东西早在之前就像流水一样地从内库赏赐给了群臣，眼下不过是天子为了表示对内阁的倚重，另外给些象征性的封赏。
因此内阁众人倒也不奇怪，受了赏赐照例谢恩就是。
祈安自然也是来走个过场便罢，等众人行完礼正准备离开，却见萧宁快步走了过来，看神色还有些着急，“陛下是病了吗？”
他这么一打岔，惹得陈敏中等人也一并看过来。
“萧将军怎么知道？”祈安闻言一楞，随即闻到自己袖中残留的酸甜气息也反应过来。
左右天子在冬日里素来体弱的事在群臣中尤其是内阁都不算什么秘密，祈安索性也就说了，“是，陛下最近又犯了咳疾，这会儿刚服了药睡下。”
说着，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朝萧宁扫了一眼，“也不知怎么的，这几日竟是咳得越来越厉害，昨儿夜里就没怎么睡，今天又让刘太医扎了针，这才好些。”
“陛下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闻言陈敏中也皱起了眉，说着转身欲走，走出几步又返回来，“罢了，既然陛下已经歇下，我等也不好叨扰，等明日再入宫侍疾吧。”
“是啊，明日咱们一道去。”
其他几位阁臣也纷纷附和，众人七嘴八舌，谁也没有注意到萧宁已经撩开厚重的门帘出去了。
“公子，你可终于出来了，方才夫人好几次派人来催，说已经准备好了家宴，就等您回去呢。”
守在东华门外的小厮见他出来连忙欢欢喜喜地迎上去，“那咱们先回府吧。”
“还有，陆公子他们也都递来了帖子，说今年好不容易都在京城，趁着这段时间休沐也都想和您多聚聚，说已经在祥云楼订好了几桌酒席。”
临近过年，阖府上下的小厮也都换了新衣，眉梢挂着掩不住的喜色，说着说着不免喜笑颜开，连这冬日里磨人的严寒都懒得计较了。
奈何他的笑脸却没换来自家公子的笑意，说话间，萧宁已经匆匆跨上马车，“不急着回府，先去刘家铺子。”
“可是夫人早就让人备好了果脯一类的果子啊，公子怎么还要去买？”小厮疑惑抬头，却见萧宁已经撩开帘子钻了进去，只好也赶紧跳上马车。
*
翌日，元和殿。
内阁诸人来探病的时候赵璟正靠在床头任由刘彧扎针，病中的人没什么精神，简单客套了几句他就示意众人都回去过年，只留下陈敏中单独说话。
“朕只是偶有小恙，劳先生挂心了。”
说着，他有意往后稍微靠了靠，“先生还是离朕远一些，免得被朕过了病气。”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圣躬违和，臣身为人臣理应前来侍疾。”
说话间刘彧已经施完了针退到一旁，随即祈安照旧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难闻的药味登时蔓延开来，陈敏中捕捉到赵璟眉间一闪而过的无奈，笑着从袖间掏出一个纸包。
“臣还记得陛下少时一向喜欢他家的糖渍青梅，便特意从刘家铺子买了些带进来，陛下用了药，也好去去苦味。”
“都是少时的事了，难为先生还记得。”赵璟端起药碗忍着难受喝完，示意祈安去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抬头，正好见萧宁跟着一个小内侍进来，手里握着一个同款纸包，连上面“刘家铺子”四个红字都如出一辙。
陈敏中正要往过递，看见萧宁安手上的东西下意识失笑，“咱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
说起来给皇帝进献东西尤其是吃食极易惹来非议，毕竟天子何等尊贵，若是吃了以后出了什么事那还了得？是以人人避讳。
也只有他们这些近臣才能如此了。
说着，他准备从萧宁手上取了一起递过去，却见赵璟撇了撇嘴，“这段时日刘太医已经嘱咐了多次，说朕咳疾未愈，一点儿甜的都不能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