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秋月（9）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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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砚，林玉没有回盛府。
临走前二少爷未定归期，他觉得想什么时候回去，要看自己的心意。
林玉只要想起，自己当天舔着脸，跟楼彰他们走，便觉得脸颊一阵发热。
但他仔细想过，自己近日之所以会有诸多反常的想法，大抵是因为，他对楼彰生出了爱慕之心。
这本是常事，没人会不喜欢楼彰。
论长相，便是那些少爷公子都拍马莫及，又有一身的好功夫。家里大人死得早，他一个人带着兄弟讨活路。
有能力不说，还很有责任心。
若是能和楼彰成为一家人，就是天塌下来，都觉得安心。
林玉想，若他是个女子，在楼彰救下他性命的那天，他就该以身相许了。
可他不是，
他的喜欢、仰慕，皆为世俗不容，是见不得光的心事，有朝一日老鼠钻上地表，暴露在世人眼底，立时便会人人喊打。
林玉懂得轻重，趁着一切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鼓起勇气留下楼彰。
此夜月朗星稀，屋外是少有的美景。
屋内林玉扯着楼彰的衣袖，垂着头，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开口。
有那么一时，他恨自己木讷，笨嘴拙舌，恨自己读书不精，不善言辞，不说出口成章，就是一句情话也说不出。
林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紧张又羞涩，有所期盼，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若是不成，虽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怕是往后都会避着楼彰。
他檀口微开，讷讷道：“楼哥，你听过一句诗吗？”
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总算想起那么一句，他觉得或许合适。
但这个开场实在是太糟糕了，
林玉说完，便苦着脸，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楼彰站在门边，他方才本来是要出去。
但林玉拽着他，有话要对他说，于是他转过身，背着光。
“我读书不多，阿玉莫要为难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楼彰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带着些许无奈，听在林玉耳中隐隐有股纵容的滋味。
他心下稍安，嘴唇轻轻翕动，倒像张不开口，声音同样低弱可怜。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林玉紧张得快要哭了，他断断续续说完最后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记得盛景说过，这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既然见到了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对楼彰何尝不是如此？
自初次见面便心生欢喜，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如今方知愁滋味。
他会喜欢我吗？
林玉手腕被捉住，手指一根根松开楼彰的衣袖，他没有多余的反抗，不过在将要离开时，忍不住用指尖勾了一下衣物。
待手中一空，林玉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我，对不起……”林玉嗫嚅着道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他的喉咙，他的呼吸不畅，说话也变得极为艰难。
他几乎失声，嘴唇张了张几次才说出来。
楼彰捉着他，只觉得手心冰凉。
不知道林玉一个农家子，怎生得这般冰肌玉骨，连一节手腕握在手里都始终温凉。皮肉包着骨，柔软之中带着细致精巧，宛若上等的工艺品。
林玉面色发白，竟主动要将手抽出来。
楼彰将目光由手移至林玉脸上，鬼使神差地问：“阿玉，我听不懂。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简单的一句话奇异地安抚了林玉，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楼彰。
方才的举动，其实并不是拒绝。
他又生出了一线期待，“楼哥，喜欢我吗？”
“喜欢的。”楼彰平静道。
他答得果断，林玉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生怕是楼彰误会了他的意思，“我是说同淋雪共白头的那种喜欢。”
楼彰抬起手，顺着他额角的鬓发，指尖缓缓向下滑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呼吸湿润，空气中带着暧昧的气息，若有似无的脂粉气并不叫人反感，反而平添了一把火。
“阿玉又如何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林玉心绪急转，心跳紧促，浑身的血液加速流动，漫天的红霞爬上他的脸和脖子，他看着楼彰，一双睫毛似蝴蝶翩跹着翅膀。
楼彰那张脸在他面前放大，他看见对方幽深的眼眸，紧跟着手指捧起林玉的脸颊，温热濡湿的嘴唇贴上他。
林玉没来得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如同人偶，乖乖倚在楼彰手臂之中，任他予取予求。
他眼看着那双狭长的凤目眯起，似醒非醒、似醉非醉，此时竟无端想着，自己要闭眼吗？
没人告诉他。
林玉觉得唇瓣像揉碎的花朵，他有些疼，又尝到了甜头，双臂不自觉攀上楼彰的脖颈。
他的呼吸乱了，被放开时喘不上气。
楼彰喉结滚动，一只手抚在林玉背后，轻轻拍着，帮他顺气。
林玉被亲得没了力气，他靠在楼彰肩上，目光懒散地越过肩头，看到未关的房门，冷风毫无遮挡地向他侵袭。
他朝着楼彰怀里缩了下。
楼彰让他缓了会，拇指揉擦他的唇瓣，再次低下头。他的手在林玉脸颊上印下指痕，在林玉没意识到的时候，带着人换了个位置。
手里揉着耳垂，楼彰忽而一顿，眼皮轻抬侧目而视，他从敞开的门向外看去，一道人影站在屋外，定定地看着他们。
楼彰捂住了林玉的眼睛，睫毛颤动着从他的手心扫过，带来一阵痒意。
*
俞邶脸上满是水珠，他在院外的大缸里掬了三四捧水拍在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脸上的水还没擦，水珠不断顺着下颌滴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头稍向后转，陌生的视线钉在楼彰身上，俞邶嗓音艰涩，夹杂着几分痛苦，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了？”楼彰若无其事地将手搭在他肩上，同时递过手巾。
“你问我怎么了？”俞邶突兀地笑了，“之前是你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让我不要为了情爱影响大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你说我不能喜欢他……”
“那你呢？哥，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楼彰平静道：“我没有喜欢他，是他喜欢我。”
“他喜欢你……”俞邶蓦地拔高声音，劈手夺过手巾，砸在楼彰脸上，“他喜欢你，你就不会拒绝吗！”
他早该猜到了，林玉对楼彰和对他的态度完全就是两样。
可明明是他先喜欢的林玉……
楼彰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
既然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亲阿玉？为什么不把人给他呢？
俞邶红了眼眶，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抢走了，抢到手的人却并不珍惜。
楼彰脸上微微一痛，抬手接住下滑的手巾，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眼如刀，直直望向俞邶，“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还想为了他，打我不成？”
“我不敢。”俞邶脸色一白，半是威胁，半是哀求，“哥，看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哥的份上。求你不要招惹他了，把阿玉还给我，好不好？”
“他不是你的，”楼彰似有几分怜悯，“你控制不了他，反而会成为他手里的刀。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阿邶。我才是你的兄长。”
“我知道……”
“你曾在父亲的墓前发誓，这辈子都会听我的话，为我赴汤蹈火。”楼彰说：“你忘了吗？”
“我不敢忘！”
俞邶说：“可那跟他没关系，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死去的父亲的份上……答应我这一次，行吗？”
俞邶并不认同他的想法，他极力解释。
在他心里，林玉就是一株弱小的兰草，他不会利用感情去为自己谋利，他纯洁干净，是肮脏污浊的黑暗里，独有的一抹亮色。
楼彰摇摇头，将手搭在他肩上，“我不会答应你。但你看，人就在那里，你敢不敢去？”
他指着不远处的屋子，声音低沉，仿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楼彰接着说：“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
“林砚走了。你只要拿出银子，说林玉在山上死了，他爹娘连问都不会问。届时，你可将他藏起来，在房里、地窖里，都随你心意。”
俞邶惊了惊，回过神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竟然顺着楼彰的话去想，顿时冷汗直冒。
“我不能……”
“这世上的一切，哪有那么多理所应当？凡是想要的，无一不是争来的、抢来的……”楼彰冷淡地撇了他一眼，下了最后一道通牒，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连争都不敢，凭什么说，他是你的所想、所求？”
“做不到，就站在一边看着。”
俞邶咬紧牙关，浑身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惧，亦或是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而痛苦难过？
楼彰让他硬抢，可他不想林玉害怕他，更不想看到那双清凌凌的眼中含着怨恨。
“我以后，都不再见他了。”俞邶颓然低下头，开口道：“那你也不要……”
楼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小孩子了，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秋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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