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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月(6) 二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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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松了口气,好歹盛宴没全吃完。他一回府就背着人小口将糕点吃了,生怕让人抢了似的,隔天又将盒子清洗干净放在床头。
盛宴并非每日都要出门。
盛老爷对这个儿子也算寄予厚望,在外延请名师进府教导,但盛宴贪图玩乐,盛老爷在时,尚且安分几日。
等盛老爷出门,盛府没人管得住的。
林玉听人说,盛宴要见他。他收拾好了之后,便往书房走。这个时辰盛宴在念书,林玉到门口时,教书的先生还没走,他便在门口站了会。
虽然年纪相仿,但两人其实玩不到一起去。盛宴手里多的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寻常出个门,花百十两银子都是洒洒水。
林玉尽管见了这么多银子,但手上却没有几个子,更不要说吃的玩的,说是闻所未闻也不为过。
勉强要说的话,他们的共同点是书念的都差。
盛宴是不想学,林玉则是学不会。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有些人把书翻烂了,都记得七零八落,更不要说融会贯通。
林玉等先生走后走进书房,他看到盛宴坐在书桌后面,百无聊赖地撑着头。
盛宴见到他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朝着他招手。
“阿玉,快过来。”
林玉顿了顿,抬腿走了过去。
盛宴禀退了下人,神神秘秘地从一堆书中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书桌面上。
“这是他们给我的,你肯定没看过。”
关了门,
林玉便觉眼前光线一暗,但书房采光好,尤其是放书桌的位置正对着窗。
盛宴平时就有看话本的喜好,林玉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翻这类杂书,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走到书桌边上,探着头看,只一眼就皱起了眉,眉心中压出一道深深的纹路。
这书比寻常的书本更小一些,目测书页不多,薄薄的宽度就好像里面只装了几张纸,不是山水游记,或者奇异志怪,也不是章句集注之类的大部头……
林玉凑上去,看到纸张上是简笔勾勒出的人形。
若说是寻常图画倒也没什么,可那上面画的人没有系衣带,半边身子袒露,边上还有个人在。
林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若是在自家,穿的不齐整倒也没什么,普通人没那么在意规矩。
盛宴注意到他神情变化,面不改色地翻了下一张。
这幅画面更加露骨放荡,画上小人衣襟敞开坐在榻上,两条腿膝盖弯曲,分别踩在床沿,两只手则分别藏在膝盖下方,是个颇为豪放粗鲁的姿势。
林玉忍不住羞愤,抬起手将书册从盛宴手里抽走丢在地上,图册掉在地上,一下子合拢了,封面上印着三个字:春舆图。
林玉满脸羞耻之色,“你看的是什么?简直不堪入目!”
若说第一张只是不规矩,那么第二幅图称得上下流了。何况图上还有另一个人在,即使是背影,却能看出同样是衣着不整。
林玉就算不懂,也隐隐觉得这图很不正经。
盛宴的书没了,他愣过之后,又笑着扬起脸,“反应这么大?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林玉张了张嘴,他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不知道?”盛宴脸色古怪,就算没见过,多少也能猜到,“从别人手里借来的,还要还回去。你给我摔坏了,可是要自己赔的。”
林玉脸色一僵,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画册。他不想赔钱,这些少爷手里的东西贵得离谱。
他动作极为迟缓,弯下腰躬身去捡。
盛宴盯着林玉的背影看,漂亮的眼珠布满阴翳,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不动声色,却又压迫十足,像蹲守在草丛蓄势待发的猎人。
“没坏。”
林玉松了口气,好在只是扔,没有用力去摔,书页上留下的是折痕。只是紧跟着,他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捏着脏东西,立时就觉得手指发烫。
他手里拿的哪里是画,是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手疼,心慌。
“没坏就好。”盛宴随意接了一句,他伸出手,让林玉把册子拿出来,拍了拍书面上的灰,坦然地翻着书页,“过来坐啊。”
林玉并不想看这种东西。
盛宴从旁让了一部分椅子出来,等了会,迟迟不见他落座,于是又抬起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盛宴瞧见林玉低着脑袋,头发挡不住的耳根、颈脖红了一片,极淡的浅桃红。
“你没看过《高唐赋》,也不知道周公之礼吗?古来圣贤言之坦荡,且有典籍留存于世,为何要畏之如虎,谈之色变?”
林玉抿着唇,心头震颤。
他知道二少爷是读了些书的,但没想到读的书,读到了这些东西上。
就算林玉没念过什么书,也知道没有哪个读书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引经据典来论证风月之事。
实在是有辱斯文。
林玉固执道:“我不想看。”
“别让我生气,”盛宴看着他说,“我不想对你发火。”
盛宴平时性情散漫,很好说话的样子,若真惹到了他,十殿阎罗都比不上他一个活阎王。
林玉没办法,拘谨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就算椅椅面宽大,也难免拥挤。
近日回暖,衣裳穿得薄,林玉的腿碰到盛宴,热议隔着衣物,盘着他的腿。林玉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背脊僵硬地挺着,半晌没有吭声。
盛宴见他按照自己说的做,收敛起一身迫人的气势,伸出手指着某一页图册。
“你瞧,这是观音坐莲。”
盛宴将画册放在两人之间,一只手从林玉背后绕过,按在座椅扶手上。他侧过头,凑得很近,窗边有一束光落在桌上,他能清晰看到林玉脸上细小的绒毛。
林玉睫毛颤了颤,呼吸放得极轻。
毕竟年少,情爱之事懵懂。越是单纯无知,越容易升起探究的心思,好奇心驱使着他去看一眼,好叫他知道什么是周公之礼。
林玉目光向下一撇,只是看了个大概,便慌得不行,一阵热气聚在的小腹,旋即口干舌燥。
他想找借口离开,刚有所动作,盛宴便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我不信你没兴趣,阿玉,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
“我可以帮你找大夫。”
“……”
“这可是大事,讳疾忌医不好。”
林玉瞪大了眼,满脸惊愕,抬手抽开桎梏的同时,另一只手推向盛宴,“我没有。”
盛宴勾唇,手上用力将他按得更死,“那你跑什么?”
林玉推不开他,惊惶地转头回望,盛宴态度强硬,好像他不看,就没法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
林玉咬着嘴唇放弃挣扎,在盛宴如烛如炬的目光之下,不甘心地返身坐好。
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无言的僵持中,林玉眼神一放一收,像试探着冒出头的小动物。
他飞快看了一眼,一个呼吸的功夫都不到,等看清了图上画的什么,整个人慌得连话都说不好,“他,他……”
“画上那个人是男的。”
林玉瞠目结舌,像见到了妖怪。
他求助似地看向盛宴,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但他忘了,这画册本就是盛宴带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其中内容?
盛宴挑眉,又恢复了松慢懒散的作态。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林玉,“是啊,我也是才知道。”
和林玉不同的是,他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
原本他只是觉得林玉好看,想把人留在身边。如今倒想着,若是林玉愿意就好了,他或许能给个名分。便是往后林玉不好看了,又生不了孩子,他也可以一直养着。
“我听人说,这事很舒服的……”盛宴试探道:“要不要试试?”
林玉神色很呆,反应似乎都慢了半拍。
坐他边上的盛宴缓缓倾身而来,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少年俊秀矜骄,眼睫微垂落在林玉脸上,双臂几乎将他圈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紧,就在盛宴几乎要亲到林玉之前,他才恍然回神,迟钝地理解了盛宴的意图。
林玉当下就用上全身的力气,双手朝着盛宴推过去。
他力气不小,更不要说情急之下没有半点私藏。盛宴没防备,竟真让他推开,后背撞在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
林玉趁机头也不回地跑了,甚至没空看盛宴的脸色。他只是农家子,没接触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心神受到极大冲击,一时乱得不行。
过了好久,林玉缩在被子里躲着,脑子里想到一个问题,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他们也能生孩子吗?
当天,林玉在房间里没出来,饭也不吃了。他怕盛宴来找他,但迟迟没见着人影,就是一个下人都没有。
外面的灯熄了大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开,林玉精神放松,很快便觉得困意上涌。
许是一下午都在想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问题,林玉半睡半醒,脑海里浮现出两道人影。他隐约知道其中有一个是自己,而另一个人转过身,竟是顶着和楼彰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