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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宁王入京(2) 年轻的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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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陛下您这是“借”的态度吗?
在场大臣们除了萧宁之外皆是默默地擦了一把汗,饶是他们再脸皮厚,再看不惯这些地方上嚣张跋扈的藩王,此时都有点脸红。
咳咳,一定是垂拱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旺了。
赵璟却完全没有哪怕一丝丝不好意思。
前世随着战局的恶化,他本就被逼得焦头烂额,偏偏这位亲二叔却几次三番地非要打着进京勤王的名义入京。
当然,他到底是想真的勤王亦或是心怀不轨暂且不论,毕竟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单就说这一世,那封密奏里的种种罪名足以判他凌迟处死。
哦,他险些被气糊涂了,宗室不能凌迟,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被发配到老家看一辈子祖坟罢了。
“一万顷?”纵使刚刚才被敲打了一通,乍一听到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数字,赵承渊还是相当牙疼。
他宁藩一共才有两万顷良田,结果人家轻飘飘的一开口就是一半。
这段时间以来边民陆陆续续进入朔阳,他赵承渊又不是瞎子、聋子,来京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出血的准备,但这个数字着实没想过。
“怎么?难不成二叔有何难处吗?”赵璟一本正经地看过去,似乎完全看不到对方难看的脸色。
“朕看了户部近年来的统计,我大景百姓每人约分得良田十亩,十万边民不多不少正好一万顷。”
“二叔若是能献出良田活我百姓,必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忠君体国之举。”
“若是父皇和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必然会对二叔感佩于心。”
若是没有一见面的那通下马威,赵承渊或许还会天真地这通漂亮话是这个年轻的侄子在示弱。
当然他这会儿不可能这么天真了,只好装出一副特别想报效国家却又无能为力的无奈,“陛下的苦心和仁德臣自然明白,当日皇兄在时,也对臣多加悉心教导,臣感念于心,不胜涕零。”
“可臣家中亦有难处,偌大王府不仅有老弱妇孺,亦有属官、护卫,上上下下也有千余人。”
“臣一心报国,却实在力不从心。”
“不如……”
赵承渊面上恭恭敬敬地看着天子,眼珠子却在微微一转之际冒出坏水,“不知陛下近年来可曾召见过誉王叔和赵王,他们两藩的封地与臣相邻,若是他们也愿意献出一部分良田,便必能为朝廷和陛下解忧了。”
不就是削藩吗?要削一起削!
殿中众人一直对宁王殿下的生动表演冷眼旁观,此时一见他发动了藩王互坑的传统差点当场笑出声。
奈何又不能真得笑出来,陈敏中只好端起茶盏掩饰,可能是喝得急,不巧逗出几声咳嗽,“咳咳……”
其他人甚至是萧宁也忍不住偷笑,藏在官袍里的肩膀微微耸动。
御案后的天子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着某道身影而去,说起来这还是自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见人笑。
不复这段时间以来的恭谨、克制,以及令人难堪的疏离和回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显得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
垂拱殿内也设有多架屏风,不过不同于寝殿内山水、花鸟的抒情小意,而是多以疆域为主题。
萧宁背后的就恰好是一架绘有大景疆域图的屏风,年轻的将军背枕他守护的山水,连耸着肩偷笑都显得昂扬快意。
赵璟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觉得心头有些痒痒的,似乎有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在他心口拨弄了一下。
想到什么,又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
哼,他就不信萧宁在北境十年,却不知道宁藩的那一摊子烂事儿?
这般想着,看向宁王的目光也掺了些许隐隐的不善。
这位二叔是把他当成傻子糊弄呢,同时削三家藩地好让他们有理由联手对抗朝廷。
“不知陛下何意?”赵承渊见赵璟久不开口,不免有些急了。
只听到头顶带着冷意的声音垂下,“既是过去的事,是非曲直朕无意追究,但二叔真的只有两万顷地吗?”
“臣……”赵承渊尴尬地要命,他总不能当着皇帝和内阁的面承认自己还私自占了很多军屯吧。
不料赵璟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反而道,“当然,朕也明白二叔的难处,二叔大公无私,舍身为国,朕不能、也不敢伤了二叔的心。”
“恰巧二叔地处边境,眼下虽停了战事,但保不得日后又被北蛮人南下袭扰。”
“若是二叔有什么三长两短,朕百年之后亦无颜面见父皇和祖父。”
“不如借此机会替二叔扩充一下护卫,扩编到五千人如何?”
天子神色温和,似是真得非常担心他这个二叔的安危,赵承渊却差点被惊得跳起来,以为这又是好侄子在给他下套。
即刻从椅子上起身推辞,“谢陛下厚爱,不过臣平时大多深居简出,原有的五百护卫便也足够了。”
给藩王扩充护卫?
在座的阁臣们也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再看宁王的笑话。
自太祖开国以来,削藩便是连藩王们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基本国策,被朝廷整治了几番以后,纷纷表示“自愿”削减护卫。
二百多年下来,基本都从最开始的几万人、几千人渐渐缩减到可怜的几百人。
如今怎么有反向给藩王扩军的道理?等着他们造反吗?
萧宁武将出身对这种事最为敏感,闻言差点弹起来,起身之前却见陈敏中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图。
此前他多在边境,所需的粮草和军饷只需要等着户部派人送上门即可,如今身在内阁,才知道财政方面的诸多难处。
以如今的朝局,连朝廷都无力再继续打仗,那么失去一半钱粮的宁王又何谈养兵?简直是无稽之谈。
说白了这只是一个裹着蜜糖的陷阱罢了。
但即便是再明显的陷阱也总有禁不住诱惑的人一头扎进去。没办法,扩充护卫对这些被朝廷死命压制的藩王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赵璟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位叔叔的脸色在诚惶诚恐和跃跃欲试中来还变幻,轻飘飘地投下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二叔不必推诿,当年太祖皇帝分封诸子便是存着让诸王拱卫藩屏、永保我大景江山千秋万代无虞之意。”
“你我叔侄二人既为赵家子孙,又怎能数典忘祖,弃祖训于不顾?”
他这又是用密奏威胁、又是用扩军拉拢,如今更是搬出了祖训,赵承渊实在是无话可说,只能起身跪地表示服从。
“臣领旨,叩谢圣上隆恩。”
“好了,都说了不必多礼。”赵璟扶人起来,浑似刚才那个耍尽心机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朕年轻不懂事,若是刚才冒犯到了二叔,还请二叔海涵。”
宁王:“……”
在场的大臣们:“……”
赵承渊:“哪里,陛下圣明睿智、恩泽四海,是我大景之福。”
大臣们简直是对自家陛下的无赖没眼看,也懒得继续看他们表演“叔侄相亲”,
左右田地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纷纷起身告退。
赵璟却示意众人留下,道,“正好二叔和诸位先生都在,不如就此商议一下宗室科举一事。”
说着看向宁王,“朕记得二叔家中就有许多青年才俊,只是碍于宗室不得科举的限制才不得已荒废大好时光,终日沉湎于宴饮游猎。”
这个问题他在宁王进京的路上就想好了,既然已经开始着手于宗室的问题,不如借此机会近一步放开宗室科举。
在他前世……不,可以说国朝二百多年对于宗室的政策都错得离谱,对藩王多加限制的同时又许以种种优待厚禄。
搞得诸多宗室子弟在明知道前途无望的前提下一个个化身为纨绔子弟,各种破事层出不穷。
反之,如果科举能近一步放开的话,低阶宗室们自然而然地也会上进,等他们有了谋生之路便可以停发宗禄,对他们亦或是国库都是天大的好事。
“是,等回去之后臣等就与礼部商议。”
对此在场的大臣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陈敏中便带头应下了。
其实早在哲宗时期就开始尝试放开宗室科举,只是朝廷对宗室的防范还是很严,只允许奉国中尉以下的低阶宗室科举,以致于真正能科举入仕的宗室寥寥无几,聊胜于无。
陈敏中甚至当场定好了时间,“来年正好是三年一度的春闱,陛下是想赶在二月之前,先单独开一场宗室科举吗?”
赵承渊更是喜不自胜,“陛下天恩浩荡,我赵家子孙仰赖陛下圣德,来日也必当鞠躬尽瘁,报效朝廷。”
“二叔哪里的话?说起来这宗事不仅是国事,亦是朕的家事。”赵璟脸上还带着笑,“对了,朕已命光禄寺备好宴席,二叔远道而来辛苦了,用完膳便休息吧。”
叔侄俩又假模假式地亲热了一阵,宁王就在祈安的指引下离开了,陈敏中他们也回了内阁。
赵璟虚与委蛇了这么大半天也累得要死,干脆趴在面前的书案上休息。
他每到冬天就特别容易生病,也不知道以往每年那么高强度的理政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前段时间的咳疾虽然已经调理好了,但最近又有起来之势。
殿内暖意融融,他不知不觉就趴着小憩了一会儿,一抬头居然发现萧宁还坐在原位。
这人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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