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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宁藩之事 ...

  •   “还有事?”
      刚睡醒的人声音里带着特有的慵懒和绵软,眼角附近还挂着被奏疏封皮压出来的印子,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多了些随性可爱。

      但一开口,这点儿藏在内里的可爱就荡然无存,反而多了些调侃和讥讽,“萧卿怎么还没跟着去赴宴,是嫌弃光禄寺的宴席不好吗?”

      说话间赵璟克制住伸一下懒腰的冲动直起身来,但刚一坐直就觉得身上一轻,与此同时听得“啪嗒”一声,垂眸一看地上多了件夹棉披风。

      披风通体都是墨色,就连帽子边沿缀着的也是一圈黑色的绒毛,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天子微微勾起的唇角随之一顿,倒也没说什么。

      萧宁见人醒了起身上前,在离御案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也没有理会天子不怀好意的戏弄,而是如常一本正经地道出留下的原委。

      “回陛下,臣有事启奏。”
      “是有关于宁藩侵占军屯一事。”

      “另外陛下既然下旨单开宗室科举,那么此番来京的宗室必然众多,粗略估计也有数千余人。”
      “臣虽然已经不在京营,但仍然不能不顾念京畿和陛下的安危,恳请陛下……”

      他想说让京营和禁军在这段时间都调整一下布防,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萧卿此前不是说对宁藩之事一无所知吗?”

      “臣……”萧宁本就不善言辞,突然被自己说出去的话生生顶住,原本打好的腹稿也一概无用了。
      他在北境待了十年,要说起宁藩的种种不法之事,或许除了安插的锦衣卫之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譬如军屯糜烂一事,便是不少千户乃至于基层的军官偷偷卖田给朔阳的大户和宁王导致的,也就导致了北境的战事乃至于日常的维持都只能全赖于户部和内帑承担。

      可这种事他能说吗?现在不是他还没有看清现实的前世,很多东西他已无力再承担。
      他本来已经在学自己前世学不会的明哲保身,可为什么现在又……

      “怎么,没话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赵璟同样也是好气又好笑,他当然知道眼前人从未变过。

      前世他御极之初就把人派去了北境,这小子也就真得敢放手去做。
      刚刚上任就惩治了一批吃空饷、喝兵血的蠹虫,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要不是萧定等人老成持重,这人怕不是连天都敢捅个窟窿。

      所以他才会对上一次的隐瞒耿耿于怀,那是他不想提及的——
      自从重生以来就横在他们之间的隔膜。
      看不见也摸不准,却让人难受得很。

      殿内陷入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袅袅松香从憨态可掬的双狮头香炉中升起,明明是很清新的香味,却无端令人窒息。
      最后是天子清冷的声音打破僵局,“滚吧。”

      “……臣告退。”

      “哎,等等!”眼看人就要退到殿外,赵璟一把捞起脚边的披风快走了几步追上去替人披上。

      天子白皙细长的手指捉住系带,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结,嘴上却一如既往地不肯饶人,“哼,你要是就穿着这一身回去,林姨看见了还以为朕有心苛待你。”
      “再不济,还要派太医去诊治,浪费朕的一堆好药。”

      萧宁要比赵璟稍微高半个头,早在披风上身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弯腰方便人的动作,那双洁白如玉宛若白瓷的手在他颈下摆弄片刻,浮起淡淡松香。
      萧将军的脸登时覆了一层粉,想依礼回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那道墨色的身影穿过连廊和重重宫阙很快不见了踪影,赵璟收回目光,认命地开始批阅堆在手边的奏疏。

      虽然内阁送来的奏疏已经一减再减,但眼看着已入了冬,各部的事务也越来越多,还不消说近在咫尺的宗室科举。

      “陛下用些杏仁粥吧。”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送了宁王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刘太医说这种粥能润肺止咳,最适合陛下喝。”

      “嗯。”赵璟丢下朱笔执起勺子,刚喝了一口就嫌弃地皱眉,“糖放得太少了,都压不住杏仁的涩味。”

      “有吗?可奴婢已经让他们多加冰糖了啊。”祈安笑眯眯地装傻,也不多话,只把粥碗默默往赵璟手边推了推。
      赵璟:“……”
      好吧。

      *
      事实证明病人就没有任性的权利,哪怕天子也不例外。
      年底,随着愿意放弃宗禄转而参加宗室科举的大批宗室们进京,又恰逢冬至,照常的祭祀后,宫中也照例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只不过这一回还多了宗室们。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宴席一直从奉天殿摆到外面的广场。
      然而殿内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浓郁的酒香绵延开来飘上众人的衣摆,就连翩翩起舞的宫娥们脸上也多了几丝嫣红,似是被这醉人的酒香醉酥了骨头。
      摆在天子面前的却是一杯葡萄酒……好吧,葡萄汁。

      “怎么每次宴席都只给朕喝这个?一点酒味都没有。”赵璟嫌弃皱眉,但嫌弃了半天还是默默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要不是顾念着这种场合总有官员敬酒,而他端着粥碗实在不雅,估计祈安真的能让人给他端一碗粥上来……

      “陛下喝不到酒味吗?不应该啊?”祈安像是完全看不到天子眸中的嫌弃和怨念,“良酝署的人说这已经是今年酒香最浓的一坛葡萄酒了,甘甜清冽,又有浓郁的葡萄香。”
      “陛下要不要再尝尝?”

      “刘太医随便说句什么话,你都能当成圣旨似的。”喝不到美酒的天子对下了禁酒令的太医很是不满,抱怨过后倒也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从御座上垂下,投向不远处那道穿着绯色官袍的挺拔身影,那人似是正和一旁的陈敏中等人说笑着什么,笑罢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宫娥舞动的彩带时不时从他面前拂过,烛火跳动之间给人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几分沙场上带来的冷硬肃杀,更少了几分在他面前的拘谨回避,独独留下这个年纪该有的潇洒肆意。

      面前的葡萄酒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发酸,赵璟端起来一饮而尽,正有意和祈安抱怨几句诸如“刘太医怎么不给那家伙也禁酒”之类的酸话,一抬眸正好看到有人从席间起身。
      他本来以为这人也是照例来敬酒的,等人到了跟前才发现他手中并没有酒盏,而是一本奏疏。
      赵璟:?

      其实不只是赵璟,殿内的文武百官乃至宗室们的目光都几乎在一瞬间投了过来。
      只不过官员们大多是不解和警惕,而反观宗室们则多了几分期待和跃跃而试。

      被众人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走到天子面前的年轻人更多了几分紧张,额头上也沁出了汗,不过他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把奏疏往前递了一下,磕磕巴巴地道。

      “陛下容禀,这是臣特意为此次冬至佳节所上的贺表,祝陛下圣躬康泰、福寿绵长。祝我大景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贺表?
      对了,按照惯例每逢冬至或是正旦,群臣和宗室们都要上贺表的。
      只不过他现在实在懒得看,内阁自然也心领神会,只送了其中几本到垂拱殿而已,没想到反而把这些人逼得追到宫宴上来了。

      赵璟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也有些想笑,见来人不是官员,便只以为是久不来京的宗室们借此机会拍几句马屁,示意祈安收起来也就作罢。

      他的这种态度无疑是一种鼓励,见天子收下贺表,原本跃跃而试的宗室们不约而同起身送上贺表,甚至还有从殿外直接跑进来送的。

      一时间吉祥话和贺表在殿内乱飞,天子面前很快堆起一摞厚厚的贺表,仿佛这里不是奉天殿,而是紫宸殿。

      “朕前脚才开了宗室科举,他们后脚就‘拜谒’到朕这里来了。”
      见此赵璟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人的用意,无非是仿效民间那些士子们在考前拜会各路主考官,好展示自己的才学。
      以朝贺之虚,行干谒之实。

      “那奴婢把这些贺表都先送去垂拱殿吧。”祈安一时也惊讶这些人的大胆,抬手唤了几个附近的小内侍过来搬东西。

      却见赵璟已经匆匆翻过几本,陆陆续续翻了十几本以后,把目光定在其中一本上,不过那俨然不是贺表,封皮上写着几个墨色大字——《陈边防六事疏》

      “这位赵兴哲倒是有几分意思。”奏疏后面署着名字,赵璟大概看了一遍示意人搬下去,不过这个名字还是给他留了点儿印象。
      别人都是一堆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这人倒是和那些官员们一样,规规矩矩地议起了事,还是近来颇为敏感的边事。

      祈安不知道他这“意思”是什么个意思法儿,也没敢接话。
      这时正好有宫人来上新菜,祈安布菜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等反应过来见赵璟又浅浅抿了几小口酒。
      他眼皮一跳,不顾礼仪伸手挡了一下。
      祖宗啊,别喝了,您还不知道自个儿的身子吗?

      “好,不喝了。”赵璟在口腹之欲方面向来克制,何况是这种没什么酒味儿的果汁,当即从善如流放下酒杯,直到宫宴结束也没有再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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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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