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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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队成员们带着两个女孩儿，按照游艇钥匙环的标签指示找到停船的位置，登船后朝那不勒斯的方向疾驶，途中商议下船后的应对策略。
布加拉提早在回程途中，就取下了钥匙圈的纸质标签，撕碎丢进水里，又拆掉船上的无线电和定位器，同样扔进海底。他从替身的空间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查了地图，寻到一处偏僻的码头，凭借地图和艾达带来的指南针顺利抵达。纳兰迦首先确认了四周无人——大伙运气不错，这个码头已近废弃，幸好功能尚在。
其他人暂时留在码头办公室内，福葛和乔鲁诺打头探路，第一时间分别“借”了车。福葛那辆停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处商店旁，匆匆买了些简单食物，就步行离开；而乔鲁诺在别处等福葛上车后，花了些时间绕路，确认安全之后，回到码头接了其他伙伴。
至于游艇，布加拉提在乔鲁诺和福葛回来前，重新启动船只，紧贴码头附近的岩壁，行驶到不适宜通行的位置，利用“钢炼手指”攀上岩石，同时把游艇大卸八块之后，连同游艇钥匙一并沉入水底，再顺着岩壁回到岸边，恰逢福葛和乔鲁诺抵达。
“不能回餐馆去，住处也不行，先到‘秘密基地’吧。”从沉船的位置回到岸上距离不近，即便是布加拉提也有些疲劳，上车之后，他给出目的地，就坐进后座闭目养神。福葛认路，就跟乔鲁诺换了位置，负责开车。阿帕基在副驾驶一动不动地坐着，活像尊石像，不看表情也知道他这会儿心情很差。余下的人看看他，又看看布加拉提，不敢出声。米斯达试着说了两个笑话，没有任何效果。车内一片死寂，直到一行人七拐八绕，兜了好几圈，无声无息地抵达目的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一座别墅，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葡萄园里孤零零地立着。它是郊外某个酒庄名下的房产，因为和主楼相隔太远、使用不便，所以常年空置。庄园主和小队成员关系还不错，这栋房子就给小队成员们偶尔周末留宿使用。平日里大家都忙，鲜少承情，但眼下，它倒是派上了别的用处。
艾达和特里休一进门，立即被赶进二楼主卧，布加拉提亲自在外守着。
“今天时间紧迫，来不及购置物品，只能以安顿为主。”他在房门口温声向特里休解释，“您之前提出所需的东西，明天一早会给您送进来。”特里休扔下一句“知道了”，不再说话。她站在离门口最远的位置，而艾达则在布加拉提的跟前。
“晚上吃什么呀？”艾达问。
“福葛买了速冻披萨，今晚将就一下。这里空置太久，没有新鲜食材。”布加拉提嘱咐道，“你上点心，都别靠近窗户，酒庄的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别让人看见你们。”
“哦。”艾达应声。布加拉提关上门，室内只剩下两个女孩子。
艾达想去拉窗帘，又觉得这么做反而是此地无银，就没碰屋里的摆设，坐在门边的一张凳子上。特里休不肯听布加拉提的话，她和艾达保持了些距离，隔开一张床靠着窗前的矮柜。
“布加拉提说，不能靠近窗户哦。”艾达提醒她，“会被发现的。”
“好大一辆面包车停在外面，怎么可能没人发现。”特里休不以为然。艾达心想有理，也跑到窗边看。特里休没料到她突然接近，条件反射似地往边上闪了闪，过了会儿，感觉小姑娘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才放松些许。
院子里，阿帕基赶走了试图用遮阳布盖住车子的米斯达，自己坐进驾驶位，一脚倒车，猛地冲进别墅周围的树丛里，断枝和叶子“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米斯达的声音隐隐穿过玻璃，传进二楼卧室。“喂！搞坏底盘怎么办啊！”
紧接着是福葛的。“不要乱吼乱叫！你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发现吗！”
阿帕基从树丛里钻出来，一边抖落自己的衣服，一边横了福葛和米斯达一眼，才弯腰收拾起地上的枝叶，又调整车前几根树枝的位置，把车子盖得更严实一点，往回走的时候，眼皮朝上一掀，面无表情地盯着艾达她们所在的窗户。
“现在就没人会发现啦，我们也赶紧到外面看不见的地方吧。”艾达立刻拉着特里休离开他的视线，并排坐进靠墙的小沙发里。
“我叫艾达·穆勒什，你叫什么？”艾达歪着脑袋，蓝绿色的眼珠忽闪忽闪，非常好看。
先前特里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向小队成员们明示自己不好欺负。而艾达是个声音柔软的女孩子，这就让她就拿不出那么傲慢的态度来，尤其眼前的小姑娘太瘦小了，贝利克罗说过她们俩同龄，但这怎么看也不像啊。特里休一摆脸色，就有种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只好简短地回答：“特里休·乌纳。”
“我叫你特里休吧。你的头发真好看，是自来卷吗？”艾达拽了拽自己的头发，“你看，我也是自来卷，但怎么梳都乱糟糟的，没你的漂亮。”她刻意拿起特里休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你摸摸。”
“我天生是直发，这是我去烫卷的。”特里休到底也才十四五岁，迅速就被艾达友善的态度和那一脑袋松软的白毛给俘获了，“你的头发像羊绒一样。”抓住机会赶紧摸了两把。
“真的吗？难怪大家没事都喜欢摸我的头。”艾达笑嘻嘻的，“哎！阿帕基和布加拉提肯定把我的头顶敲出乌青了，你帮我看看吧……我会不会因为这个掉头发呀？”
艾达眯缝着双眼，但特里休还是觉得那双眸子闪着亮晶晶的光。她看了一眼门口，凑到艾达耳边，压低声音问她：“你这么小，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你是不是被他们给绑架了？”
“绑架？”
特里休不由分说，拉起艾达的手腕，照着自己的比了比粗细，抬起眼睛又留意到女孩子额角芒星形状的疤痕，撩起短短的刘海一瞅，脱口而出：“他们虐待你？！”连忙噤声，注视门口，确认没有动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我们一起报警吧，那个贝利克罗也是带人监视了我几个月之后，前几天突然把我抓过来的。他们说那个叫纳索的人、我父亲，是他们的老板，说实话我也不太在乎……”特里休决定出一步险棋。在她看来，现在想办法脱身，远比真被带去见那个失踪多年的“父亲”要靠谱。
“谢谢你关心我，但大家没有虐待我，他们都对我很好的。”艾达说，“我也没有被绑架。”她把布加拉提收留自己的过程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不少事。今天午后在卡普里岛，马提欧带她进入景区的路上态度古里古怪的，似乎是很讨厌她，却没透露一个字的额外信息。贝利克罗之前说话她也错过了，任务内容是福葛和纳兰迦在回程的船上简述的，又当着特里休的面，艾达也不敢多问。换句话说，艾达拿不准贝利克罗他们和特里休究竟知道些什么，故而只说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有她确定已经在波尔波手下过了明路的事，不多也不少，直到她拿到波尔波帮忙办下的证件准备入学之前。日常的杂事、童兵的事、杜兰的事、包括她和众人替身能力的事，她没说。
而现在，大小姐想带着自己一起跑路，该怎么告诉布加拉提呢？艾达看见特里休骤然熄灭光芒的眼睛，错开了视线，想，偷偷地打小报告吧，不然她肯定会更难过。
“晚上吃披萨呢，你有特别想吃的吗？我先帮你看看吧？”
特里休想一个人待着，她又蜷在沙发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作为对两个问题的回答，自顾自陷入静默里。
等艾达离开房间，门被轻轻地“咔哒”一声合上，特里休才开始后怕。艾达会不会把刚才的对话告诉外面的人？他们又会怎么对待自己？背脊一阵一阵发凉，鼻子也酸胀起来，她却死咬着牙关，把眼泪强憋回去，在心里安抚自己：
总之他们不可能弄死她，毕竟是老板的女儿、重点保护的对象，最多也就是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忍忍吧，特里休，争点儿气，熬过去，见到了那个父亲，说不定对方发现她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普通人，就会失去兴趣，放她离开。
尽管母亲离世后，特里休不知该何去何从，妈妈的亲戚多半不肯收养她，但哪怕进福利院，也比被那个父亲留下强。
不然就会像刚才身边的小姑娘那样，永远活在一群恶棍的阴影底下。
艾达离开卧室，布加拉提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
“怎么了？”见艾达出来，他问，“里面没什么事吧？”
“我想帮特里休看看晚上有哪些披萨。”艾达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香气。
“他们已经在楼下张罗了，你去看吧，别呆太久，现在不安全。”
“嗯。”艾达犹豫着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什么事？”
“没了。”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一起下去吧。”布加拉提走到楼梯口，扬声把米斯达和纳兰迦叫上来，指明特里休所在的房间，“你们在这儿守着，有情况立刻出声。”
纳兰迦“哦”了一声，问道：“艾达不在房间里呆着吗？”
“有点事情。”小队长没有多言，带人下楼。
“我会挑好披萨回来的。”艾达暂时不想让纳兰迦晓得。
“给我留个好吃的！”纳兰迦赶紧补了一句。
米斯达用肩膀挤他。“你没觉得不对劲吗？他俩要商量事情。”
“艾达能有什么事可商量的？”纳兰迦白他一眼，“她满脑子都是吃。”
“肯定有事，你信我的。要保证能听到示警，他们肯定不会里楼梯口太远，”米斯达推了一把纳兰迦，“你耳朵好，到楼梯口那里守着去，听出些眉目赶快来告诉我，我可太好奇了。”八卦极了。
“知道了啦，拿你没办法。”
小姑娘本来打算一下楼就马上把特里休的事情告诉布加拉提，结果脚尖刚挨上一楼的地面，福葛立马发现了她。
“你和那个女孩吃这两个吧，蔬菜披萨和蘑菇火腿披萨。你们自己分，选不出来就各一半，已经切好了。”他端着两个垫毛巾的盘子递到艾达眼前，“她像是有点洁癖，今晚没条件好好洗漱，所以你们就吃味道不那么重的吧，否则估计她受不了。”自己最喜欢的外衣被人当成了擦手巾让福葛不太高兴，但工作上的事他不会马虎。
艾达接过盘子闻了闻。“好香呢，你们吃什么种类的呀？”
福葛不告诉她。“你要是知道了，我仔细考虑过的就全白费了，你先上去吃吧。”他补了一句，“盘子底下是代用的餐巾，她不满意的话，你就请她将就一下。”
“把米斯达的份也给我吧。”艾达想起了楼上一道饿肚子的米斯达。
“其它的都没烤好。”福葛摆了摆手，让她赶紧上楼去。
小姑娘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剩下的披萨全都是肉的吗？”
“让我想想……好像是的。”
“那，蘑菇火腿的还有吗？”艾达又问。
“还有一张。”福葛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纸盒，回答。
“留给我吧，我一会儿下来跟你们一起。”艾达说完就上楼去了。
纳兰迦坐在楼梯口，见艾达上来，拖着嗓音抱怨起来：“让你们先吃了啊，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快饿扁了。”肚子还应景地配乐。
艾达把蔬菜披萨放到纳兰迦鼻子前面。“喏，福葛说剩下都是肉的，这个给你，米斯达的还没好。”
“谢谢啦！”纳兰迦也没跟她客气，估计是真的饿坏了，他把已经切好的半张披萨直接对折，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米斯达也饿。他打算忍耐到布加拉提回来把他换下去再说，但他的替身小人儿们不肯，纷纷跳出来要跟纳兰迦共享。纳兰迦用米斯达的部分口粮作为交换，同意先把自己的披萨分四分之一给小人儿们。
为避免留宿被人察觉，哪怕天色渐暗，整栋屋子都没有开灯。二楼走廊里还是吵吵嚷嚷的，而艾达一进入主卧，空气就迅速地沉淀了。特里休仍然坐在原位，脸埋在膝盖里，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福葛给了蘑菇火腿的披萨，”艾达搭话，“他担心味道太重你吃完了会受不了。”把盘子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嗯，我一会儿吃。”
“那个毛巾，你就当餐巾用吧。”
“好啊。”
“我的披萨在楼下，我可以去楼下吃吗？”
“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艾达悻悻地退到门口。
“谢谢你。”临出门，她听见特里休轻轻地说。
刚刚打开的门缝又被合上了。艾达转过来，望向特里休。特里休也同时抬头观察。夜幕还未完全降临，一缕绛紫的阳光是黄昏的退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庞被映作红宝石，闪出一瞬星光。
“我只是想了一点自己的事。”特里休在意识到的瞬间整理好表情，微微扬起声音。
艾达朝特里休走过去。她很喜欢的一个动作，被粉红月亮严厉地批评过，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克制。或许现在不太应该这么做，但眼前这个无助的女孩子无疑是需要它的。
特里休见艾达带着迟疑的神色接近，心里慌张起来，张口刚想问对方要做什么，却被搂住了脖子。被她夸赞过像羊绒一样柔软的头发贴在她的面颊上，很快换成了一个温热的、棉花糖似的东西。几秒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在她近前眯缝着。
“不用谢。”细细的声音像小猫咪的肉垫一样，抚了一下特里休的耳朵，她心里的恐惧随之被短暂平息下来。
两个女孩子同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
艾达再次回到楼下，大家的披萨差不多都好了。
“她是真的不太想见你们那个老板。”艾达坐在餐桌上，啃着披萨，大致转述了特里休想要报警逃跑的念头。她的对面是布加拉提，福葛和阿帕基并排，倚着餐边柜，乔鲁诺刚给米斯达送完饭，正守着烤箱里最后自己的那份。
“我觉得特里休一直不开心。”艾达回忆着特里休动作里的细节，“她一开始连我都不靠近，还好，这会儿应该不讨厌我了……噢，然后还说你们绑架我、嗯……虐待我。”她把特里休的原话补上。
小队成员的面色微妙起来，包括楼上偷听的纳兰迦和听过纳兰迦实时转播的米斯达。
“她告诉我，之前那些人先是监视她，又抓她来给我们，所以我想她可能认为自己也被绑架了。”
“特里休此前一直都是个普通女孩子，会害怕是正常的。但老板毕竟是她的父亲，保护她是我们的任务，无论从她的安全、或其它方面考虑，我们都不能放任她离开，”布加拉提沉静地说，“我会向她解释清楚现实的情况，在任务结束前，所有人都要格外留意她的动向，艾达，你也是。福葛，你稍后把这些都转达给米斯达和纳兰迦。”话语间，他的视线扫过二层楼梯间的位置。
“行了，这就暂时有章程了，”阿帕基插话，“来解决解决你的问题吧，艾达。”
艾达心里“咯噔”一下。“船上不都说过我了吗？”挤出一抹笑，再次递眼神给布加拉提求救，理所当然地再次遭到了忽视——布加拉提对阿帕基的质问表现出完全默许的态度，他甚至跟阿帕基一样，抱起胳膊来盯着她。
“你擅自追来的原因勉强能接受。”阿帕基好整以暇，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要讨论的，是你怎么会被贝利克罗的人带过来的问题。”
“他自己找来的，真的。”
“他一个人？”
“嗯。”
“特意来找你？”
“嗯。”
“就为了把你带过来？”
“……嗯，对。”
阿帕基甚至都不打算抓住那个明显的停顿作为突破口。“我现在很怀疑那个杜兰说的话。”他突然转移话题，“把你夸成了好一个智囊，噢，曾经确实有过这么惊为天人的几年吧。但现在，怎么想都不像我眼前的这个家伙。”
艾达一脸茫然。福葛习惯性地把脸扭开，一手捂住了。乔鲁诺在阿帕基开始询问之前，就回头观察着在场几人，此刻也已了然，转过去继续看顾自己的晚饭。
“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平时那点小聪明哪去了？”阿帕基也不多卖关子，揭开谜底，“你有时会连续眨眼两次，虽然不都因为心虚，但心虚的时候，你一定会有这个小动作。”艾达这才想起那天的生日会，和阿帕基近乎于替身能力的记忆力。
她没什么表情，十指却贴着前胸绞在一起。刚刚安抚过特里休的艾达，也明显开始不安。
“我怕你们说我矫情，但以前的事我真的不记得。”她想到杜兰口中的艾德莱德，说起仿佛无关的事情，“我不记得自己杀过人，我也不记得死掉的人是什么样子。”
“没人会这么说你……等一下，”布加拉提脸色沉了下去，还带了几分惊慌，“难道那个马提欧，他……”
“他杀了兹凯罗，我看见了。”
艾达咬着嘴唇，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