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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月(8) 一切都会好 ...

  •   林玉放了东西就打算回,兄弟俩留他吃饭。

      吃了饭,没料来了一场雨,又急又猛,拦住了他回家的路。

      哗哗的雨下个不停,林玉托腮支在窗户前,看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眨眼间就浸湿了地面。

      这雨来得急,兴许下不了多久。

      “早知刚才不留你了,家里有事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玉仿若吓到了似的,他扭过头看到楼彰,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看到楼彰,就会想到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怪当初做的那个梦。

      他眼神四处乱瞟,头也往下低。

      林玉没仔细想,下意识点了点头。他回来是要给林砚送行。可一想起林砚不在,林玉又忙摇头。

      他解释说:“不是急事,是我兄长要去京城。我这次回来想送送他,没想到回的早了,兄长不在家里。”
      “我没有事,留下也不耽误。”

      “那就好。”楼彰没再多说,带着林玉去偏房,“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山的路不好走,不妨留几天。”

      “俞邶经常提起你,他当着你的面没好意思说,其实很欢迎你来。”

      林玉在楼彰背后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记得过年那段时间,俞邶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他还当哪里惹得人不高兴了。

      这次来似乎是好些了,
      林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松了口气。

      “雨下大了,林兄就算回来,也要在路上耽搁几天。”楼彰安慰道:“等雨停了,我们送你回去,定能赶上。”

      “谢谢楼哥。”
      林玉听到楼彰能送自己回去,就算觉得很麻烦对方,但心底免不了欢欣雀跃,仿佛能多和他待片刻便足够了。
      而且也确如楼彰说的那样,这雨下起来,谁的路都一样难走。
      *
      待山雨停歇,下山的路好走,已经是两天后。

      楼彰走在前面,俞邶断后。

      碧空如洗,山间有种雨后的清透感。

      路滑难行,他们走得很慢。
      林玉跟上楼彰的脚步,在需要搀扶的时机将手伸了出去,塞进楼彰的掌心中,手指轻轻握住。

      远远地瞅见有人在屋外,林玉下意识松开手,将牵人的那只手放在背后,躲藏的动作欲盖弥彰似的。

      林玉后知后觉一脸的心虚,注意到楼彰看过来的视线,薄薄的云霞浮上耳根。

      林玉低下头,走到林砚身边站定。

      “刚还在想,阿玉什么时候回来,”林砚道谢,“麻烦你送他。”

      “林兄客气了,阿玉特意给我们带了礼物,送他回来是应当的。”楼彰说:“人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林玉欲言又止,看向林砚。

      林砚说:“我知道阿玉给你们添麻烦了,还望不要推辞。”

      楼彰道:“怎么会。”

      林玉见他留下,转头去灶房帮忙生火做饭,招待人的事都交给林砚。

      但他跑得急,转过拐角,一时不慎,没留神与人撞在一起。
      林玉定睛看去,此人身量颀长挺拔,风骨清俊,只消站在那里,便有华光照得蓬荜生辉。

      “明池哥……我没注意。”林玉腼腆地笑了一下,侧身给他让开路。

      此人名沈隽,字明池。
      他是林砚同窗,亦是多年好友。

      林玉见过他几次,每次来他家,都要占用他和林砚相处的时间,要跟他抢哥哥似的,而且很没有个大人的样子……
      他曾经不是很待见沈隽。

      后来应当是年岁渐长,人也变得稳重,倒真像个书生。

      不过真正改观,还是有一回林玉听林砚说,沈隽极有才情,是好友知己亦是难得的对手。

      林砚在他心里,就跟文曲星下凡似的。
      林玉乍然听闻,沈隽竟然能和他哥哥相较,他虽不解,但大为震撼,以至于此后不再小觑,遇到沈隽也会老老实实地喊他一声明池哥。

      沈隽没动,垂眸看着他。

      林玉摸不准他的意思,眉宇间疑窦顿生。

      尽管沈隽见人时总带着笑,且生得极为俊朗不凡,但林玉就是觉得这人很不好相处,至于原因,他说不上来。

      “小玉儿多大了?看着和以前不大一样。”沈隽似是打量着他。

      林玉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还是回答,“虚岁十八了,许是明池哥太久没见我,觉得眼生。”

      “也许吧。”
      沈隽不置可否,自然地抬手摸了下林玉的脑袋,宽大的袖袍从林玉身边划过。

      林玉等他走后,他略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他不喜欢被摸头,别人都说会长不高。
      *
      家里客人多,难得多备了两个菜。

      林玉泡了壶茶给屋里人送去,进门就看到中间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人,独独沈隽立在窗边吹风,也不知道看些什么。

      不过正好空出了一张椅子,原本是属于沈隽的,林玉不客气地坐上去,取了杯子,依次给几人倒茶,倒好后,顺手递了过去。

      林玉站起身,把杯子拿给坐在他对面的俞邶,回身坐下,便听到幽幽的叹息声响起。

      沈隽这番作态,准没好事。

      林砚好笑地回过头,向后看去,“兄台何故叹息?”

      “桌有四角,屋有五人,如今四人落座,独我一个孤家寡人,可怜可叹。”沈隽边说边摇头,好像谁排挤了他似的。

      林玉略微撇了撇嘴,他自觉沈隽在内涵他,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位置在的时候沈隽不坐,便要一直等着他吗?

      “明池哥爱赏景,理当如此。”林玉手里捏着瓷杯借着水温取暖,他觉得沈隽定然喜欢看风景,多看一会也无妨的。

      沈隽双手抱臂倚在窗边,窗外起风,吹动他的头发,发丝勾在面庞,衬得他的模样很是风流。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好友,林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与沈隽相交多年,好友平日向来稳重自持……

      “几时胆子这么大了?一人赏多无趣,小玉儿过来陪我。”沈隽略微惊奇了一下,随即笑道。

      林砚无奈起身,打算让个位置出来。

      林玉抓了一下他的袖子,慢吞吞喝完水,放下杯子说他很忙,把椅子给了沈隽,自己去了灶房。
      *
      撑过连日的暴雨,雨停后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简陋的院子里坐了七八个人,赶考的书生收拾了行囊向家人告别。

      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笼罩在林玉心里,他知道林砚只是去考试,又不是不回来了,但就是舍不得。

      他可能要有一整年都见不到林砚,听说他们打算连考两场,若成了,来年就可以将一家人接到京城去。

      林玉将自己攒了许久的银子塞给林砚,让他路上吃好点,“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是府中二少爷送的。愿兄长此去得偿所愿,蟾宫折桂。”

      “好,阿玉在家等着哥哥回来。”林砚笑道:“到时候哥哥送你去书院读书,你年纪还小,学什么都不晚。日后考取功名傍身,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读书、做官、成家立业,这样的好日子,林玉从前不敢想,他曾觉得这辈子都会困在山里,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种田养家。

      但是林砚告诉他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觉得兄长口中的日子,和府中的少爷也没多大分别。

      往事如烟雾缭绕,时聚时散。
      林玉一时心中苦涩,忍不住抱着林砚,一张脸埋在他肩上,平白地哭了起来。

      他有许多委屈,从未与林砚说过。
      不是不相信林砚会帮他,可是之后呢?他读书识字,样样都不好,想寻一门差事,没有门道,恐怕处处碰壁。
      兄长日夜用功苦读他都看在眼里,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他相信林砚会守诺,相信兄长会让他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林玉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曾经他怨过爹娘不让他读书,生出了些许执念,但后来他也不得不承认,家里的情况,只有供兄长读书,才有可能挣出一条活路。

      林砚是他们一家改天换命的希望,也是他的依靠。

      有林砚在,他便觉得前路是有光的,是顺随好走的,他觉得兄长会一直保护他,领着他走向另一番天地。

      林砚拍着他的后背,“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林玉抽噎着,抬起红红的眼眶反驳,“不丢人。”
      “哥哥要早些回来,阿玉等你。”

      马车滚滚向前,掀起阵阵尘土,他们这一去即是大道如青天,亦是人满为患,一朝行差踏错,误入歧途,此后经年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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