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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内鬼 ...

  •   “哟,宁安,这就哭了。”
      “哈哈哈,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哭呢。”
      “就是,之前犟着挨他爹军棍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坑一声。”

      先前跟着萧宁一起过来的年轻将领不少也红了眼,不过这帮家伙们平时很少见萧宁出糗。待百姓们随队撤离,纷纷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过去起哄。

      沙场上几经生死的人没那么多多愁善感,萧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起身偏过头抹掉脸上残余的痕迹,从腰间抽出马鞭作势要往调侃他挨军棍的家伙上抽,笑骂道,“还说?信不信我马上也让你尝一尝军棍的滋味。”

      “不敢了,哈哈哈。”被他威胁的是一个长相颇有些可爱的娃娃脸将军,“娃娃脸”当然不可能傻站在原地让他抽,鞭梢还没有过来就一扭身跑了。

      他还故意绕着人堆跑,萧宁就只能缀在他屁股后面追,两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追了几个来回。

      终于闹够了,“娃娃脸”干脆顺势往地上一躺,神色倒是难得认真起来,“宁安,你此番回京也待了一段时间,多少也比我们消息灵通,这北境的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先前还混在一起嬉闹的几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都是愤愤之色。

      “就是,朝堂上的那帮人都是酒囊饭袋吗?动不动就弃地!”
      “要是再坚持一段时日,肯定能把那些北蛮人打得屁滚尿流!通通滚回他们的老家去。”

      “所以说兵部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等过段时间回去,我一定让我爹上疏参他们!”
      “哼,我也让我爹去!”

      军中没有朝堂上的繁文缛节,骂起文官们来也相当直接痛快。
      其实自从此前接到撤离的圣旨时他们就憋着一肚子火,只是最近一直在忙回迁边民的事,故而隐忍不发。

      现在终于发作出来,众人先是痛骂兵部,继而就有些收不住口了。

      “哼,岂止兵部?依我看三法司的不也都是废物?之前仗打的好好的,非要把宁安抓回去审,还一蹲就是两个月的冤狱!”

      “可他们查了半天,又查出什么了?查出他萧宁安真的通敌谋反了?还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我们在前线辛辛苦苦地打仗为的是什么?就为他们这样在背后捅刀子?”

      “呵,你还真以为是三法司……”

      “住口!”眼看着他们再骂就要骂到赵璟头上,萧宁立刻厉声制止,抬脚往最后说话的人腿上踹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官员示意。

      “皮痒了就去领军棍,找死也不是你这么个找法!”

      “好,是我话多,我闭嘴行了吧。”
      被踹了一脚的人悻悻闭嘴,但看神色明显不服气,“要不然一顶指斥乘舆的帽子扣下来,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我可不像你萧宁安,进了刑部大牢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怪我自己贱,非要上赶着替你打抱不平!”
      说罢他恨恨地剜了萧宁一眼,翻身上马走了。

      “哎,陆承,宁安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见两人一下闹成这样,其他人尴尬地朝萧宁扫了一眼,纷纷上马去追了。

      马蹄扬起大片黄色尘土,众人的背影也被隐在其间模糊不清。
      萧宁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片刻,眸中难得掠过一丝复杂。

      平心而论,他实在不愿意怀疑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是……
      之前诬告他的人只是一个主管文书的六品经历,就算把他萧家人全部斩首示众,京营中还有那么多高级将领,骁骑营怎么论都落不到他手里。

      而那封伪造的几乎天衣无缝的信件,也只能是既熟悉边关事务,又对他十分熟悉的人才能写的出来。

      更要命的是京营中所有的将领都是一水的勋贵出身,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足够份量。
      到时候冤死他一个不要紧,要是潜藏其中动摇社稷,后果不堪设想。

      黄沙渐渐褪去,众人的背影只剩下地平线上的一个个小黑点。

      片刻后,萧宁收回目光,朝路边临时支起来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有备好的纸笔,他只好暂时收拾起纷杂的思绪,将近日回迁的一应事宜上书。

      *
      京城距离北境两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需得走上半月左右。这本奏疏抵京之后又先送兵部和内阁,等送到内廷的时候已经又是二十天以后了。

      彼时京城也入了深秋,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未时的暖阳洒下来将御花园里的枫林熏成醉人的火红,与远处蔚蓝天际交相辉映,好看极了。

      恰有一阵微风拂过,枫叶簌簌落下在湖面上荡开圈圈涟漪,火红色的叶子与碧波荡漾在一起,别有意趣。

      见此,本来还在一心一意垂钓的天子立刻被分散了注意,把鱼竿随手一丢俯身去玩水,结果在水中看到了祈安的倒影,还有他手里的奏疏。

      “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赵璟不满皱眉,两个多月的摆烂下来,天子已经被养成了懒散的性子。

      这段时间他只需要偶尔处理几本内阁也拿不定主意的奏疏,也都是在垂拱殿,看来这祈安真是该敲打敲打了。

      祈安见终于引起这位祖宗的注意,也不为自己辩解,只笑眯眯地道,“是萧将军送来的。”

      “哼,他这会儿倒是舍得回京了?”赵璟不阴不阳地冷哼了一声,“先前他撇下内阁的事,一声不吭只身去了北境,朕还没治他的罪。”
      “总是这样冒失,难道不知道还有人在背地里盯着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接过奏疏,里面的内容本身没什么特别,倒是末尾的一行名字让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奏疏虽然是萧宁所写,但涉及到公务,参与者一起署名也是常事。
      此番一起署名的便是负责回迁的几位将领,大部分都是萧宁手底下的参将。
      那个陷害萧宁的内鬼,大抵也藏在其中。

      可惜线索已经断了,早在萧宁离京当天,他就问过刑部审问的进展,当时刘伯卿只说那个诬告的证人一言不发,无论怎么用刑都不肯开口。
      后来没过几天,刘伯卿就苦着脸入宫请罪,说那人已经畏罪自尽,来了个死无对证。

      当时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揪回来按在内阁,奈何不好打草惊蛇,只能发作了刘伯卿一通了事。
      想到背后藏着的暗枪冷箭,天子的神色愈发不虞,连钓鱼也没了兴致,只随手把奏疏丢给祈安,冷声开口,“传他入宫。”

      半个时辰后,元和殿内的天子没有等到前来请罪的某人,倒是意外见陈敏中跟着祈安走了进来。

      “先生怎么来了?坐。”赵璟示意人不必多礼,顺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萧宁安呢?”

      陈敏中在椅子上坐定,语气也隐隐透着无奈。
      “陛下容禀,萧将军此时并不在内阁,而且那日他只是递了封奏疏便走了,这几日也一直未曾在内阁当值。”

      “这几日一直不在?”赵璟闻言差点被当场气笑,他本以为那人是不肯入宫见他罢了,没想到连正事也推了个一干二净。

      “是。”陈敏中也很无奈,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过是委婉地告诫了几句,居然就能赌气不来内阁。

      现在好了,本来入阁一事就已经惹得沸沸扬扬,结果前脚入阁,后脚就闹出了内阁不和的笑话。
      奈何当着天子的面,他也只能尽量帮忙找补。

      “不过此事说来也情有可原,那日萧将军送奏疏的时候脸色就瞧着不太好,可能是生病了。”

      “后来果然第二天他就递了请病假的奏疏,说想在家中休养一段时间。”
      “虽然奏疏内并未详说是如何不适……”

      说到这里,博学如陈阁老也只能尽力搜刮着词汇,尽量往严重了说,“但萧将军到底是武将,此前也受过伤,臣想着或许是旧伤复发。”

      “什么?”赵璟闻言差点弹起来,意识到陈敏中也在,才稍稍收敛了神色。

      *

      半个时辰后,一辆低调的马车从东侧的东华门悄然驶出,绕过朱雀大街,朝着城西的定北侯府驶去。

      马车内的天子难掩眸中忧色。
      萧宁自幼跟随其父习武,十五岁不到就被扔进了军营,十年有余的军旅生涯下来几次出生入死,先后受过几次严重的伤,最严重的一次差点伤到肺腑。
      难道是此次行军的颠簸又唤起了他的旧疾?

      马车缓缓在定北侯府门口停下,赵璟甚至不等马车挺稳就率先跳下车。
      守在门口的小厮被他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立刻面容失色跪地行礼,赵璟却不管他,也不喊人带路,直接熟门熟路地绕过花厅往后院闯。

      刚进后院,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继而一柄黑色利箭挟着风从他眼前大摇大摆地飞驰而过,“铮”的一声直接没入几十步开外的靶心。

      “旧疾复发、重病在床”的某人一身黑色劲装,手持弓箭,“嗖”的一声,第二支箭也破空而出,将第一支羽箭从中心破开,稳稳嵌入靶心。

      更侮辱人的是——
      这人眼睛前面还蒙着一根黑色的布条,居然还是在蒙眼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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