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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秋月(5) 二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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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生气了?我也没干什么。”那人双手一摊,尴尬地解释,“我就是想问,这是什么香?怪好闻的。”
“楼下的‘玉露凝脂’,你又不是没买过,送人都不知送了多少。”盛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原来是这个……”那人恍然大悟般,“这不是没机会闻吗?我又用不上。”
他目光朝着盛宴身后的人影看去,还要说些什么,就见盛宴转身,不由分说地给林玉拿了些银子,让他自己出去逛逛。
*
林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银子,还有些茫然。
突然就被赶出来了。
不过也好,他不想待在屋里。
林玉松了口气,他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便是一文钱都不花出去,只在阁楼中闲逛,都觉得新鲜。
“楼哥……”
林玉仰着头,望着天井垂下的一束日光,眼皮一合一掀之间,不经意在楼上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人影忽然不见了。
林玉疑心自己看错了人,可实在太像了。
楼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他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同行?按理说,大雪过后无法捕猎,在过年之前,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楼彰怎么会出现在泉城?
林玉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在看到人影的那一刻,诸多的思绪,都不及想见楼彰一面的念头。
他绕着楼梯上了楼,二楼达官显贵众多,单看衣着就知道身份不凡。
因为担心冲撞了他们,林玉一路小心避开,不敢有过多的眼神。待走到方才发现楼彰的位置,此处早已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玉慌忙转了个身向周围张望,衣袂纷飞,人影重叠,各色各样的身影看得眼花缭乱,却始终没找到他想见的人。
不过想想也对,楼彰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玉眼皮垂着,嘴角微微向下一撇,他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因为是低着头,等他意识到面前有人的时候,已经撞了上去。
林玉只觉额头一痛,连人都没有看清,第一反应就是低着头慌忙道歉。
“阿玉,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压下林玉的歉音,引着他抬头,楼彰闯进他的眼帘,一如往常沉稳从容。
“楼哥!”林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似乎每次见到楼彰,他的情绪都会好上几分。
“好巧,你怎么在这?我刚还以为看错了。”他看向楼彰身后,又问:“俞哥没一起来吗?”
“你想见他吗?他知道了会高兴的。”楼彰笑了笑:“难得遇见,不妨进去说。”
楼彰转过身,在前开路。
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推开房门扫视了一圈,桌上的茶还没凉,屋里看不到人影。
林玉跟在他后面进门,房间的摆设布局大致相似,里外放的都有桌椅、软榻,隔断处是一扇屏风。
“坐。”楼彰抬手,示意林玉坐在他边上。
林玉依言坐下,乍见之时,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吐露,等到二人对坐,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他看来,就是讲一些近来发生的好事。
但他没什么可说的。
林玉一时没找到话。
楼彰站在他边上一手提了茶壶,从托盘里拿了个没用的杯子倒茶,放至林玉面前。
楼彰道:“上次见你还是过年,不过两个月,再见面差点认不出来。”
林玉抿唇,目光闪烁,“放在从前,我也不敢认。”
往日里他身上穿的不是旧衣便是打了补丁,颜色偏暗,做工和用料不必再谈。
眼下尽管罗衣飘飘,别有一番光彩,但到底非他力所能及,珍宝华服穿在身上便如高台上的戏子一般,此间唱罢钗环尽褪,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羞于出口。
楼彰见状,问:“怎么了?有什么难事?”
林玉脑袋微微垂着不吭声,毕竟他收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所有的吃穿用度,盛宴给他的远超下人的规格。
他此刻抱怨,显得不识好歹,倒像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可是再没有人会听他说这些,
他没有朋友,哥哥去了书院,楼彰不常来泉城,难得遇见。
楼彰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看到林玉一脸的纠结,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就算松开还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看到林玉抬头仓皇看他,又很快闪避开视线。
“就是,我前阵子去了二少爷哪里。我不知道怎么说。”林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二少爷待我很好……”
“他会让我穿戴贵重的衣服、还有项圈之类,吃的用的都很好。”
林玉说得含糊,其实不止。
盛宴将他同女子一样打扮,在身上挂满饰物,以至于走路时能听到环佩碰撞的响声。还有涂抹的香膏,盛宴说喜欢,就算贵也让他日日用着。
林玉并不喜欢这些东西,盛宴的行为怪异的让他汗毛直竖。
他嘴上说着好东西,却将眉头皱紧,“可我是下人,要伺候他才对。别人都没有这些,所以我觉得……”
“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还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用在你身上?”楼彰只听他说了几句,便猜了个大概。
林玉微微惊诧,他从未仔细想过心底的不安和怪异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接受现在的好事很奇怪,他有些别扭。
等到楼彰点破,林玉才顿时恍然大悟。
他越想越觉得对,“嗯”了一声,抬头看去,“大概是我什么都没做,却平白占了许多好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对盛宴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给你的,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沙子。”楼彰只是看一眼,就能估计出林玉这一身的价值。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但放在盛宴这种公子哥身上,也许还不够他一个月的花销。
林玉知道,这对盛宴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他来说,把他卖了都不够买这一撮“沙子”。
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觉得楼彰说的有所疏漏,但论为人处事,楼彰比他通透,应是不会有错的。
楼彰见他迟疑,转而轻笑。
他手指微曲,轻轻敲了一下林玉的头,“他给什么,你收着就是。又没有存心要他的东西,他是少爷,哪里是你能左右的?
只是记得恪守本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其余的想得多了,不过是给自己添麻烦。”
林玉微微缩了缩脖子,乖乖点了头。
“说的也是。”
就像楼彰说的那样,他想再多也不会改变什么,无非自寻烦恼。
林玉脸上的愁容稍稍消退,他想了想,觉得也对,他没偷没抢,只是按照盛宴的吩咐做事,怎么都挑不出错。
楼彰略一沉吟道:“过年的时候听你说,在大少爷身边,怎么换了?”
“是二少爷让我过去的,大少爷他答应了。”林玉双手握着茶杯,情绪低落下去。
他至今也不明白,盛景为什么不帮他说话,甚至在他走前还要奚落嘲讽。
两人一聊就忘记了时辰,等林玉发现天色已晚,才想起来盛景只给了他一个时辰。
好在府上的马车没有走,盛宴还没有下来。
林玉攀上车沿,掀开轿帘低头往里钻。
他他刚钻进去,抬起头就看到盛宴端坐在轿里,目光紧盯着他。
“二少爷……”
林玉吓得差点跳起来,盛宴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他硬着头皮,缩在车轿的拐角坐下,怀里抱了个布包。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早点回来?让少爷我等这么久,你还是头一个。”盛宴双手抱在胸前,脸色看着不太好,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
林玉弓着背,几乎要缩到角落里去,他小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盛宴重重哼了一声,他目光朝着林玉身上一扫,“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裹了一层布,从外形看不出有什么。
林玉眼看着藏不住,先是将布包往怀里塞了塞,害怕盛宴生气才拿出来。
“是他们送的……”
“哪里送的?”
“酒楼里送的。”
林玉不舍地将东西递过去。
盛宴从他手里接过,拆开外面一层布,里面包着个木盒,打开后只有几块糕点。
“不就是几块糕点,至于抱在怀里?”盛宴嫌弃地皱着眉,他这大少爷才看不上几块糕点,吃的多了,觉得腻。
但从他打开木盒,林玉就一直盯着他,那眼神生怕他抢似的。
盛宴拿了块糕点,放到嘴边,作势要吃掉。发现林玉朝他看过来,他又放下。
“怎么?我不能吃?还是舍不得?”盛宴想到自己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不过拿了一块糕点,林玉就用那种看恶霸的眼神看他。
“没有。”林玉连忙摇头,但他的表情分明就是舍不得。
盛宴也不废话,就着手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也就这样,”盛宴口中塞着糕点,苛刻地评价道:“普普通通。”
林玉望着盒子里少了的糕点欲言又止,他没吭气,看着盛宴吃完了一整块,还要再拿……
他闷闷地说:“少爷喜欢就好。”
盛宴瞪了他一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气闷地扔下糕点,连同盒子塞到林玉怀里。
“回府!”