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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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达要粉红月亮给纳兰迦道歉。粉红月亮对旋律和歌词没有任何感觉，就是因为意识到纳兰迦是在胡乱取名而不管不顾地生起气来。不过这个名字算是纳兰迦歪打正着，所以它服从了艾达，和她陪纳兰迦去挑了新的收录机。
为艾达的身份，布加拉提出门替波尔波办了件事，回来后对此闭口不谈。“亲吻魔”艾达很愧疚，抱住布加拉提的脖子就要给一个道歉的亲亲，被粉红月亮拽回来。
“你到处乱亲的样子真难看，就是一个变态。”它叉着腰，像教训熊孩子的家长，“昨天就说了不行，你怎么总要执着在这种破坏氛围的事情上！”
米斯达有生以来第一次给替身和本体调解，失败了。福葛拿着作业本打开局面——艾达又没写作业。艾达见福葛要过来，拎上小篮子就准备翻窗。福葛本打算好声好气把艾达带回去，这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篮子。两人开始拔河。
“每周一小时的宗教，艾达！你这家伙，别想逃！我必须把你从异教的深渊里揪出来！”他使劲往回拖艾达。
“我！不！要！”艾达为了让福葛松手，踩住他的脚，两个人看起来就像麦当劳的著名商标。
“现在不学，以后逃不了——哈！都不需要以后，你现在就给老子去学！”
粉红月亮不骂人了，抱着艾达的腰和福葛角力。
“法律规定！所有宗教皆平等！”
“教皇都去罗马尼亚了！你也该与时俱进了！多看看旧约对你没坏处！”福葛毫不示弱。
三个“人”加一个篮子，现在像乐高的著名商标。纳兰迦在作业本上给他们写生，米斯达溜回座位假装无事发生，阿帕基对一切视而不见。
“别吵了！”布加拉提忍无可忍，“我现在去办事，艾达抄新约，福葛看着她。”扭头就走，一秒都不想多留。
艾达没有胜利，她苦哈哈地抄了一小时新约。
福葛也没有胜利，东正教的新约和天主教的一模一样。
窗外夕阳西下，写完作业的艾达在本子上画了一面蓝黄红竖纹的三色旗，粉红月亮在旁边画了绿白蓝横纹。
“世界上三色旗真多。”纳兰迦给艾达加上一面绿白红竖纹的，“还是我画的这个最好看，对吧？”
福葛正在添茶，扭头看艾达的作业本。“做完作业也不要糟蹋本子，艾达，不能像纳兰迦那样把本子画成垃圾，以后在学校会被同学嫌弃的。”
“什么？福葛！谁的本子是垃圾！”纳兰迦和福葛又开始吵架。
艾达以前劝过几次，不过很快放弃了——非但劝不动，失去理智的福葛还会误伤好人，还是远离为妙。爱惜自己的小艾达默默地把座位挪到阿帕基的旁边。阿帕基给她一个雪花泡芙。
“尝尝吧，吃一个没有关系。”
艾达的肠胃非常弱。刚被布加拉提带来餐馆的那天，因为吃得太多，被送进医院急诊手术，此后就多出不少忌口。她从阿帕基手里接过泡芙，掰成两半，分给粉红月亮。
“好吃。”它三两口吃完点心，盯着艾达手里的另一半。
艾达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半个泡芙。她吃完了这半个泡芙。粉红月亮失望地消失了。艾达发现它没有回到身体里，大概是去其它地方觅食了吧。
布加拉提这时刚好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你的身份证和护照。以后你就是一个意大利姑娘了。”布加拉提说。他简单问了艾达的行李。纳兰迦表示自己也去帮过忙，全部收妥了——艾达住在纳兰迦隔壁的公寓，小队里的五个人均摊了艾达的房租。
“除了证件，还有领养文件。”布加拉提把文件袋递给艾达，“收养手续需要你本人和收养人双方的签字，以后你和餐馆对面的门尼尼夫人一家生活，趁着签署文件，先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吧。”说着，就送艾达去对面。
门尼尼夫人家里只有一位老太太格蕾塔和她孀居的儿媳萨拉。婆媳俩一直想要个小女孩，跟艾达也算熟悉，所以布加拉提一聊到收养，她们毫不犹豫地同意，跟着开始张罗艾达的新房间。艾达进门没多久，两人就签了文件，给她看未来的卧室，还要留她吃晚饭。艾达婉拒了——昨天纳兰迦帮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答应过今天一起去前段时间刚开门的一家印度菜馆。两位门尼尼夫人没有挽留，艾达一蹦一跳地回到餐馆。
“门尼尼夫人没有留你吃饭吗？”布加拉提看到她显然有些吃惊。
“留了，但我答应纳兰迦今天去我以后的初中看一看，然后去港口旁边的餐厅吃印度菜。”艾达上交了文件袋，“纳兰迦，我们现在就去吗？”
纳兰迦跟福葛暂时休战了，他抬头看一眼时钟。“好啊，路上还可以吃冰淇淋。”
福葛赶紧提醒纳兰迦：“不要吃冰淇淋，另外，印度菜记得要没有辣味的，也别让她吃馕，只许点两个菜，不要让她吃太多。”
“知道啦，知道啦。”纳兰迦拽着艾达出门了，“不吃冰淇淋，那我们去吃炸披萨吧。”
“也不许给她吃炸披萨！”布加拉提赶在纳兰迦关上大门之前补充。
踏出餐馆，艾达发现两位门尼尼夫人出现在对面的窗户里，就冲她们俩挥手致意。纳兰迦也留意到了婆媳俩，加快脚步。艾达正甜丝丝地笑着，突然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跟着他闪进巷子，看不到那扇窗了。
“怎么了？”艾达问他。
“没事。”纳兰迦慢下来，“那两个女人好烦，这几天一直看个不停。”
艾达疑惑地问。“这几天？”
“布加拉提跟她们说过收养的事之后，她们就每天守在窗前看你。”纳兰迦边走边说，“很烦人啊，又不是没见过……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你讨厌门尼尼夫人她们吗？”艾达问。
“那倒不是。”纳兰迦回答，“她们愿意接纳你，大家都很开心。但是吧，我只是有点……”他又失落起来，在原地思考着什么似地停了一会儿，才说：“好不容易交到最玩得来的朋友，这下又要分开了。”
艾达连忙说：“不是说好以后还是一起吃晚饭吗？还要一起写作业，课本也要一起看……”
“那不一样。”纳兰迦打断她，“你不住在我隔壁，就不能一起看电影、打游戏了——她们肯定不让。”
“那我就溜出来呀，这还不简单嘛。”
“不是这个意思……她们绝对认为我是一个坏朋友，就算布加拉提答应，她们也不会让我跟你玩的……”
艾达确实没听明白，歪着脑袋问：“布加拉提不是好人吗？大家都觉得他最好了。”
“我们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唉，算了，你脑子不好使，跟你说不明白。”纳兰迦放弃解释。
“门尼尼夫人们不肯喜欢你的话，那我也不要喜欢她们了。”艾达说，抓住纳兰迦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纳兰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她被布加拉提牵着，第一次进入餐馆时的眼神——和现在截然不同。她手足无措、甚至近乎于恐惧地缩在布加拉提身后，像只不安的小动物，偷偷地观察四周，身高都没到纳兰迦的胸口。这一年里估计是营养跟上了，她的身高窜得飞快，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他的下巴高。
“她们不喜欢你，我就搬回来，不让她们收养我，布加拉提也会同意的。反正我们要一直一起玩。”
橙红的夕阳给艾达罩上一圈光晕。不听话的风撩开她毛茸茸的短刘海，露出额角芒星形状的疤痕，像一朵雏菊。
纳兰迦从那道疤痕上移开视线。
“我们去看《荒岛余生》吧。我刚记起来，这是去年新出的电影，我租到录像带了。”他说。
“那学校呢？还去看吗？”
“学校一直都可以去看啊，但是我明天就要去还录像带了。”
“印度菜呢？”这是艾达不肯放弃的重点。
纳兰迦只好说：“那吃完再回去吧，顺便把学校一起也看了。”
“对了，福葛说，他教我的就是以后我要去学校里学的，纳兰迦，学校里的老师应该没他可怕吧。”艾达忧心忡忡。
“不知道，我都不记得我小学老师是什么样子了。”
“要能像布加拉提和阿帕基那样就好了。”
“跟布加拉提一样好的人，世界上应该没几个吧。”
“那怎么办啊，我可不想到学校里还被老师骂笨蛋。”
“你骂回去。”
“咦？”
“这样骂……”
两人并肩走着，说着孩子话。
*
“我还有问题。”纳兰迦舀了一勺咖喱送进嘴里。两人挑了朝海的户外位置，纳兰迦记着“布加拉提的吩咐和福葛的话”，给艾达要了不辣的蔬菜鱼肉咖喱。
“什么问题？”艾达不爱吃肉，不过鱼肉还能接受。她舀出所有的西蓝花和花椰菜，打算从最喜欢的蔬菜吃起。
“为什么我们认识了一年多，你都不告诉我，你是罗马尼亚人？”
“我以前想说的啊。”艾达也挺委屈，“但你们说话太快，我还听不懂，”她用勺子戳着花椰菜。“而且，我爸爸本来就是非洲人，我在非洲长大，也算是非洲人，就没特意纠正。”
“对啊，我记得你说过，他生前是非洲的大艺术家。”纳兰迦说，“非洲也有很多白人吗？”
“不是哦。”艾达说，“我爸爸是黑人，不是亲爸爸，不过我妈妈是亲的，也是白人，罗马尼亚人。”
纳兰迦撑着下巴，拨弄盘子里的食物。“那就是继父啦……（艾达：这个词叫‘继父’啊。）嗯，他对你好吗？”
“特别好。”艾达咽下蔬菜，“爸爸很爱我和妈妈。”
“真羡慕你……”纳兰迦垂下眼睛。
“不过后来就打仗了。”艾达难过起来，“爸爸被杀死了，妈妈生病死了，没遇到布加拉提的话，我和波奇……我和粉红月亮也会死掉。”
“非洲经常打仗吗？”
“不知道，我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妈妈去世以后的事情，还是记不起来吗？”
“记不起来。”艾达摸了摸额角的疤痕。她的记忆空缺了很大一块。福葛帮她算过，从1996年8月母亲病故后，到1999年12月登上偷渡船前，艾达失去了三年半的记忆。她查过以前的新闻，也打听过那场似乎仍未结束的战争，但找不到她想要的消息。布加拉提说这并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包括纳兰迦在内的其他人都安慰她，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想不起来也未必是坏事。
真是这样吗？艾达从直觉出发，坚信并非如此。或许那些被她遗忘的东西，重要得足以改变她的一切。
“别太在意啦，可能正因为那时候一件好事都没有，所以才刻意忘掉的吧，说不定反而是好运呢。”见艾达仍然闷闷不乐的，纳兰迦只好又把车轱辘话重复了一遍，“我倒是也能理解你的感受啦……”艾达勉强点头，暂时把这个解决不了的苦恼抛到脑后。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回家看电影，碰上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在公寓门口和房东谈话。
“……布加拉提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太破费了！”
“这样的损坏，维修起来可不是小工程。您还是拿着吧，毕竟是我们疏于管教。”
房东太太背对纳兰迦和艾达。阿帕基站在布加拉提的背后，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你们两个，”他说，“在墙上掏了个洞？”是询问的句式，但不是询问的语气。
“哎呀！”艾达小声惊叫。
纳兰迦之前找艾达玩，都是出门去走廊里敲门。但小姑娘由于身体缘故，刚来的大半年里都非常容易犯困，往往要纳兰迦边敲边喊好几分钟，她才会醒。纳兰迦被同楼层的其它住户联名投诉，因此一气之下，用他的替身“航空史密斯”，在两人的公寓中间打了个可供通行的洞。他倒是没再被投诉，但今天小队长进门着实吓了一跳。
“幸亏那不是承重墙，不然整栋公寓坍塌可不是闹着玩的。”布加拉提严厉地指出。
纳兰迦摸着后脑勺，艾达在旁边装鹌鹑。布加拉提继续责令：“尽快找人来修补。这种事不许再发生。”最后是布加拉提垫付了墙壁的维修费，两个孩子一道被押着给房东太太郑重道歉，还要各自上交两张纸的检讨。
这事就算处理过了。
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临走拿了艾达的一部分行李。
“今天就要搬走吗？”艾达问，“我们还打算看电影呢。”
“还不急，手续没有办完，”布加拉提说，“只是门尼尼女士想要先布置房间，我拿一部分过去。”
“是你的玩具，至于衣服和生活用品，等你自己处理。”阿帕基托着艾达喜欢的一个大硬纸盒子，里面是大家买给她的玩偶和模型。
艾达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纳兰迦把录像带塞进机器，招呼艾达快去。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人一条薄被。
《荒岛余生》的开头稍显平淡，不如商业片抓人眼球。艾达看不到10分钟就开始犯困，脑袋一歪，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纳兰迦倒是入神。接近飞机坠毁的桥段，纳兰迦说：“我猜马上要故障了，艾达，要不要打赌……”没有回应，他看向艾达——她快躺平了。
纳兰迦立刻拉她起来。“快醒醒！马上就要到好看的地方了！”
被叫醒的艾达揉着眼睛。“他不是在列宁广场分拣快递吗？”那是大约8分40秒的情节。
“你从那段就开始睡觉了啊……哎呀，真是的，就该借《午夜凶铃》回来，看你还睡。”纳兰迦裹紧被子，“才九点半呢，醒过来，快点，接下来他要掉到无人岛上去了。”
“噢。”艾达看向电视屏幕，此时汤姆·汉克斯扮演的男主角落水了，“他掉进水里都好帅啊。”她随口说着。画面中燃烧在海上的航空汽油和透着火光的机翼，唤醒了一颗流星从她的脑海里划过了，但她没有抓住。
电影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艾达到底没有熬过去，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纳兰迦只好背她回她自己床上。
“纳兰迦……”挨上枕头，艾达惊醒了，眯缝着眼睛，迷瞪瞪地说，“电影挺好看的啦……”
“你个骗子，都没看满半小时。”纳兰迦回自己的公寓去，“晚安。”下次绝对要租恐怖片。他决定。
*
三月中旬，艾达的领养手续和入学手续办好了。她将作为门尼尼家十二岁的养女，九月份读初中一年级。大家都觉得是个很妥善的安排。她的行李也终于全部被搬进餐馆对面的门尼尼家里，布置停当了。
艾达第一天住进门尼尼家里，两位门尼尼夫人——格蕾塔和萨拉让她靠在起居室门边的墙上，贴着碎花纸的墙面上固定着一张长颈鹿形状的身高尺。儿媳萨拉用铅笔在她头顶附近画了一条线，写上标注。
“好了哦，你看。”萨拉示意艾达回头。
2001年3月15日的小艾达。147.5厘米。
“我又长高了。”艾达挺高兴。
“布加拉提先生他们也在给你量？”格蕾塔笑眯眯地说，“真细心呢。”
测身高是阿帕基的主意。在艾达出院没多久，他就提议每个月给她量一次身高和体重，直到她14岁生日。
“她还是个孩子，需要一点有仪式感的童年回忆。”他这么解释。
“阿帕基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哦，不用怕他。”纳兰迦尽职尽责地给艾达介绍。
第一次测量是在“西南风”餐馆的后厨，用皮尺和帮厨称肉用的秤。
12岁的艾达身高135厘米，体重13公斤。
“距离一个成熟漂亮的女士，路途还有点遥远啊。”米斯达说。阿帕基扇他的后脑勺。
艾达14岁生日那天，她写完作业，又被带去后厨测了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测量。
14岁的艾达身高147厘米，体重29公斤。
“嘿嘿，小矮子、小矮子。”纳兰迦对艾达做鬼脸，被米斯达捂住嘴。
“这个进展已经很好了。”福葛安慰着有些消沉的艾达，“平均下来你每个月都能长高不少，距离一个成熟漂亮的女士，已经不远啦。”
当时艾达并没有相信福葛，不过这话现在看来是对的。还不到一个月，她这不是又长高了半厘米吗？说不定以后就换成她叫纳兰迦小矮子了。
艾达在身高尺上寻找170.5厘米的刻度，未果——身高尺只到160厘米。
萨拉听她说过想法，进屋去找来把直尺。“可以用这个哦。”她算出艾达和布加拉提小队成员的身高差，替她在墙上标好：
2001年的纳兰迦：170.5厘米，小艾达的第一个目标。
2001年的布加拉提先生：178厘米。
2001年的米斯达和福葛先生：179厘米。
2001年的阿帕基先生：188厘米，加油，艾达！（萨拉可没管这个目标有多离谱。）
对于萨拉帮她在墙壁上乱写乱画的事，艾达颇为不好意思，萨拉却觉理所当然。“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在自家的墙上写下梦想中的身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艾达想到先前给纳兰迦的保证，对两位门尼尼夫人多少有了些许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