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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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卡找到艾达的当天深夜，布加拉提就去那不勒斯监狱求见波尔波，却没有被接受。布加拉提大致猜到原因，此后便每日求见，连续被拒绝了三次之后，他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被狱卒带了进去。
“布加拉提，我很失望。”波尔波开门见山，“我没有想到我最忠诚的属下竟然也会隐瞒，而且是一年多。你知道我的性格，你明白我的痛苦。”
“非常抱歉。”布加拉提只得低下头。
不及他辩解，波尔波接着说：“但这些年，作为你的上司，我充分地了解你，明白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是个小女孩，而你是个温柔的男人，你不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孩子步入黑暗，我说得没错吧？”
“是。”布加拉提飞速地思考，认为眼下放弃辩解才是最好的战术。
“我给你布置过无数次任务，可以说，我交付了你我全心的信任。你的行为令我痛心疾首。不过并不是这个秘密本身。布加拉提，我向你说句实话，如果我是你，面对一个悲惨的孩子，我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波尔波放下酒杯，“但我会向我的上司报告——我信赖他，我知道他会支持我。所以令我心痛的，是你错误的念头。”
波尔波的话已经再露骨不过。布加拉提没有抬头，平静地说：“请您惩罚我。”
“我对你的惩罚本是要让你无法得偿所愿，所以我命令鲁卡去招揽那个小姑娘。”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布加拉提的心狠狠一沉。“可否请您……”
“但我后悔了。你这样忠实的人，一定会在理解错误之后立刻来向我请罪，这些天你的不断造访也向我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波尔波打断布加拉提的话，“不是因为我宽容，我对‘背叛’无法原谅，不过背叛的人不是你。”
“请问这个人是？”
“鲁卡。”波尔波说，“我因他有勇无谋而把他放在机场，本为合理使用，谁知道竟给了他吃里扒外的机会。”
一年前，“热情”位于西西里的进货码头上报，某一批货物失踪了一人。这不是大事，货物中途掉进海里淹死，这事稀松平常。本来只需记录一笔即可，偏偏那艘船上的人个个都过度恐慌，一个黑人妇女甚至说一只雪白的人形怪物在狩猎他们所有人。
“它吃了个孩子，披着他的皮，跳进水里的时候游得像一颗子弹！”女人用不流畅的英语说得有鼻子有眼，“那是个白色的魔鬼！它一定是盯上了我们所有人，不然何必特地跟着我们上船！”
负责收货的人对此有些在意，记下女人对“怪物”的描述，和清点货品的单据一并上报。而阅读报告的人只当是偷渡的女人可笑的幻觉，随意地和朋友聊起来。这个朋友就是鲁卡。
鲁卡从“怪物”罕见的外貌，猜出那可能是他见过几次的艾达，他向朋友提到自己的猜测，但没有同步汇报给波尔波——或许他是要帮朋友一把，瞒下“货物逃走”的纰漏。
一年多后，其实也就是一个半月前，分管西西里大区的干部，贝利克罗，要为一桩重要任务物色合适的人选。可无论是他的部下，还是向别人借来的人手，都因无法满足任务对象的要求而被请出了这项由老板布置的事务。只能由贝利克罗亲自执行。而与此同时，在“热情”管辖下的数个西西里岛港口，一个叫杜兰·阿德尼的黑人少年通过追踪蛇头，在寻找一个叫“穆勒什”的孩子，他过于高调的行为影响了港口的运输生意。
因鲁卡包庇而没有暴露错漏的那个家伙，在一次围捕中抓住了此人。尽管很快又让他逃了，但那人额角的芒星状疤痕引起了他的注意。从前和鲁卡的闲聊，与此事连成了一条线索。
“如果到此为止，那还只是鲁卡愚蠢和处事不周。接下来他的行为，就是明目张胆地往我脸上抹黑。”波尔波话中若有似无的冰冷，让人浑身发寒。
把这件事当成晋升机会的家伙，承诺帮助鲁卡摆脱波尔波的冷板凳，但作为交换，鲁卡要交出有关艾达的情报。鲁卡接着索要了大笔钱财之后，就把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西西里的人，而且仍然没有向波尔波汇报一个字。虽然并不准确，但仅仅体貌特征和性别年龄就满足了贝利克罗这项任务的需要。
“贝利克罗到底是个阅历丰富的人，警惕、有分寸、尊重同僚。他先和我通了气，问我这孩子是否通过了测试，忠诚与否，能不能借给他使用。否则，要是他直接带人来要求面试的话，我没有理由拒绝。”波尔波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务必要记住这个教训——如果我知道这孩子的底细，就没那么容易让鲁卡拿她去做了筹码。相互信任，这不仅代表你是否可用，也是我作为上司能给你提供的切身保护。”
布加拉提一身冷汗。“感谢您的教导。”
“指引属下，是上司应尽的义务——现在我们该谈谈你的义务了。”波尔波重新端起酒杯，又拿来备好的小菜，一股脑倒进嘴里，边嚼边说，“给你的惩罚分为两部分。第一，你放任鲁卡继续招揽穆勒什两次，不给她任何提示。如果她仍然拒绝，我就当你的隐瞒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她同意了，我也会让你放心，我将把她放在你的小队里。”波尔波咽下满口食物。“要让我知道，你违背了我的要求，你明白会发生什么吧？”那语气几乎像是再平和不过的询问。
“我发誓，不会给她任何提示。”布加拉提却只得答应。
波尔波又说：“你的第二个惩罚，就是在鲁卡完成最后一次招揽后，杀了他。”
“如您所愿。”
*
而在这天稍早的时候，艾达从小篮子里翻出前几天就藏好的2万里拉，拆开纸包又点了一遍，再包好放回去——今天正是周一，艾达和乔鲁诺约定银货两讫的日子。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身后正瞪着她的一双眼睛。
*
周五晚上，尽管艾达把自己同化成年长的男性，但怎么看都不像成年人，排除身高不算，她模拟的皱纹就像是被人用黑色圆珠笔画上去的一般。送餐的人看到艾达，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啤酒给他们，于是米斯达就把纳兰迦要的果汁一起给退了（不吉利）。最后米斯达和艾达分了苏打水，纳兰迦气得连自己的啤酒都不肯喝。
吃过晚饭，艾达还是觉得夏威夷披萨好吃，所以用正统的美味战胜水果披萨邪道的计划失败。
这些都是无关的事，要紧的是自从这天晚上开始，纳兰迦就开始用航空史密斯随时确认艾达的位置，表示：“直到布加拉提搞定之前，你这个弱爆的家伙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我如果出去，米斯达就来换班。”
粉红月亮反对，但它没法让艾达立刻天下无敌，所以抗议被纳兰迦驳回。
责任感爆棚的邻居整个周末都自发地蹲在家里看守艾达。福葛一天来投喂三次，考虑到周末不适合布置功课，带了几部电影来解闷。福葛日常保持着冷静自持的形象，不过在挑选电影的品味上，意外地有浓浓的少女气息——《罗密欧与朱丽叶》、《恋爱编织梦》、《芳心何处》。
纳兰迦对爱情片没什么感觉，原本只会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男女主角双双裸露时像个大家长似地和福葛一道捂住艾达的眼睛，不过《芳心何处》里娜塔莉·波特曼扮演的女主角17岁怀孕生子这件事，让他实在是难以接受，几乎收到了精神冲击。
“她跟我一样大！她就在超市里生了个小孩！”纳兰迦震惊，“这是他妈的喜剧？完全是恐怖片吧！”
他的呐喊被另两个人无视了。
艾达和福葛看完电影，兴奋地讨论男女主角的绝美爱情。
“艾达，你也要擦亮眼睛哦。”福葛说，“你看，不负责任的男人会搞大女孩子的肚子，然后逃之夭夭。”他非常擅长潜移默化地对艾达进行道德教育——不过普通的道德教育也许不大会涉及“搞大肚子”这件事。
“我只要像女主角那样，最后能幸福快乐，就很满足了。”艾达还沉浸在电影情节里。
纳兰迦掰过艾达的肩膀给她洗脑。“听好了，你才十四岁，现在就生小孩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他残酷地揭露真相，“你这个年龄生完小孩，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不可能恰好有人紧接着爱上你、收留你、给你吃东西、还帮你带小孩，绝对不可能！所以现在死也不能交男朋友！你听我的！会找小鬼当女朋友的男人都是无可救药的烂货、人渣，以后要下地狱的我告诉你！”
福葛轻描淡写地说：“这也不是主观能控制的吧。电影里的朱丽叶要和罗密欧私奔的时候，还没到十五岁呢。”
“所以她连孩子都没生就死了啊！”完美的逻辑闭环。
“电影而已啊，为什么要这么愤怒，纳兰迦？”福葛把录像带收进背包里。
“还不是你找这种电影来当教育素材！”
“难道像你一样给她看《荒野大镖客》吗？那可是R级片！”说客自己也急了。
“我不是一起在看吗！”
“你不能算啊！你们互为家长吗？！”（纳兰迦也需要家长陪同才能观看。）
“你找的电影也不怎么样吧！一群光知道谈恋爱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
“她总得知道学校里会发生什么吧！”
“学校这么可怕吗？”艾达期期艾艾地举手，弱声问，“我去学校就会生小孩吗？”她在受教育程度上还不如纳兰迦——起码纳兰迦上过几年小学，她幼儿园都没去过。
“不会！”“不会！”
争吵只用了5分钟就告一段落，它的影响却持续了好几天。
*
一天后，周一早上九点半，也就是现在，布加拉提还在求见波尔波的路上，除了纳兰迦以外的其他成员照常活动。
艾达和乔鲁诺约在下午四点，但纳兰迦不肯放她出门。
“我下午有很重要的事，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宝可梦艾达使用技能：天真眼神，获得属性一致加成。宝可梦纳兰迦闪避成功，宝可梦艾达未能造成伤害。
“啊？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宝可梦纳兰迦使用技能：目光如炬，属性相克，效果显著，宝可梦艾达受到伤害加成。
艾达说出部分事实。“上个星期五我跟人约好了，今天要买他的书，下午在冰淇淋店交换。”
“星期五？他？”意大利语的人称代词能轻易听出性别，“别告诉我是鲁卡。”
“不是哦。”
“那让福葛去，他回去刚好顺路，你中午把钱给他。”纳兰迦想也不想。
艾达显然不能让“买错课本”的人去拿那套“正确课本”。“福葛又不认识他。”
“长什么样子？”
“忘了。但是我看到他的话就会记起来的。”纯瞎扯。
“你把他的电话告诉福葛。”
“我忘记问他要了。”这个倒是真的。
“你蒙我吧？”纳兰迦斜眼看目光闪躲的艾达。她没能混过去。纳兰迦还是退了一步。“你一定要自己去的话，至少要告诉我他的特征吧……不许乱编！”
“金发。”
“嗯。”
“刘海像大脑的排气管。”
“啊？”
“挺好看的。”
“哦。”
“跟你差不多高。”
“嗯。”
“跟你差不多瘦。”
“嗯。”
“但是胸很大。”（艾达的视线高度刚好和乔鲁诺的胸口齐平。）
“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你看他的胸？”
“他自己露出来了。”
“……他对着你脱衣服了？”
“穿得露。比你们都露得少一点，跟布加拉提一样。”
“我只是露手臂啊，这不能算露吧。你自己不还一直光小腿……哎？等等，不、不对啊……”纳兰迦看看自己的装束，突然如遭雷劈，“艾达，你难道一直在比较我们谁露得多？”
“你们穿得跟别人不一样嘛。”
纳兰迦一脸“彗星撞地球”的表情，给福葛打电话。“啊——福葛！艾达到了喜欢看男人的年纪了！她爱看胸！还要比哪个胸大！让布加拉提和阿帕基要把胸遮起来！米斯达把他的腰和屁股盖住！你也快把自己包好！不要让她在歪路上走下去了啊！”他添油加醋地告诉福葛几分钟之前开始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福葛嘴里的茶给米斯达做了个保湿喷雾，一缕阳光穿过水雾，阿帕基看见了彩虹。
“你在搞什么？纳兰迦在电话里说什么了？刚才是他的声音吧？”米斯达擦着脸。
“艾达好像……”福葛挂断电话，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艾达好像星期五交了个新朋友……还是说男朋友来着？应该不是鲁卡，长得很高，穿得很露，而且胸很大。”他甚至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纳兰迦的措辞，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纳兰迦在说胡话。
“她一个小鬼头，”米斯达面色复杂，“还能交到很高的男朋友？别是什么变态吧？”
“那人多大？”阿帕基摘下耳机放在桌上，“成年了吗？干什么的？”
“不知道，不过纳兰迦说那人今天下午要卖书给她，约在我家附近的冰淇淋店，让我代替艾达去一趟。”
“听上去比起男朋友，更像个二道贩子。”阿帕基冷静地说，“艾达要买什么书？”
福葛回拨电话去问。“艾达不肯说，还非要去。”
“那就告诉纳兰迦，他陪着去，如果是什么不良的书，就把那个男的揍一顿。”阿帕基给出明确的意见，福葛想了想，就按他的原话给纳兰迦发短信。
所以艾达虽然如愿出了门，但身后缀了一个纳兰迦。
乔鲁诺掐着点到冰淇淋店附近。出于谨慎，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在马路对过隔开一段距离的咖啡店里坐下，远远地看情况。
艾达比约定时间迟到了一刻钟，在冰淇淋店门口等他。乔鲁诺留意到她不是独自行动。一个表情冷淡的黑发少年在离她两三步远的位置立着，来回扫视。乔鲁诺侧过身子，借其他人挡住自己。
这是艾达的家人吗？骗局暴露了？乔鲁诺不肯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艾达和少年的动作。少年跟艾达说了什么，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白色的小东西扬了扬，似乎是个纸卷，此后就一直握在手里。乔鲁诺仍然坐着。艾达和少年又等了一会儿。艾达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乔鲁诺的身影。少年有些不耐烦，在原地踱步。
再不过去的话，那两人恐怕就要走了。乔鲁诺想就此爽约，但又不太舍得放弃这笔让自己特地逃课出来完成的生意。那套课本被他用牛皮纸包好，凭借自己的替身“黄金体验”变为一只小巧的壁虎，正停在他的指尖。
既不惹麻烦，又不放弃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乔鲁诺迅速找到艾达和少年视线死角，起身离开座位的同时，用替身能力收走旁边座位扶手上的连帽外套和鸭舌帽，而被顺走了随身物品的人专注于聊天，对此毫无所觉。
乔鲁诺在隔壁店铺的洗手间内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顶，并戴起连帽，遮住自己容易被人认出来的特征，又把另一顶鸭舌帽变成了一只乌鸦，安置在一个隔间的马桶里，合上了马桶盖。接着，他光明正大地走出店铺，经过咖啡店门口，那位粗心的先生仍没有注意发生了什么。乔鲁诺穿过马路，迈向冰淇淋店，在收银台挑选口味。艾达没有认出他来，但出于谨慎，他没有说话，指向了推荐商品的第一栏。
“海盐和榛子巧克力双球甜筒，不过非常抱歉，不巧这两天没有进到好榛子，您看要不要尝试一下开心果？这个口味有很不错的香味和口感。”店员热情地推荐道。
这样一来也不好继续沉默不语，否则反而令周围的人起疑——和艾达一起行动的少年感觉上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只好赌一赌艾达是否连他的声音都没记住了吗？要命的，那只乌鸦怎么还没有动静。
“艾达，我们迟到这么久都快等半个小时了，这家伙不会来了吧？”少年此时开口。
乔鲁诺赶紧趁机简短地低声回答店员：“可以，谢谢你。”
“多谢光顾，请稍等。”店员高兴地收了钱，戴上手套开始舀冰淇淋。
“我们约好了，他会守信的。”艾达清脆的声音传入乔鲁诺的耳朵，“抱歉啦，再陪我等一会儿吧。”
“你把钱裹在这么漂亮的纸里，到时候他要是当面撕开点钱，你不会可惜吗？本来就是为了看着开心才这么包上的吧。”听起来是艾达细心的兄长在照顾小妹妹的情绪，“你要不还是先拆开收好吧。”
“书比较重要。”小姑娘说，带着孩子气的奇怪逻辑，“我把漂亮的钱给他，说不定他会给我漂亮的书。”
乔鲁诺越听越亏心。说真的，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傻乎乎的。他瞥了一眼艾达，她的手松松握着钱，垂在腿侧。乔鲁诺拿了一张柜台上的宣传单，折成长条状，接过店员递来的冰淇淋。
这时，乔鲁诺放下乌鸦的店铺突然骚动起来。
“你们都不看看厕所吗？！”一个男人愤怒地吼道，“一只乌鸦被关在厕所里！你们都没听到它在扑腾吗？！我要是被吓死了，你们怎么办？！”紧接着是他失态地惊叫，乌鸦拍着翅膀，从店铺里冲出来。
少年被乌鸦短暂地抓住了注意力，转头去看，视线从艾达身上移开。乔鲁诺抓住空档，飞快地接近小姑娘，往她垂下的手中塞入宣传单，又将课本变成的壁虎落在她的脚边，旋即拉开距离，消失在几步之外的街角。
乌鸦在半空中盘旋数秒，越过冰淇淋店所在建筑的顶层，没了踪影。
感觉手里多出东西的艾达低下头，发现脚边有一摞被牛皮纸和绳子仔细包装的书，一些书脊露在外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而她的手里，除了彩纸包裹的钱，还有一支盛开的白色雏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